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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逝琴寥黑水寂-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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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了书桌,拿了书桌上的那卷看到一半的兵书,上了床。

“把窗户关了。”躺靠在床上,完颜阿鲁罕再次抬头看了眼仍旧站在窗前的征羽,终于又用平日一贯的口吻说道,命令的口吻。

征羽关了窗户,离开了窗户,坐在了书桌前,他根本不想接近床。

“过来。”完颜阿鲁罕头也不抬的说道,声音很平淡。

“我等粥。”征羽平缓回道,曾经他是不去在乎食物的,但他没必要饿坏自己。

“过来,我不会说第二遍。”完颜阿鲁罕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看着征羽,那对鹰般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满。

征羽离开书桌,走到床边,突然开始脱起了衣服,一件又一件,最后是赤裸的站在完颜阿鲁罕面前。

完颜阿鲁罕一脸的阴鸷,他冷冷看着征羽,看着他面无表情,赤身裸体的站在他面前,像具木偶一般。

他要的不只是肉体,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作为一个粗野的掠夺者,他索要的东西是否太多了?

然则,完颜阿鲁罕鹰般的眸子里并没有暴戾之气,那本该呈现的怒火在聚集的最初就消散了。

完颜阿鲁罕的目光落在了征羽平坦的腹部,那里的淤血已经消失,暴力的痕迹已经消逝。

他收回目光,抬头阴冷的看着征羽。

“你还没吃够苦头?”冷冷地说道,没有暴戾,但阴冷无比。

然则征羽却没有理会完颜阿鲁罕的怒意,他抬手,扯下了发带,放下了头发。一头长发披在了他消瘦的肩上,橘黄的灯光下,五官秀美的征羽给人一种性别暧昧的感觉。

“你要的,不就是这具身体?”征羽蔑然说道,他厌恶他命令他,他憎恶他的支配,更无法原谅他的侮辱与掠夺。

“哦,除此,你还有别的东西给我?”完颜阿鲁罕无比残忍地说道,他不会动手打征羽,至少今晚不会。

“有。”征羽轻笑,他看向完颜阿鲁罕的眼神甚至带了几分轻佻,显得诡异非常。

“死亡。”征羽轻启唇,吐出了这两个字眼。

完颜阿鲁罕轻嗤,他如此的不以为然,不在于他不相信征羽的憎恨足于对他有杀心,而在于身边人有杀心他根本就不以为然。

伸出有力的双手,将征羽拉入怀中,冷冰的身体,冷冰到没有温度,让人感觉不到活着的气息。

“看来,你并不知道我杀不死。”完颜阿鲁罕牵着征羽的手,将征羽的手按在自己胸膛的心脏部位,那地方有一个很大的伤痕,而心脏在有续的跳动。

“据萨满说,世间能带给我死亡的只有时光。”

完颜阿鲁罕不羁地说道,他并不信萨满巫师,只在于自己一向无所畏惧。

清晨醒来,身边躺着这个男人,就仿佛一切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而他确实也熟悉这个男人的身体,气味,习惯与及更私隐的一切,这本应该是这个金国男人的发妻熟悉的一切,而不是他这样一个同性。

从金国男人的身侧爬起,昨晚的欢爱留下的不适很轻微,几乎感觉不到了,这或许也是名叫“习惯”的这种东西在起作用吧。

征羽起床的时候,床上的金国男人也醒了,当征羽越过他那健硕的身体急忙下床险些踩空时,金国男人有力的手扯了他的手臂一下。

两人对视时,征羽别过了脸,他不想看他,他鲜少真切的去看过他,他不想他留给他太过鲜明的影子,这样他可以肆无忌惮,毫无一丝情感的将这个影子抹灭掉。

征羽下床穿衣的时候,金国男子也下了床,着起了衣服,而他的衣带同样示意征羽为他系,征羽也系得顺手无比。

可笑的顺手无比,他的奴性大概会在日后越发的严重,甚至到最后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觉得理所当然的时候,他将背弃了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些信念、礼教、廉耻,他唾弃了自己的肉体,却无法去唾弃自己的灵魂。

金国男子着装完毕,便匆匆走出寝室,他在忙些什么征羽并不知道,也没有兴趣去知道。

然则傍晚的时候,送餐的人送来了一大份稗子饭,有野蒜与长瓜做菜,还有一份兔肉褒。

这样的菜肴,算是金人简陋的饮食里颇为丰富的,征羽知道这并不是只为他一人准备的,而是也包括完颜阿鲁罕的晚餐。完颜阿鲁罕鲜少在寝室里用餐,征羽并不曾去想他在哪里吃,也不会知道这个金国蛮子都是在军营里吃着大锅饭,与士兵混在一起。

