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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相思-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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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下巴一抬,骄傲得像一只孔雀,撅着屁股跑了。
  阿西又是一笑,觉得这小姑娘甚是可爱,另盛了粥出来吃着,心中有些奇怪,小喜鹊平日极少不在厨房,倒不知今日跑去了哪里,若不是自己刚好熬了粥,什么楚姑姑那儿恐怕交代不过去。
  吃完了粥,洗刷好锅碗,只听脚步声响,却是小喜鹊气喘吁吁的赶了回来,一看见阿西,立即瞪大了眼睛:“是不是阿东那个毛茸茸的狗熊又欺负你?”
  阿西指了指小桌子上的半碗粥,笑道:“没有,我只是想煮粥喝……给你留了半碗,春天喝些大枣山药粥,最是安中养脾。”
  小喜鹊一撇嘴:“你又替阿东说话……总这样好心肠,容易被人欺负啊。”
  阿西微笑着摇头:“阿东又不是什么恶人,他只是喝醋罢了。”
  小喜鹊脸一红,捧起粥碗尝了一口,赞道:“你煮的东西清清淡淡的,但是越吃越让人想吃。”
  一眼瞧看那堆胡桃肉,登时捶胸顿足的面色变了:“糟了糟了!刚才林管事让我去领赏银,我都没来得及给医舍的楚姑姑做甜品!”
  阿西忙道:“别急……那小姑娘拿走了一碗粥,应该能混过去。”
  说罢起身道:“我去劈柴了,又用了一回你的厨房,真是多谢!”
  小喜鹊看着他的背影,撑着腮帮子呆呆的笑,她本是书香人家的出身,眼光自有独到之处,一直觉得这个阿西并非寻常人物,虽从不显山露水,更无锋芒桀骜,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谦谦如玉,相处之下让人如沐春风。
  阿西劈柴不吝力气,双手举着柴刀,一刀下去喀喇一声,木柴便分成两片,不到一个时辰,已累出了一身的汗,正要起身去喝一口水,一抬头,却见身前丈余处,立着一个白衣如雪的清丽女子,不禁吓了一跳,柴刀也脱手落地,差点儿砸到自己的脚。
  那女子柔声问道:“你叫做阿西?”
  阿西见她言语温和,心中稍安,道:“是。”
  “方才那碗粥,是你煮的?”
  “是。”
  “为什么要放大枣?”
  一阵轻风吹过,阿西鼻端嗅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心念一动,详详细细的解释道:“大枣性甘而平,平胃养脾,通窍补血……至于山药枸杞等物,也颇适用于春日饮食。”
  女子眉梢轻轻一扬,问道:“春日有什么讲究?”
  阿西安静的垂着手,道:“春日肝气当令,肝气过旺有伤脾胃,饮食需少酸而多甘,山药有健脾益气之功,枸杞有明目润肺之效。”
  女子嗯的一声,道:“不错。”
  说着足尖一点,飞身跃起,折下一根青翠的树枝,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锋利的银刀:“切成段,每段七分长。”
  阿西接过,就在劈柴的木桩上放好树枝,席地而坐,悬着手腕一刀刀不疾不徐的切了下去。
  他虽是庖厨杂役,一双手却美如甜白玉雕,十分引人注目。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阿西抬头道:“好了。”
  女子垂目一瞧,又道:“每段剖为八份。”
  阿西依言而行,树枝只有小指粗细,均匀的剖开为八份算是个精细活儿,他切得不快,手却很稳定,呼吸亦不见乱,毫无心浮气躁之相。
  白衣女子凝目而观,甚是满意,问道:“你学过医?”
  阿西不急于作答,待最后一段剖完,方道:“父亲去世前,曾学过几年。”
  女子点了点头,道:“会不会武功?”
  阿西略一迟疑:“懂得穴位经脉……算不算会武?”
  女子展颜一笑:“好,跟我来!”
  说罢转身而行。
  阿西忙道:“姑娘,我是厨房的杂役……不能擅自离开这里。”
  女子回头道:“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叫我姑姑。”
  阿西早已猜到,却作恍然状:“楚姑姑?”
  女子一笑:“倒也不笨……我便是楚绿腰,往后你就是我医舍的人。”
  阿西心中怦怦乱跳,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自己今日无心之举,竟真的能离开厨房,进了七星湖的医舍。
  医舍地势极佳,隐于一带山岩藤萝内,十来间竹屋错落相结,占地七八亩,药圃院落一应俱全,屋前有溪水潺潺,屋后林木森森。
  一进医舍,楚绿腰便吩咐道:“孔雀,先带阿西去洗浴,换了衣衫再来见我。”
  阿西定睛一瞧,不由得笑了,这孔雀正是方才去厨房的小姑娘,名如其人,竟真的叫做孔雀,她正鼓着腮帮子瞪着自己,待楚绿腰一离开,便叽叽喳喳的抱怨道:“你笑什么?哼,厨房的人,也配来医舍么?阿二吹笙滥竽充数罢了!”
