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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宫内,顺德正在为他准备夜宵,凌逸辰见状,冲他摆摆手:“不用了,我不饿。”
顺德默默撤掉食盒,准备离去。凌逸辰不喜欢被人打扰,也不喜欢多话的人,所以他很注意这一点。掌握主子的喜好,是每一个奴才的必修功课。
顺德刚起身,却突然听见凌逸辰道:“你知道薛子陌这个人吗?”
“薛公子?您见到他了?”顺德闻言眼睛一亮,有些讶异,而后又自言自语,“也对,您就要去无逸轩学习,肯定是见着了。”
“你很了解他?”
“不是奴才了解他,而是这位薛子陌公子的名头实在太响亮,天下人谁不知道啊?”
凌逸辰似笑非笑:“哦?”
顺德突然意识到自己口快说错了话,赶紧伏身跪下:“奴才失言,请殿下责罚。”
“没事,我久居冷宫,没听过他也是自然。”凌逸辰示意他起来,“把你知道的给我说说。”
“是。”顺德斟酌了一下言辞,谨慎道,“薛子陌乃天下第一才子,也是我朝丞相薛敬亭的独子。他三岁便能出口成章,被誉为神童;七岁已熟读诸子百家经史子集;十岁时,更是凭借在琴棋书画上的惊人造诣,一举赢了帝都四大才子,从此名动天下。之后四年,他一直周游各处,撰写了我朝第一部地方志,里面详细记载了各处的风土人情、生产耕作、吏制法令等。陛下对这部着作很是欣赏,一直收藏在御书房里。直到两年前,陛下突然宣召他入宫,陪伴各位皇子读书。”
这么说来,他只比自己大一岁。
两年前,那不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说刚入宫迷路,原来如此。
凌逸辰不由笑了笑。
顺德见他心情好像不错,继续道:“这位薛公子不仅才识过人,人也长得十分俊美,是好多姑娘梦寐以求的情郎,听说就连暮雪公主,也对他极为钟情,说不定将来还会成为驸马爷呢。”
顺德说完见凌逸辰不语,讪讪道:“厄,奴才就知道这么多了。”
“你下去吧!”
“是。”顺德慢慢退出大殿。
“薛、子、陌!”凌逸辰嘴角轻轻掀起。
翌日,凌逸辰早朝后用过早膳,便去了无逸轩。半道上,他碰见了同去的凌逸泽,凌逸泽见到他赶紧上前行礼,恭顺道:“逸泽见过三皇兄。”
凌逸辰点了点头:“四弟不必多礼。”
凌逸泽笑笑,正准备说话,却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地上,凌逸辰及时扶住了他:“你怎么了?”
凌逸泽还没缓过来,身后跟着他的太监出声了:“启禀三殿下,四殿下这是老毛病了,时不时就会晕倒,吃了药就好了。”太监说完,便从袖中取出一个青色的瓶子,倒出一颗药丸给凌逸泽服下。
果然,一会儿功夫,凌逸泽的脸色就好多了,人也恢复如初。他连忙向凌逸辰道谢:“多谢三皇兄关心,逸泽自幼体弱多病,并无大碍。”
“既如此,我们走吧。”凌逸辰道。
凌逸泽点头跟上他。
等两人到了无逸轩,凌逸辰发现其他人都到齐了,微讶道:“我还以为我们来得算早呢。”
凌逸泽笑着解释:“薛大哥每次都会提早一刻钟来,二皇兄和皇姐也总是在这个时候到,然后和薛大哥闲聊一会儿。”
“看来以后我也得早一点了。”凌逸辰扬眉。
凌逸泽陪笑。
两人刚靠近他们所在的凉亭,便听见凌暮雪撒娇的声音:“子陌哥哥,你说我穿淡黄色好看,还是水红色好看啊?”凌逸辰这才留意到,今天凌暮雪换上了一身水红色的裙服。
薛子陌还未来得及应答,两人已走进凉亭。薛子陌起身向凌逸辰和凌逸泽打招呼。
待众人坐定,凌暮雪又拉住薛子陌,嘟囔道:“子陌哥哥,你还没回答我呢。”
薛子陌微笑道:“公主殿下穿什么都好看。”
凌暮雪闻言大悦,凌逸皓语带宠溺的责备道:“暮雪,不要总缠着子陌问些无聊的问题。”
“这怎么是无聊的问题呢?”凌暮雪不乐意了。
凌逸皓道:“父皇是让我们跟子陌好好学习的,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总是缠着子陌,别人会说闲言碎语的。”
“哼,谁敢胡说八道,我就让母后宰了他。”凌暮雪不以为意。
凌逸皓无奈。凌逸辰淡笑,彷如看戏一般。凌逸泽则安静待在一旁。而薛子陌好像早已习惯这种事情,并无太大反应。
这时,曲太傅走了过来,对薛子陌恭敬道:“子陌先生,该上课了。”
薛子陌点点头:“夫子请!”
