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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回来只是为了替皇帝打蛮夷的吗?难道教主不是为了光复 无极教而回来的吗?难道教主心里根本没有无极教的位置吗?”
“我坐在这教主座位上一天,哪一刻不把无极教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何时有丝毫懈怠?我回来 也是为了给教中兄弟有个交代,把一切都安置妥当,我走着也放心。”
“我教上下除了教主,还有谁在武林中能有如此威信?离开无极教一事还请教主暂且搁置!”
此人说得还算婉转,但聪明人一听便知,这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战术,终究是不肯放他走的。
“威信是逐渐建立的,当初我接任教主之位时,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有谁天生就是威风八面 的?”
堂上堂下,争论不休,他们人多口杂,直说得秋似水心烦意乱,但他执意要走的心情丝毫没有 改变。
他不再开口说话,底下的人也渐渐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沉重的沉默,危险地仿佛随时会爆炸。
“你要是贪恋荣华富贵,想要跟着那个混蛋皇帝,你就直说好了,还冠冕堂皇地掩饰什么?早 知道我那时候刺准一点,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怒喝的是乐维,他至今仍不明白,那一刀为 什么没有杀了皇帝。
“我若是贪恋荣华富贵,无极教早就没有今天了!”秋似水气得浑身发抖,手边的瓷杯差点就 向他飞去。早就知道,那几乎致命的一刀是他捅的,但于情于理他都未再做深究,现在他又突 然提起,艰难地控制情绪,保持冷静。
“教主。”白未延站了出来,书生气的脸上是冷峻的眼神,“教主的为人我等自然相信,教主 想和谁在一起,也是教主的自由,我们管不着。可是,这个皇帝曾经屠杀我教众,毁我分坛, 使得我教在武林中颜面扫地,四方喋血。因此而丧命的陆长老、秦曲以及数不清的无极教人, 还尸骨未寒。若说抵抗外敌,并不是为了帮助皇帝,而是为了保护我万里河山,自然是义不容 辞。可他对无极教犯下的滔天罪恶,欠下的累累血债,难道教主你都忘记了不成?”
若说旁人的怒喝,秋似水可以不予理会,但白未延的声讨,却深深扎到了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揭开了一个他一直不愿也不敢去承认的事实,脸上骤然露出痛苦的神色。
“教中上下,无一不睁大了眼睛,等教主为我们报酬雪恨?可你非但没有任何举动,反而想就 此撒手不管!教主若是为了这么一个人而抛弃无极教,你可对得起一心护教的众弟子,教主你 可安心?他真的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吗?”
“……够了……”颓然跌倒在椅中,脑中一片空白,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如何权衡,只在一 念之间。
他挣扎着,属下们的质问,尚在耳边盘旋,捂住耳朵,却响得震耳欲聋,几乎突破了他的承受 能力。
本来已经明朗的前途,似乎又迷茫起来。不禁要怀疑自己,要做的决定到底正不正确?
几声轻扣,门被推开,关邻枫走了进来。所有的人都走了,可他还滞留在无极教。
堂上发生了些什么,他大致都听说了,他坐到秋似水身边,思忖着该跟他说什么。
他掏出一个药瓶递给秋似水:“这是我向娇柳夫人要来的解药,可以解皇帝身上的毒。”
“谢谢。”他捏在手心里,声音有些嘶哑。
因为自己抽不开身,不得已才拜托他去向娇柳夫人讨解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了结果,看来 也费了不小的心思。关邻枫原本并不想为熙元找解药,但既然是秋似水开的口,他当然义无返 顾。
“你考虑好了没有?决定怎么做?无极教也是不会轻易让你走的。”他多么希望听到他说,要 继续做这个教主,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会尊重他的决定,为他达成目的。
秋似水倦怠地望了他眼,求助般道:“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关邻枫忽然觉得非常可笑,自己是什么立场?他居然问自己该怎么办?自己的心思,眼前的玉 人又能明白多少?原来以为这个叱咤风云的人的心很大,其实换个角度来看却很小,小到只容 得下一个人。而自己根本就不在他眼中,还谈什么进入他心里呢?
是为自己想,还是为他想?是自私,还是无私?太可笑了,凭什么就要委屈自己成全别人,难 道自己的努力都是白费的吗?