稗子饭汉人完全是不入眼的,甚至不列入农作物中,只当稗子是稻田里的野草,然则金国即使是贵族,也可能吃的仍旧是稗子饭。

兔肉褒全然没讲究如何去兔肉的腥味,那浓烈的腥臊味在征羽闻来颇为怪异,它甚至怪异到能掩饰另一种同样怪异的味道。

只有一次机会,而且似乎它就这样到来了。

将小小的空药瓶抬脚踢进木床床底,征羽再次站回窗口看着窗外。

从窗户他可以看到天空,可以看到营地,金兵,宋囚,甚至是被金兵抓出来取笑、戏弄的宋王室子弟,穿着破烂不堪的金丝绸衣,蓬头垢面,卑微可笑,可悲。

是的,完颜阿鲁罕说得很对,他至少还衣食无悠,他遭受的那点侮辱或许真的不算什么,他仅是个平民,而就连宋国最高傲不可一世的王室子弟,在金人眼里也是猪狗不如。

然则,最初家破人亡的仇恨中,是否到现在还夹杂着几分国破与及做为亡国奴的仇恨?

征羽并不清楚,就如此他并不清楚他是否一定要如此做?

然则,他想杀他的心是如此的坚定。

既然他只会屡次让他活命,那么他大概就是注定能毁灭掉他的那个人。

完颜阿鲁罕出现在寝室的时候,他习惯性的脱下帽子,披风,将它们丢在床上。

征羽像往常那样看着他,面无表情。

然后两人坐在那张略显窄小的书桌上用餐,都沉默不语,像平时那样。

征羽夹了块长瓜,放入口中,轻嚼,扒了口饭,然后是夹了兔肉,再次低头吃着;如此反复。而完颜阿鲁罕一向比较喜欢肉类,他同样吃了不少兔肉,还饮烈酒。

征羽抬头看着完颜阿鲁罕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他只是看着,他知道烈酒会加速毒性的发作速度。

完颜阿鲁罕递了杯酒给征羽,他或许认为征羽只是想喝酒而已。

“什么酒?”

征羽接过,淡然问道。

“蒸酒,酒性不佳的人,一杯就能醉。”完颜阿鲁罕平缓地说道,看来他酒性极佳,曾见过他饮过七八杯,仍旧面不改色,一点醉意都没有。

征羽将酒杯放在唇边,轻舔了一下,舌头有些麻,果然是烈酒,而征羽也只喝过桂花酒之类的清淡酒。

毫不犹豫的将它一饮而尽,立即感到腹部在火辣的烧着。

金人的酒杯,远远大过于宋人那精致的小瓷器酒杯,征羽苍白的脸微微红了。

将空酒杯递给完颜阿鲁罕,征羽微微笑着,他在这个金国蛮子面前从未这样笑过,带着几份儒雅与洒脱的笑。

“可以再来一杯吗?”征羽问,他读到了这个金国蛮子眼中的几分愕然,而他也只是轻笑,额头,几滴冷汗已经逼出了。

他只求速死,他是听说过中水银毒的人在发作时会生不如死。

完颜阿鲁罕又倒了杯酒给征羽,只要是征羽开口要的他几乎都会给予,征羽似乎一直都没有发现这点。

透明的液体放在唇边,启唇才喝第一口的时候,征羽的手就微微的颤了颤,随后,他看到了杯中透明的液体染上了血丝。

他竟有点错愕,酒杯从手中滑落,同时巨痛袭来,他只是抱住腹部,痛苦极了的眸子看向完颜阿鲁罕。这个金国蛮子的脸上有鼻血流出,他抬手擦拭,然后用着极度阴鸷的眼神死盯着征羽。

征羽只是笑着,即使痛苦得喘不过气。他没想过他会发作比他快,毕竟他吃的兔肉并没这个金国蛮子多,喝的烈酒亦没有金国蛮子多。

体质的差异?可笑,他竟没有想到这点,他应该要更多更多的水银才是。

当征羽已经跌在地上挣扎时,金国蛮子欺身上征羽,他扼住征羽的脖子,怒吼着,像只野兽一般。

“什么毒?!”金国蛮子吼着,愤怒极了,仿佛会撕碎人。

然则征羽不肯说,只是拼命的挣扎,而金国蛮子却扼住征羽的脖子,另一只手猛得扒开征羽的口,将食指探进征羽喉咙深处,他在催吐,他强迫征羽吐出他腹中的食物。

那时,金国蛮子的嘴角已经有了血丝,他一直在怒吼,征羽也听不清楚他吼的是什么,随后他不醒人事。

那只是一锅热糜粥,那女人和颜的叫他快吃,他正值长身体的时候,又放了一天牧,确实是很饿,饿到忽略了那女人已经很久没对他如此和颜过。

他盛起一碗,狼吞虎咽的就吃光了,然后是另一碗,那女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那双冷冰的眸子是那么的眼熟。