进了书院,凌逸辰才发现这座次安排得颇为有趣。
曲太傅的席位居于堂上正中,薛子陌则在他偏左下方一点。
下面是诸位皇子公主们的坐席,自己与凌逸皓在第一排,居右;第二排的左边是凌暮雪,右边是凌逸泽。
按理说,薛子陌作为侍读,他的坐席应该安排在最末,然而事实上却比所有皇子公主的坐席都要尊贵。另外,皇子的地位是高于公主的,但却把凌暮雪安排在左边,凌逸泽安排在右边,看来这他这四弟在宫里确实没什么地位。
更有意思的是,曲太傅每讲完一个问题,都要询问薛子陌的看法。
其实,凌逸辰觉得这曲太傅的水平实在一般,倒是这个薛子陌,每每说出的言论颇为不俗。他突然顿悟,这薛子陌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太傅,陪读只是个名头。
不过既然这样,为何不直接让他做太傅呢?
休息期间,凌逸辰向凌逸泽道出了疑惑。凌逸泽笑着解释道:“三皇兄有所不知,父皇原本就是要任命薛大哥为太傅的,但是薛大哥拒绝了。他虽才学高绝,却对做官无甚兴趣,父皇也不好强求,才退而求其次让他作侍读。曲太傅如此,想必也是父皇的意思。”
凌逸辰看着远处和凌逸皓下棋的薛子陌,突然道:“四弟为何不与他们一起玩?”
凌逸泽闻言有些愕然,半响才小声道:“逸泽不敢去打扰薛大哥。”
“他只是一名侍读,就算是太傅,也没有你打扰他的说法。”凌逸辰看着他道。
“这……”凌逸泽支支吾吾。
凌逸辰看着他略显局促的神情,恍然道:“可是因为二皇兄和暮雪?”。
“三皇兄多想了。”凌逸泽赶紧低下头。
凌逸辰盯着他,但笑不语。
☆、第四章【拜师】
??在书院学习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两个月过去了,凌逸辰对无逸轩中的几人都有了大致了解。凌暮雪最活泼,毫无心眼,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而凌逸泽性格过于懦弱,凌逸皓无疑是出挑的,为人沉稳,头脑清晰,心思缜密。如果说凌暮雪对薛子陌那点心思人尽皆知,那么凌逸皓则要含蓄得多。想到这里,凌逸辰觉得心里隐隐烦闷,他分不清楚是为了什么,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殿下,您该练武了。”顺德上前说道。
凌逸辰闻言起身,径自走向庭院,倏地抽出定影剑开始肆意挥洒,这柄宝剑是前些日子皇帝御赐的,乃铸剑名家徐工启所铸。徐工启一生铸剑无数,但流传于世的也不过三五把,因为但凡铸出来的宝剑有一丝瑕疵,他也会毫不留情地弃于剑炉。这把定影剑正是他晚年的得意之作,原本是传于弟子谢诚所有,只可惜徐工启虽铸剑技艺一流,挑选弟子的眼光却不怎么的。谢诚一心攀求功名利禄,竟将恩师赐予的宝剑用来贿赂当地府尹,以换取荣华富贵。后来那个收受贿赂的府尹因一宗贪污案而被抄家,定影剑从此归入国库。
虽说凌逸辰只学了些基本功夫,但他舞剑的动作精熟流畅,宛若行云流水,加上他人又生得俊雅无比,舞起剑来端的是风流潇洒,在一旁伺候的小太监全都看傻眼了。
“吾儿好风姿。”皇帝愉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凌逸辰迅速收剑,转身跪下行礼。
“父皇。”
皇帝温声道:“去换身衣服,跟父皇出宫。”
凌逸辰这才留意到皇帝今天穿了一身便服,虽然心有疑虑,但他还是迅速换好衣服跟随皇帝出宫了。这次出宫皇帝带的人很少,只有徐公公和一些贴身侍卫,但凌逸辰知道,自己和皇帝身边其实布满了暗卫,而且都是像连凤、连凰这样一等一的高手。
马车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停在相府大门前,丞相薛敬亭似乎知道皇帝会驾临,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薛子陌也站在一旁。薛敬亭低调地将二人迎进大厅才跪下行礼。
皇帝笑着扶起薛敬亭:“这是宫外,薛卿就不必拘礼了,咱们面上是君臣,私下可是多年的老友啊!”