“如果你觉得他比较重要,那你就走吧。”
为什么?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他留下来不就给自己一个天大的机会吗?关邻枫几乎想抽自己 一巴掌。
秋似水黯淡的目光顿时有了神采,闪烁着光芒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起身便走。
他总是这么当机立断,雷厉风行,决定了便不再后悔。
“等等。”关邻枫拖住他,“你真的决定了吗?”
“是的,我已经决定了!”
关邻枫头上冒出汗珠:“你有没有想过,在皇宫里住一段日子,和一辈子在宫里是完全不同的 概念。不是说他想怎么做,就可以为所欲为的,我也相信他想留你的,可他到底有没有能力把 你留下?就像无极教人反对你离开一样,他那边呢?”
“这我知道,可我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我有个两全之计,你肯不肯听?”
“什么意思?”秋似水疑惑地蹙眉。
“暂且不要说什么不当教主了,还是做你的教主,就说暂时离开无极教。你去找他,如果他能 留下你,再脱离无极教也不迟,而且到时候,他们也不能为难你了。如果他不能留下你,那你 还可以回来,至少给自己留条后路。”
第二十四章
自从回到紫宸殿,熙元便没日没夜地缠着他,心里被他填得满满的,好象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除了上下朝,几乎就围着他一个人转,晚上没事,赖也要赖在紫宸殿不肯回去。
笑,温馨地笑,从来没有过的充实感。视觉,听觉,触觉,所有的感官都是为他而生的,距离 幸福真的很近了!
“陛下……陛下……”太监小心翼翼地催熙元起床。
“嗯……”熙元哼了声,转身抱住秋似水继续睡。
“……陛下……早朝时间到了……”不知是否会触怒龙颜,太监几乎要哭出来了。
其实熙元以前很少赖床的,只是近来睡得比较晚,而且比较累,所以……
太监壮着胆子,推了推熙元。
“别吵,今天不去了!”熙元嘟囔着。
一旁的秋似水早就清醒了,示意不知所措的太监退下。
“熙元,起来了!”秋似水起先还是温柔地拍着他的脸颊,试图唤醒他。但见效果甚微,也没 那么好耐心跟他耗,掀起被子,一脚将他踹下床。
“哎哟!”猛得摔下床,再加昨晚的余痛,熙元跳了起来,“你不用这么狠心吧!痛死我了! 果然是个粗暴的人!”他趴在床沿上唉声叹气道,从小到大,被人这么被人叫起床的还是第一 次。
秋似水唤来太监宫女为他更衣,取过皇袍,亲自替他穿上:“你想别人说闲话吗?下次还这样 ,我可不敢再在这里多呆半刻了。”
见他一脸严肃,熙元求饶道:“别生气,我认错了,没有下次了。”
他从不任性地把离开挂在嘴边,从不以此作为威胁,真切感受到他滚烫的心,他的体贴令熙元 感动到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因此也异常害怕他说要走,深深地明白,他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明黄色华贵的服饰,腾云驾雾的龙形刺绣,适当地缀以饰物,的确有无与伦比的才俊和震慑人 心的威严。也许这个世界上在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身打扮了。
看着他走出紫宸殿的背影,跨出门槛,他依然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君王,只有在这里,他才把他 隐藏至深,那份未泯的童心表露在外。
如果能这样持续一辈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园中绿意盎然,已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阵阵热浪袭来,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望了眼还未打点 的床铺,还真的想再睡个回笼觉呢!
“秋公子,您的脸色有些苍白呢。”宫女一边摆放早点,一边说道。
“……是吗……”秋似水讪笑。
“刚才奴婢见陛下走出去,面色似乎也不太好看呢。真是奇怪!”
退了朝,熙元照例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只是这一次,书房里的气氛与往常有些不同。
底下先是窃窃私语,如蜜蜂般嗡嗡作响,令熙元极为不快。
“众卿想说什么就直说,私下里议论纷纷,是不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静默一片,虽都有愤愤之色,但没人敢带头说句话。
“刘宰相,你说!你们到底在议论什么?”熙元指名点了个人,刘宰相是朝中元老级的人物了 。
“臣以为,陛下将秋似水长期留在宫中之事,不妥!”刘宰相甩了甩袖子,仗着宰相的身份, 上谏道。
其实他不说,熙元也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不屑道:“朕后宫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 这些外臣来管了?”
