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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他晕船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就晕了?扶他回房休息。”
再看海面,夕阳已快没入海底,海面如碎金点缀,煞是耀眼。
回到房中,只见朵尔木卷缩在床上,一头虚汗,眉头紧皱,一副恶心欲呕的模样。
“好难受。”他一见熙元进屋,就呻吟道。
熙元轻轻地安抚他,他很快便入睡了。黑漆漆的屋子,只有熙元的眼睛还闪亮着,只要一静下 来,秋似水的身影便会走入他脑中,使他夜不能寐。
奇异的平静,静地只有他轻微的叹息声。
突然之间,他身子一歪,跌倒在地,朵尔木更是从床上翻滚下来,从梦中惊醒。耳旁忽然涛声 大作,像雷公在怒吼,又夹杂着人们的叫声喊声。
熙元跑出舱房,一个巨浪袭来,将他从头至脚打湿,口鼻中尽是海水。甲板上到处是水,狂浪 一个接一个打在船身,根本无法站立。
“陛下,请进屋躲避!”猛地听到宋琏吼叫。
“怎么回事?”话音被狂风呼啸掩盖,转身便见两个人被海浪卷进海中。
他被一群人连推带搡地塞进房间。朵尔木已吓得全然清醒。尽是喧哗,和杂乱的脚步,还没弄 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实在按奈不住,又跑到甲板上,巨浪犹如倾倒的墙,发出隆隆巨响。
“收帆!收帆!”有经验的人在高声吆喝。几个人冲上前解绳索。只听一声巨响,船的桅杆折 成两半,合着白帆摔入海中,又掀一阵巨涛。
船身便在海涛中左倾右倒,船后又传来惊呼声,船尾被凿出大洞,船体已经进水。
人在甲板上挤来挤去,乱不成形。朵尔木已被人群挤走,找不到人,宋琏也不知在哪里救援。 随着船的迅速下沉,已有不少识水性的人跳海另寻生路。一旦船没入海中,便会被它强大的吸 力,吸入海底。
宋琏突然从人丛中挤过来紧张却不慌乱:“陛下,快离开!那里有小舟。”也不管熙元有没有 反应,拽着人就走。
又是一个浪头打来,打在熙元身上,手一滑他被卷进海中。跌入海里,就如同跌入了虚无。宋 琏凄厉地叫声变得模糊。不擅游泳的熙元胡乱抓住了一块碎木,波涛冲击着他,把他越冲越远 ,在黑夜里,几乎很快就看不见船了。被海水呛地喘不过气来,无法呼喊,胸口阵阵巨痛,一 定是被刚才那个浪头打伤了。
也许是上天要惩罚他薄情,一定要让他多吃点苦。
全身都浸泡在海水里,一波接一波淹过他头顶,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终究支持不住,昏迷了 。
当熙元睁开眼睛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不是在阎王爷那里,而是在一间雅致的竹屋内。屋内的家 具全部都是用竹子制成的,从屋子里的粉色纱缦和素雅的鲜花来看,主人应该是位女子,而且 是性情温婉的女子。
“姐姐,他醒了!”一个清亮的声音欢喜地叫道。
眼前出现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均是清雅脱俗,明眸皓齿,美如天上仙女。但仔细一看,还 是有略微差别的,一个脸颊略瘦,显得更窈窕些,一个眼睛略大,显得更活泼些。
看来是这两个好心的女子救了自己,熙元挣扎着要起来道谢,但胸口却疼地说不出话。
“你别乱动,你伤得不重,休息几天就好了。”这个声音比刚才那个来的轻柔,出自这个略瘦 的女子,估计就是姐姐了。另一个活泼俏皮的,应该是妹妹了。
“这里经常有船只经过,像你这样落水的也不在少数呢。只要有我们姐妹在,你们就死不了。 ”妹妹俏皮道。姐姐嗔她贫嘴,两人眼眉顾盼,甚是娇俏。
“请问两位姑娘芳名。”熙元费力地问道。
“我叫天瑛子,琼瑛的瑛,这是我妹妹,叫天璎子,璎珞的璎。我们都是住这个岛上的。”
熙元回想起,朵尔木跟他说过,东海之滨,有蓬莱仙岛,仙岛上有天音姐妹,最擅音乐,精通 各种乐器。他原想,能精通各种乐器的人,怎么说都是个老太婆了,想不到居然是两位妙龄女 子。而且,这世外之人,果然与众不同,连取个名字都这么奇怪。
天瑛子打发妹妹去做事,问起熙元遇难的事。熙元脑中记得也并不清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不久便觉得疲倦。
熙元躺下休息,天瑛子觉得不便打扰,就走了。
睡意朦胧间,隐约听得有琴声。琴声似有若无,起先他也不在意,可忽然他心中一惊,这是《 龙朔操》的曲调。《龙朔操》不正是无极教的那本琴谱上的曲子吗,而且是秋似水一直尝试弹 奏的曲调。
难道是秋似水在这里?他猛地跳下床,可一股闷痛震得他几乎瘫软在地,也刺激了他的头脑。
不对呀!屏息静听,琴声渐渐清晰。如怨如泣,凄凄哀哀,又如涓涓流水,袅袅香烟。琴音绕 梁,绵延如巍巍山峦,婉约如白梅印雪。轻揉拨撩,随心应手,纯出自然。
回想起曾听过秋似水在宫里弹琴,生涩的琴音哪能与这天籁之音相提并论?
