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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幕回放,生与死,往往就是那么一念之间,在岁月沉淀之下,一切都模糊了。
跨进殿门之前,皇后已然开始神志不清,脸色也因失血而变得惨白,眼神涣散。就算她再聪明,再工于心计,她也毕竟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她今时今日所受的这些,也已经够了……我拉住舅舅,示意他放人。
“你疯了吗?这女人还有用处!”
“用处?”我冷笑,“有何用?莫不是你堂堂教主要用她来当肉盾?那个人的个性你该清楚,他又怎会为了一个女人有所动摇?”
“呵,也对。他当年就是为了收回权力舍弃了你娘……”舅舅笑得怪异,杀气重重。
扔下皇后,大门再次缓缓闭合。沿着一侧的石阶拾级而上便是二楼的主室。主室的门虚掩着,门外没有其余侍卫,只站着一个人——瑾言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我们,握着剑,在他身侧跪着一人,背对我们,低着头,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狼狈不堪。我知道那人是谁,那人,是三皇子隋洪。
我停下脚步,终于见到了瑾言,看到他毫发未伤,我总算宽慰了些,可我和他,却是相对无言。我感觉到他的视线扫过来,我看到他握紧了剑,心里不免有些刺痛。
“我母后呢?”
“她没事,在外面。”我抿紧嘴唇,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传话的侍卫定是把外面的情形说了,瑾言,又知道了多少真相?
“嗯。”瑾言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到令我心惊。他的宝剑上沾满了鲜血,血水顺着剑身淌下。想起外面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不难猜想发生过什么。
“隋桓尧你出来,郝笑清之子郝君彦在此,郝芸烨的儿子也来了!”舅舅杀红了眼,怒吼着。
门一直虚掩着,许久,里面传来声响,“瑾言,交给你了。”语气冷淡无比,就如他一往的作风。
“父皇暂时不见任何人。”瑾言挺身挡在门前。
“是么,那你们统统去给我爹和姐姐陪葬吧!”
“舅舅!”
我来不及阻止,舅舅像疯了似的推开我冲过去,他化名夏焰均多年,隐身魔教一心报仇,如今被此话一激,全然失去了理智。他的魔功已经练到了最高层,瑾言也不一定能挡住。我看着那扇虚掩着的门,隋桓尧,无论身为皇帝还是一个父亲,你怎能如此轻易地丢下一句话?
刀剑声传来,那两人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出招极快,应接不暇,光是剑法的话,瑾言更胜一筹,他的剑仿佛有生命、有意识般,剑似追魂不离人。可论及内力,瑾言照理是不及舅舅的。
是的,照理是如此。可眼下,两人你来我往,竟是势均力敌,平分秋色。难道瑾言已经练成了弋冥诀?
我心中焦虑,这样下去,迟早两败俱伤!以我的功力,又是赤手空拳,搅和进去只会添乱,看来也只能……我看向那扇虚掩的门,挪动脚步……
这时,有人却抢先一步。隋洪跃起,一个箭步冲上前,捡起地上的剑,转身冲向了激战中的两人。我暗道不妙,急忙转身想上前阻止。这隋洪如此孤注一掷,只怕……
剑气来如雷霆震怒,我躲闪至一侧,背部的掌伤撕裂般剧痛。
“隋瑾言,你受死吧!”隋洪挥剑乱刺,毫无章法,使得原本就混乱的局面更加难以收拾。这一来,我也乱了阵脚,隋洪这个笨蛋,刀剑无眼,他如此心浮气躁,功夫比三脚猫还三脚猫。
瑾言闪过舅舅一剑,顺势一记掌风将隋洪推到一边,我松了口气,上前一步正想拉住隋洪。谁知,我的手还没触碰到他的衣袖,一柄长剑迅如疾风,贯穿了隋洪的胸膛,长剑抽离,顿时,鲜血如泉涌。瑾言提剑,没再多看一眼。
我将隋洪抱到一边,那一剑刺穿了心脏,点穴止血已经是徒劳。隋洪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放,鲜血从他的嘴角淌了下来,他却越发张大了口眼,断断续续道:“是……是……他杀了……大皇子……我……我……”
“你什么?”