“此言差矣!陛下的一切事情都关系到整个国家,陛下的事就是国家的事,就是黎民百姓的事 ,也就是臣下们的事,因此臣下们不但管得,而且不得不管。”
熙元心中冷笑,才知道:原来自己宫里多了个人,还关系到城西墙脚下一个卖菜的了。
“陛下若是觉得后宫冷清了,自可以派人在全国挑选美女,送进宫中。只是陛下留一个来历不 明的男子在宫里,实在不成体统。”
“这件事朕正想跟你们说呢,朕想封他为侯,这样他就不是身份不明了吧”
在宰相的带领下,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封爵之事,岂能儿戏,说封就封?秋似水是一介江湖 中人,对朝廷对国家并无高功,如何担当地起侯爵之位?”
也有的迎合皇帝,语气缓和的:“既然陛下要封他爵位,他自然就应该有自己的府邸,更不应 该住在后宫。”
另外还有些想用其他事情转移焦点的:“陛下至今尚位立后,也应尽早选一位贤德的皇后,入 主后宫,母仪天下。让一个男子住在宫里,实在败坏风纪。”
他们说什么都可以,但是决不可以污蔑秋似水。在这些臣子眼里,他如清风明月的爱人居然成 了伤风败俗的祸害。
他怒火中烧,拍案而起:“你们都住口!这是朕已经决定了事,不容你们置喙!什么选美,什 么立后,不许再在朕面前提半句!谁要是再多嘴,拖出去砍了!”
大部分人都在他的威吓下噤若寒蝉,但仍有不怕死的在。
“陛下万万不可一意孤行,请陛下顾全大局,收回成命。若真的给他封侯,留住皇宫,如此君 不君,臣不臣,国家纲纪何在?”
“少拿国体、纲纪、国家颜面这些空虚的东西来压朕。”熙元近乎充血的双目,瞥到了异常沉 默的靖元,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靖元,这件事你怎么看?”
他多么希望这时候能有个人站在他身边,为他说话。他的目光投向靖元,在靖元请求留下米奇 妙的时候,他允许了,为他挡下了一切非议。现在双方位置改变了,该是他为自己说话的时候 了。
被叫到的靖元,没有任何意外,从这场争论的一开始,他就预示到了会有这一幕。他没有忘记 哥哥为他做过的事,没有忘记秋似水和哥哥两个人执着,没有忘记他们走到这一步所经历的点 滴。他抬头望了望熙元期待的眼神,哥哥的眼中布满血丝,又望了望文武众臣操心的脸庞,他 们希望他能劝一劝他的哥哥。
所有的人目光不约而同,灼烧着他,炙烤着他,要把熔穿,千斤重担压在他肩膀上,喘不过气 。
他该说什么?他也很茫然。他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对他寄托希望?
他跨出一步,咬了咬牙,声音是颤抖的:“臣弟以为……”他忽然衣袍一甩,应声跪下,“请 皇兄以江山社稷为重!”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群臣效仿纷纷下跪,一时朗声齐喊。
熙元霍然而起:“你……你们……”颤抖的手,指遍群臣,竟无人能理解他。耳边轰鸣阵阵, 头晕目眩,“滚出去!你们统统都滚出去!”
“请陛下做出承诺,否则臣等决不妥协!”
“你们都反了?”怒发冲冠,他猛地掀翻御桌,笔墨奏折散了一地,为了他真的是什么都不顾 了,“朕就是要把他留在身边,不管你们满不满意。朕要做的事,难道还要你们批准?滚出去 !不要在这里碍眼!”
从未见过君王如此盛怒,连靖元在他的吼声中,也不禁快要窒息。几个胆小的左右顾盼,准备 见机行事。
一阵奇异的沉默,尖锐的嗓音突然划破虚空,仿佛硬生生把丝帛撕裂。
“皇太后驾到——”
一个盛装的华贵妇人,在一群莺莺燕燕的簇拥下,端庄地迈进御书房大门。藏青色的华服,绣 着五彩斑斓的鸾凤,缀着各色宝石,珠光宝气却丝毫不嫌低俗,反衬得她高贵耀眼,仔细扑抹 的宫粉,使她脸上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恭顺地在她身边搀扶着她的,正是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