  阿西不接茬儿,只道:“劳烦姑娘。”
  孔雀一拳打在棉花上,气道:“谁许你叫我姑娘的?你哪只眼睛见我是姑娘了?”
  明明是个相貌甜净的小妞儿,还不许别人称她姑娘,这幅气哼哼的模样愈发可爱了,阿西笑着从善如流:“那就劳烦孔雀……”
  孔雀一扭脖子,转身引路,嘟囔道:“姑姑从来不在外面找人进医舍,你到底有什么稀罕的地方?我可瞧不出来……也就笑起来特别讨人厌罢了!”
  说着却忍不住,斜眼偷看阿西的笑容。
  阿西生就一双鹿一样的眼睛,瞳孔乌黑温润,眼角的弧线微微有一点的下垂,本就温柔无辜之极,笑起来更是水光流动,曙光破晓一般。
  碎石小径旁有花树垂下低低的枝条,阿西默不作声的为孔雀伸手拨开。
  孔雀大为惊异,这些花枝以她的身手,自然能轻易避开,也从来没有人为她多此一举的拨开过。
  虽是江湖闻之色变的邪教门人,孔雀却也只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是刚萌芽的花朵,稚气的孩子,完全抵抗不了被人呵护体贴的感觉,在阿西只是随手而为的寻常,但在七星湖,却十分稀罕,且格外的诱人。
  孔雀天生性情活泼,既感觉到阿西的善意,一时就抿了抿嘴唇,笑靥如花了。
  挽起他的手,说道:“阿西,你到咱们这儿,可算是一步登天……别看楚姑姑不过三十岁,却是当年苏宫主的亲传弟子,和庄宫主一辈,内堂上上下下,都要尊她一声姑姑的,便是现任的苏宫主,对她都客客气气呢!”
  阿西点点头,看她兴奋得红扑扑的脸蛋,笑道:“你以后也要当孔姑姑么?”
  孔雀不好意思的跺了跺脚,悄悄说道:“楚姑姑夸我有天分,就是定不下神,先收了我当徒儿,要再磨我几年才传医术……可我武功却是极好的,宝塔顶上的宝葫芦,尖上拔尖呢!”
  阿西对武功似乎不感兴趣,问道:“苏宫主的医术……是不是比楚姑姑还要高些?”
  孔雀歪着头一想,道:“以前的苏宫主自然高,现在的苏宫主却只懂个皮毛,他……”
  说着四顾瞧了瞧,方压低了声音道:“宫主他讨厌医术。”
  阿西淡淡道:“人命至重,有贵千金,医者之道,便是济世活人的仁术,苏宫主连医术都讨厌,难道他不光草芥人命,对自己性命也满不在乎?”
  孔雀一愣,道:“也不是……姑姑曾经告诉我,宫主说医者得存仁心贵人命,但七星湖医舍却是救人少而害人多,与医道全然背道而驰,他身为七星湖的宫主,就不必再去玷辱医术了。”
  阿西静默片刻,轻叹道:“如此说来,苏宫主倒是个明白人……却不知庄宫主又是何等风采?”
  孔雀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庄宫主对医术一窍不通,却喜欢逼着楚姑姑炮制毒药毁人肢体……”
  小声道:“姑姑很不喜欢他……孔雀也恨透了他。”
  阿西仿佛感觉到孔雀的恨意,声音有些凉丝丝的发颤:“他已经死了不是么?”
  孔雀略一迟疑:“……我不知道。”
  阿西心头一紧,喉咙里只觉又苦又涩:“他还没死?真的还没死?”
  孔雀小脸惊恐得都扭曲了,握着阿西的手狠狠掐进了肉里,极轻极快的说道:“宫主不许别人说……我也不知道庄宫主到底是死了,还是被宫主关了起来。”
  说罢心有余悸,央道:“阿西哥哥,你问我我才说的,这已是犯了忌讳,你以后可千万别再随便问这些……也别告诉别人我跟你说了,我着实害怕……”
  阿西心神不属的点点头:“嗯,我绝不会透露给别人知晓。”
  孔雀放下心来,却再也不提原先的话题,嘀嘀咕咕的告诉阿西医舍里谁勤谁懒,谁漂亮谁难看,谁嘴大谁指头短,谁是马屁精谁是二百五。
  阿西听了,默默记下,心中好生感激孔雀。
  待安置好住处,洗换一新的阿西穿着柔软的白色衣衫,站到楚绿腰眼前,楚绿腰眸光如水般微微一动,赞道:“很有些翩翩公子的模样……阿西你多大了?”