“我……”隋洪终是没说下去,断了气。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隋洪临死前,抓着我,手指的人,是瑾言。
瑾言杀了大皇子!
30
30、第 30 章(终) 。。。
第三十章(终)
大皇子为人忠厚善良,瑾言为什么要加害于他?不!不可能的!他答应过我将来无论如何会放过大皇子。
隋洪的尸体无力地倒在我面前,口眼未闭。是瑾言杀了他,那一剑,他本可收回的,是他杀了隋洪……
我捂着胸口,心乱如麻。究竟是为什么,还是说,这一切,原本就是一个局,一个谎。
高手过招,不能差分毫。寒光射目,飒沓流星间,双剑撞击,瑾言占了上风,胜了半招,舅舅许是被震伤了,血丝顺着手臂流下,握着剑的手也微微颤抖。瑾言回身,丝毫不给他停歇的机会,剑如蛟龙。见状,我拿起隋洪落下的剑,顾不上许多,飞身挡下了那一剑……
“咳……咳咳……”看来他的弋冥诀果真练成了,光是剑气就能将我震得内伤,练成弋冥诀之事,他竟未曾向我提起……“咳……”
“洛……”瑾言摆好架势,没有要停手的打算。“你让开!”
“你要杀他。”
“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是吗?那大皇子呢?你为什么杀了大皇子,难不成他也要杀你么?你答应过我无论如何留他一命的,你要的是这皇位,这江山罢了,为什么……”
“我要的是皇位?”瑾言展开一抹笑容,右手倚剑,笑容褪去,沉声说:“大皇子的事以后再说,这也是为了顾全大局迫不得已。你快些让开!”
“洛儿,你让开,你拼了命要保护他,这小子还不是骗了你?让我杀了他,同归于尽也罢!”
舅舅用掌风将我送到一边,我借着剑力才勉强支撑住身体。脑海里还回响着瑾言的话,“为了顾全大局……顾全大局……”呵,好一个为了顾全大局,当年隋桓尧为了独掌大权,不惜陷害忠良,取回兵权,甚至为达目的,斩草除根,连自己的妻儿也可以一并牺牲,而隋瑾言,为了他的皇位,同样可以不惜代价……怪不得刘挽昭说隋瑾言才是最合适登上皇位之人,这两人的性格手段的确很像!
“呵……”我笑了,往事一幕幕,我却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温柔的隋风,痛苦的隋风,说要保护我的隋风,决绝的隋瑾言,心狠手辣的隋瑾言……
瑾言不愧是武学奇才,弋冥诀使得出神入化,舅舅内力再深厚,也敌不了那快如闪电的剑,终是败下了阵。宝剑落地,双手血肉模糊……
“你杀了我!”舅舅摔倒在地,双目圆睁,义愤填膺。
他终是没能走出仇恨,为了这仇,他同样背负了满身血债。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又何尝不是呢?我以为自己能放下,能淡然,到最后却依然是深陷其中,迷失了方向。可笑的是,我还妄想救赎他人。真是可笑至极,可笑至极!