那夜,她抓刀结束了只剩一口气的丈夫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她曾经的丈夫是徒单十四部里一位不起眼的部族之长,而她现在的丈夫则是位王族,一位强大的勃极烈。

当时阿鲁罕十二岁,但却不是个小鬼。在腹部绞痛的时候,他只想到的自己十岁时部族发生混战中,他在胸部挨了一刀,徘徊于生死线上,为他治病跳神的萨满说,只要他挨过这回,日后人间将再除了光阴,无任何东西能杀死他。

他活过来了,并且也相信了,那本该能要他命的致命伤都夺不走他强大的生命。

血从鼻子、嘴角、耳朵流出时,十二岁的阿鲁罕倒在草地上,痛苦的悲鸣,没有哀求,只是冷冷得看着那女人颤着手收拾着那些餐具。

“为什么?”阿鲁罕见那女人转身就要走了,他终于还是伸出叫唤,他不甘心,他不相信,她为什么要如此对他。

“你越来越像他。”那女人冷冷说道,眼里有仇恨。

“鼻子、眼睛、行为举止。。。你就跟他一模一样。”那女人说,眼里除了厌恶,竟还有几份恐惧。她真正恐惧的不是这孩子长大后会报复她,会为报父仇而不利她。而是那死去的男人正不时的以这孩子在提醒着她的罪行。

那女人走后,他也万念俱灰,甚至放弃了挣扎,只是望着晴空万里的天空。

他想起了他的父亲,他在石炕下看到的父亲,一身是血,他娘亲拿着刀捅着垂死的父亲,而屋外杀声连天,火光通天。

那时,他十岁,却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宣判为背叛的部族被清洗。

萨满即使通神也没能想过他会死于给予他生命的人之手,这时的阿鲁罕却是还不知道汉人的观念,若不他会明白什么叫体肤授之以父母,所以这大概也是萨满所不能推算到的吧。

他等待死亡,许是剂量不足,许是他太过强健,死亡并没有来得迅速。

然则,到最后,他终究没死,救他的却是与他没有一丝血缘关系的人,他的异父异母兄弟麻达葛。

这个平日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王室子弟,却将他托在马背,背去找萨满治疗。

他这一生,有两次都在死亡边沿徘徊,但他活着,他的生命力是如此的强大,以至死亡一次又一次无法将他带走。

征羽醒时,他躺在一间昏暗的木房里,床是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稻草。

一缕阳光从高处的小窗里渗入,显得惨淡,照亮不了木牢房的一个小角落。

征羽有些恍惚,他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时光。只是迷惑着,以为是在靖王府。

那些跟他在关在一起的乐师呢?到哪去了?

为何他自己一人被留在这里?他是否是死了?

征羽的手摸上自己的脸,他的唇角有干涸的血迹,他的指尖划落到脖子,轻轻扼住,却感觉到了强烈的疼痛,脖子有些淤肿。

有人扼过,一只大手扼着他的脖子嘶吼着。。。

那人嘴角流着血,像只愤怒的垂死的野兽,扼着他的脖子,仿佛仇恨到想要杀死他。

喉却在此时有种想呕的感觉,征羽弓身在角落里痛苦的呕着,却只是些黄水。

该吐出的他已经吐出了,那个金国蛮子在自己同样中毒时却只顾帮他催吐。

呵呵。。。

征羽抑制不住的想笑,最后却由笑声传为悲鸣。

他捶打着墙壁,像个疯子一般的。

他没死,他死不了,他仿佛就像被下了诅咒一般,无论如何都死不了。

到最后,征羽倦了,他曲卷着身子,躺在那堆散发着霉味的稻草堆里。

从那狭小的窗户里渗出的光芒,逐渐的变黄,最后消失了,笼罩在这小木房里的只是黑暗。

木牢房里,连只老鼠都没有,太过于安静了,仿佛死亡般的安静。

睡梦中征羽一次又一次被冷醒然后又睡下,最后,他梦到他躺在一具炙热的胸膛里,像个孩子般安然睡去。

当他再醒来的时候,身边蹲着一位一身血迹的年轻男子,男子的手抓住征羽的手腕。

“脉象并不平稳,毒性看来还有些聚集在体内。”年轻男子平缓说道,他按住征羽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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