薛敬亭眸光闪了闪,笑道:“老臣不敢高攀啊!”
皇帝笑笑,状若不经意地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薛子陌,对薛敬亭叹道:“有子如此,薛卿实在好福气,朕可羡慕的紧呢。”
“犬子不过徒担些虚名,哪及得上几位皇子的风采。”薛敬亭连忙道。
皇帝不再绕弯子,单刀直入道:“薛卿以为在诸位皇子中,辰儿如何?”
薛敬亭看了看皇帝身边的凌逸辰,避重就轻道:“殿下自然是极好的,天资聪颖,文武双全。”
皇帝闻言笑得意味深长:“难得辰儿能得到薛卿的赏识,这可是他的造化,可惜这孩子耽误了这么些年,他原该更有出息的。”皇帝言及此,眼神亦是有些黯然,随即又转了话头:“不过如能得到薛卿的栽培,他将来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薛敬亭心里忍不住叹息,这一天还是来了,不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蒙陛下不弃,老臣本该倾尽全力辅佐殿下,只是臣怕自己才疏学浅,会误了殿下。”
对于薛敬亭话里的婉拒,皇帝故作不知,一语带过道:“薛卿实在太过自谦了,如此朕便当你同意了……”说着也不顾薛敬亭的反应,转头对凌逸辰道,“辰儿,还不快来过来拜见老师。”
“陛下——”薛敬亭无奈道。
其实,凌逸辰在刚才就已然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他这两个月上朝,发现朝中一派和睦不过是表面现象,实际暗潮汹涌。除了四皇子凌逸泽,他们的两位皇兄在朝中都有势力支撑。尤其是二皇子凌逸皓,背后更是有纪氏家族这样强大的靠山,但纪家的主要势力在军队,朝中大权依然牢牢把握在薛敬亭手中。薛敬亭担任丞相二十几年,位高权重,人脉极广,其下门生更是遍布朝野,豫王和二皇子都在积极拉拢他。
但是薛敬亭为人很精,对于两派的拉拢一直秉持着暧昧的态度,说白了也就是明哲保身。如今皇帝亲自带着他拜访薛敬亭,还要他将自己收入门下,摆明就是要将薛敬亭拉下这趟浑水,成为自己的靠山。
要知道,在皇宫,不是全凭着皇帝的宠爱就能万事大吉的。相反,如果集宠爱于一身,却没有相应的实力支撑,那将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皇帝这样尽心尽力为他铺路,用心不可谓不良苦。凌逸辰不禁看了皇帝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虽然他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是一片淡然,凌逸辰迅速向薛敬亭跪下,恭恭敬敬道:“辰儿仰慕薛相已久,如今有幸能拜您为师,实在是辰儿的福气,今后还望老师多加提携。”
薛敬亭见凌逸辰跪下,赶紧伸手扶住他:“殿下真是太折煞老臣了,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凌逸辰却仍是跪地不起,目光坚定、自信,薛敬亭心中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反正这一天也是躲不过去的,好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道:“只要殿下不嫌老臣年迈,老臣定当竭尽全力,殿下先起来再说。”
凌逸辰终于依言起身道:“谢老师,今后若有什么差遣,老师但凭吩咐,辰儿绝不推诿。”
薛敬亭点点头,皇帝在一旁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看向凌逸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若有似无的赞许,而始终静立一旁的薛子陌则几不可见的蹙眉。
拜师的事情敲定,皇帝对薛敬亭笑道:“说起来,我们也有好几年没一起下棋了,不知道谁的棋艺更见长,来杀上两盘如何?”
薛敬亭亦笑:“陛下有此雅兴,老臣又岂敢不从?”然后转头对薛子陌道,“陌儿,你先陪殿下去逛逛相府吧。”
薛子陌颔首,欠身行了一礼,便带着凌逸辰出大厅了。
两人并肩漫步在一片很大的荷花池边,幽碧的翠叶映衬着火红的睡莲,清风徐徐,波光潋滟。凌逸辰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