挽剑,颈间微凉,剑上,浓重的红色逐渐晕染开。
原来,一直一直以来,我都只是个胆小鬼。隋瑾言啊隋瑾言,安得与君相诀绝?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洛!”撕心裂肺的呼喊在耳边回荡,我倒在他怀里,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双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温暖湿润,这泪水,为我流的泪水,定是真的吧……
昏昏沉沉,眼前的人开始模糊不清,人影交错间,那个许久未见,却从未从我记忆中抹去的人出现在我眼前,一袭素衣,看尽繁华,他的容颜,我却再也看不清了……纷纷扰扰,到末了,掌控了这一切的人,还是他。
父皇,你又赢了,你该高兴才是。
意识模糊前,我依稀看到一个女子,微笑着冲我招手。娘亲啊,你是那么的坚强,果敢,聪慧,爱上一个狠绝之人,无怨无悔。
可惜我做不到,所以瑾言,我们之间,最好不相见……
最好不相见,便可不相恋;
最好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最好不相伴,便可不相欠;
最好不相惜,便可不相忆;
最好不相爱,便可不相弃;
最好不相对,便可不相会;
最好不相误,便可不相负;
最好不相许,便可不相续;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终)
【我一直很想写悲剧,这一回算是得偿所愿了,泼得满地狗血,请见谅。
另,看到此突感气血不畅,胸闷无力的读者,请华丽丽地无视以上()内的字】
***
据载,天宏二十九年秋,三皇子隋洪勾结外敌,营私结党,意图弑父篡位,又逢魔教中人作乱。幸,国有贤臣,付毅侯刘挽昭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游说原监国公郝笑清余党,令其缴械,江山得保,百姓得安。然,四皇子隋瑾言因救驾命丧反贼剑下,薨。同年冬,颁皇榜告诏天下,立大皇子为储君。
***
天宏三十年春,江南华曜山庄,河边木屋
春意盎然,鸟语花香,和风送暖,这种好天气,当然最适合……躺着晒太阳什么都不干。我把脸上的宣纸往上挪了挪,阳光刺眼,这样就好多了。
“洛,你又偷懒……”脸上方飘来一朵阴云,还是一朵低气压的阴云,“给大师兄的新婚贺礼准备好了?”
白纸被取下,我舔舔唇,微眯着眼,无力呻吟道:“旧伤复发,疼……”
“哪里疼?”瑾言着急地俯□查看伤口。我仰起脖子继续哀嚎,我这一招百试百灵。
“嗯……对,就是这儿……啊,那里也疼……”
瑾言的手突然停下,我感觉脸上被啄了一下,温热的,我半睁开眼,发现他神情古怪地冲我笑,“别装了,奇药师深谙药理,不但救了你一命,脖子的伤连疤都没留下。别每次都用这招骗人,害我担心。”
嗯?这话听着还是我不对了哈?好,既然算账,咱就仔仔细细地来……
“我这是小骗怡情,至少得把你骗我的骗回来!”
“好,好,是我不对。”瑾言捂住我嘴,把脸依在我脸侧,“不是说好了,不提以前的事么?”
我朝他翻白眼,丫的,他早在师父大寿,回京买贺礼之时,便从皇后那里知道我的身份,还在那里故弄玄虚,还借机耍我,美其名曰考验我,隋洪谋反,老爹设下陷阱,大皇兄假死,这所有的事他都事先知道一点,愣是没和我说,亏我那时候还把信物急吼吼地送去给刘挽昭,想平息这场眼看着就要打起的战乱。幸好最后我抹脖子的那把剑之前隋洪“用”过,有些钝了,不然我早见我老娘去了!
“还生气?”瑾言凑在我耳边低声道,温柔得跟什么似的。我最受不了这个了,他这一招屡试不爽。
“没。我只是在想,大皇兄怎么会答应你服药假死,弄不好会出人命,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
“我常年在外,我娘又处处排挤他,哪里会和他关系好。我只不过告诉他,这是他二弟隋洛的主意。”瑾言笑吟吟,“哪知他一听你还活着,便什么都答应了。你们俩的关系才好到让我吃醋吧?”
“哈,那当然,小时候我们可是睡一张床,盖一条被子,吃一碗饭的,就差没穿一条裤子了!”我也笑吟吟道。
“是么?”瑾言抚着下巴,“看来我有必要向他好好讨教讨教……”
我扑哧笑出声,这种干醋也能吃?隋瑾言,你真是个笨蛋!这个世上,我愿意倾我所有去爱,去换得他幸福之人,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了。而这世上,也定没有人,如你一般爱我……
“最是一年春好处,落花时节又逢君……”大老远的,就听到有人鬼叫着吟诗,会干这事的,除了我那师叔奇巳别无二人。
我放开瑾言,起身迎接来人。我奇卅师父和奇巳正笑着从远处走来,身后还跟着陈少堡主和……,我睁大眼睛,陈少堡主恬不知耻伸手去搂的人,好像是那方公子,嘿,没想到还真被他死皮赖脸赖上了!
“他们怎么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