也许是那两位姐妹在弹琴自娱吧,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还是睡吧,等伤好了,早些去找失散的人。
第二十六章
怎奈那缠绵的琴音,像根细丝,扣进他心里,越勒越紧,令他无法入眠。
秋木萋萋,其叶萎黄。有鸟处山,集于苞桑。
《龙朔操》乃绝世怨旷之音,此时听来却有另一种锥心之痛。
再也不能有半刻等待,熙元忍着伤痛,踏入竹林,寻着琴音而去。
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
是谁?把胸中怨恨,诉之以琴?是谁?浓得化不开的哀愁,是谁的心声?
已是晚霞映照,和风轻拂。萧萧青竹,如斑斑凄泪。
笳吟度岭咽,笛转出关鸣。啼妆寒夜下,愁眉寒月生。
沿着小径,穿过竹林,正疑无路之时,眼前兀然出现一间竹亭。
满怀希望地望去,当那双眼睛抬头迎视时,所有的景致都黯然失色。
风貌最娉婷,君恩薄如纸。'注'
眼中闪过一道惊讶,琴弦在手中呜咽,心神一散,细弦应声而断,琴音嘎然而止。
“……似……”熙元嘶哑着嗓音,“……似水?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冲进亭内,拉住秋似水 的手。
起初的惊讶消逝之后,又如往常般平静,轻轻挣脱他的手:“听她们说救了一个遇难之人,原 来是你啊。”
手抓了个空,有丝丝凉意:“你……你怎么一下子弹得这么好了?我本来还以为是那对姐妹在 弹呢。可是听着就觉得不对劲,这首曲子明明充满了说不尽的……”
目光直直向他射去,堵住了他要说的话,“我来这儿是学琴的,就学这一首,学了这么久了, 再不会我就是傻瓜了。”
他说的轻飘,可琴声即是心声,若无此情,怎会有此音?
“……对不起。”熙元喉中一痛,就要哽咽,“我想你怎么就突然失踪了呢,连个消息都没有 。”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秋似水蹙眉,“祝你新婚快乐?”回想那几天,心中悲苦,谁人 知晓?
是自己的错,才这让对无双的眼睛,停泊着愁云。熙元急得眼眶都红了:“你别这么说呀…… ”他伸手要去抚摸思念地肝肠寸断的脸庞。
“无极公子,开饭了。”妹妹天璎子突然闯进来。
氤氲的气氛顿时被冲淡,两人略显失措地望着她。
可天璎子却浑然不觉,只是惊奇熙元:“咦?你也在这里啊?你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未免好 得太快了吧?姐姐还准备送饭给你呢,看来不用了。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她全身洋溢的 是青春的气息。
两人收敛心性,前去饭厅。席间只顾扒饭,互不言语。反是两姐妹,开开心心地聊天,问他们 话,他们才开口回答。
“我吃饱了,各位慢用。”秋似水木无表情地起身。
熙元看着他身影消失后,说道:“天瑛子姑娘,你能帮我打听一下,附近还有没有遇到船难的 生还者?”