  阿西微笑道:“十七了。”
  楚绿腰的目光含着些探究的意味:“可你性子沉稳安静,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一般来说,这句话在医舍会得到三种回答。
  “我就是十七。” 这是榆木灌上铁汁再晒干的脑袋的答案。
  “楚姑姑医术通神,不也正值妙龄么?”蕴攻于守的拍马了无痕的答案。
  而最正常最令人满意的答案,应该是乖乖打开话匣子,将所有的身世过往来个清水出芙蓉竹筒倒豆子,从而皆大欢喜。
  阿西看着不是个笨蛋也不是个屁精,因此楚绿腰撑着下巴,等的就是第三种反应。
  阿西嘴角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文雅致,却只简简单单的应道:“楚姑姑谬赞了。”
  楚绿腰秀眉微微蹙起,打量他片刻,轻声道:“惜言如金么?也好……我最不喜欢多嘴多舌的。”

  第六章

  第二日便将阿西带在自己身边,悉心教他对各色药材的晾晒研磨、甄别炼制,两人气质言行颇为接近,都是温和而疏淡,相处之际,几乎不用磨合,自有一种默契。
  过得两三个月,楚绿腰便将阿西视为最得力的弟子,各种医道技巧绝无保留的一一传授。
  阿西渐渐发觉楚绿腰的药术手法与寻常医者截然不同,与自己自幼所习却如出一门,甚至隐隐有互为补证之意,心中只惊疑不定,更有一种惶惑难安的惧意。
  这夜药圃中十株地涌金莲草即将结籽,地涌金莲草秉性最热,正午采其嫩叶,能炼制腐肉沸血之毒,而深夜子时结出的草籽,却是清凉解毒的良药,但新出草籽一炷香之际若不摘下藏入水中,便会枯萎干瘪再无用处。
  楚绿腰对阿西的细心颇为看重,便让他熬夜守着,及时将刚出的草籽摘下,泡入净水瓷瓶。
  入夜后,医舍格外静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清香,侧耳能听见不远处流水轻盈的跳跃,阿西盘膝席地而坐,两指间拈着一支银针,静静揣摩楚绿腰的施针手法,针尖劲力刺破空气,发出嗤嗤的微响。
  大概白日里太过辛苦,亦或是周遭草药有宁神安眠之效,阿西只觉眼皮沉重,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已睡了过去。
  梦中身体融化为一片羽毛,飘飘荡荡回到了自己最牵挂最向往的地方。
  阔别十年,但家里的一屋一舍一桌一椅,还是熟稔得仿佛手心的掌纹。
  铺开床铺上的那条被子,翻到被角处,那里有母亲亲手绣的一只碧绿的蝉,眼睛是两粒小小的黑水晶,活灵活现的看着自己,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去。
  情不自禁把脸埋进被子,触感一如记忆中的光滑温软,像是躲进了一朵云彩。
  后院立着高高的秋千架,年幼的自己一脚踩上去,笑得像是风里挂起了一串纯银的铃铛,那时候的阿西爱说爱笑爱撒娇,挑食得厉害,不吃萝卜不吃韭菜,牛肉只肯吃嫩嫩的腰子肉。
  秋千越荡越高,越悠越快,秋千上小小的身子几乎与地面平着,自己竟还大胆的伸出手,去捉梧桐树上一片新引的叶子。
  指尖碰到树叶,脚底却是一滑,一跤直跌了下去,惊呼声中,落到了一个人的怀抱里。
  惊魂乍定的睁开眼,却见这人身穿深红锦衣,容色皎皎如冰雪,周身萦绕着竹叶的清冷气息,若有似无。
  他轻轻放下自己,微笑着蹲下身,展开自己的手,仔仔细细的摩挲良久,问道:“好孩子,想学医术么?”
  他的身影氤氲着淡淡散去,黑暗如潮水悄然吞没了自己,再定睛看时,却身处阴冷窄仄的柜子里,一个陌生的声音正歇斯底里的尖声大笑:“我知道他来过……苏小缺为什么要在你家逗留整整三日?他去了哪里?”
  “不说是么?好,我庄崇光最喜欢嘴硬的人物……越夫人花容月貌,越大侠更是龙精虎猛,凭二位的资质,倒也能进七星湖当一对儿贱奴……本座看了,都心旌摇动魂不守舍呢……”
  父母的惨叫呻吟与那人疯狂的笑声不绝于耳,自己拼命挣扎,却无力动弹哪怕一根手指。
  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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