“你是想找你失散的同伴。”
“是呀,如果他们还活着,一定会就近找岛屿求助的。而且,我的同伴中还有个异族男孩,应 该比较好认才对。”
“好的,我会替你留心的。”天瑛子温柔地笑道,望着熙元有些失神。
熙元又低头吞了几口:“那个……无极公子住哪里啊?”听她们口中称他无极公子,知道他没 有告诉他们真名,天音姐妹虽然不清楚他的身份,也不见怪,武林中不愿意透露身份的大有人 在。
“出门往左拐,第三间就是了。”天瑛子还没开口,天璎子抢先说道。
“谢谢姑娘。”熙元匆忙吃完剩下的饭,跑去找秋似水。
远远的,望见他坐在窗前,一手支在窗上,一手轻捏酒杯,时不时小小抿上一口。清冷的月光 下,伊人如月般皎洁。看得熙元不知今夕何年,妄图效仿嫦娥奔月,去攀折那蟾宫月桂。
凝望着池中荡漾的圆月,树叶粼粼,亮如水晶。本想借这大好夜色,品酒赏月,却发现自己丝 毫没有情绪。看到他向自己慢慢走来,停在窗前,举步艰难。就像徘徊在心门之外,就差轻轻 一叩。
一个在窗前,一个在窗外,两人无言对视,仿佛千百年来等待的,就为这痴心一望。不需要言 语,只要眼神的交流,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夜半孤灯,摇曳的是他们的心事。蝉翼轻纱,舞动的是他们的情丝。
秋似水低头把玩酒杯,似有若无地一笑:“那位姐姐看你看得眼睛都直了。”
“是吗?我看到妹妹替你夹的菜,堆地像小山似的。”
相顾莞尔,眼里满满的只有彼此,可以连自己都不顾。
“进屋吧,外面风大。”秋似水优雅地起身,房门吱呀一声为他打开。
和自己的屋子一样,秋似水的屋里也充满了花香,看来这对姐妹真是生了颗玲珑之心。
迎面对视,秋似水替他斟上一杯清酒,信口问道:“什么时候回去?”
“就我一个人被冲到这里来,我正准备找其他人,估计他们都慌得六神无主了。”
“再过半个月,风向一转就能回去了。但是时间不长,要是过这段日子还不走,就要再等半年 了。”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啊?”
“我当然是打听好了才出来的,哪像你们?现在正是多雨季节,竟然也敢往海上跑,真是笨得 可以!老天爷还真眷顾你们!”
听到秋似水轻责,熙元反倒喝了蜜般:“回不去就不回去了,我们就在这里过一辈子吧。”他 忽然突发奇想。
秋似水对以白眼,全然不理会。
“有什么不可以的呀。”熙元争辩,“就当我掉到海里死了,你就当在回去的路上死了。不是 合情合理吗?”
熙元左一个死,右一个死,直把秋似水听得心里发毛,微微轻叹:“那你欠无极教的债怎么办 ?谁来还?”
“什么?”
“他们说得对,无极教这么多人命丧在你手里,这个血债你逃都逃不掉。我是不应该忘记,不 应该当作没发生过的。”
“难道血债就一定血还吗?”熙元沉声道。不曾想过,彼此之间的障碍竟是自己设置的。
“我不要你用血来还。”哪怕看到他眉一微皱,就会心痛,又怎么舍得让他流血?“可是在我 想出来怎么抵消这笔债之前,我不能离开无极教。”
“影子邪!”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秋似水挑眉表示疑问。
“我帮你们除掉影子邪,然后我们就远走高飞好不好?”
秋似水几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他一向有强烈的权利欲望,不容任何人侵犯,现在竟甘愿放弃 ?
“其实也不能完全说是帮你们,除掉影子邪是我一直以来计划着的。”熙元突然有点焦虑,“ 纯粹是借花献佛,我是不是很自私?”
“影子邪一直就像影子一般纠缠不休,什么事都要插一脚,要不是有他们的搅局,我们也不会 落到这个地步。我的确是想跟他们讨个说法,教训教训他们。只是一直无从下手而已。”提及 影子邪,秋似水白玉的脸庞起了煞气,眼如坚冰。
“那是因为你以前不够重视,等他们欺负到门前了,才想对付他们,已经失了先机。”
“是我忽视了。”秋似水无不遗憾。
“武林中的事这么多,你哪顾得上这么多?而我,只要顾虑对朝廷有威胁的就可以了,而影子 邪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我早就派人侵入他们内部,如果你们肯出手,挑了他们简直可以说是轻 而易举。”论及敌人,两人一个比一个精明会算计,一扫感情上的弱智。
秋似水埋头思索,熙元神色一转,含情脉脉地握住他的手:“好不好?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我 们就放手,其他什么都不要管了。”
心中一酸,这又何尝不是他所希望的呢:“你记不记得,那天我在山顶上,我对你说,我愿意 陪在你身边?”
熙元连连点头。
“那是我的承诺。你的承诺呢?你的承诺在哪里?”
熙元愣了愣,几乎想把整颗心挖出来给他看。他拉起秋似水就往外跑。
两人站在月光溶溶的湖边,清风在与碧树窃窃私语。熙元蹲在地上,一个劲地刨土,很快就刨 出个不大不小的坑。
“你干什么呢?”见熙元弄得灰头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