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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是主人留下来的讯息?西弗勒斯猜测,他的肚子咕噜噜地想着,犹豫了一下,拿起勺子,却又放下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可以知道的是,他一定离开那个肮脏阴暗的地下室了。也许是魔力暴动引起的幻影移形,在那之后,他被这个屋子的主人给救了。但是,现在屋子的主人不在,如果他自顾自把食物吃了,会不会太失礼了?
“Excuseme?”西弗勒斯问到,可是除了他自己的声音,他没有得到任何回答。西弗勒斯走到门口,推开门,眼前的风景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一块一块地分隔开,种了一些不同的蔬菜瓜果。再远一点,是一片绿莹莹的植物林,西弗勒斯不认得那种植物,只觉得很好看。更远一些,就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落满积雪,好像春意只被笼在这小小的庭院了。放眼望去,视野极为开阔,远山只剩下淡漠的几笔,但是偌大的空间却只有这一户人家。
西弗勒斯猜测他或许都不在英国境内了,那么这里是哪里呢?这里的主人又是谁呢?他又大着声音询问了几句,可是都没有回答。他只好退回屋子里,瞧着那碗白粥,终于下地决心将它吃下去。他实在是太饿了。如果主人会因此生气的话,他可以帮他做活来抵债的。生活总不会比在蜘蛛尾巷更差一些。
但是等到西弗勒斯把食物都吃完了,屋子的主人却还是没有回来的迹象。西弗勒斯局促着,虽然在这之前安稳地睡了一觉,但是他的身体太过虚弱,吃饱了之后虽然身体温暖了起来,可是也变得更加困乏。他一直努力地克制着,想要恭敬地坐着等主人回来,可是他的眼皮却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抱起了他,那是一种很安心的感觉,睡梦中的西弗勒斯几乎要为此落下眼泪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像这样靠近一个温暖的怀抱了,托比亚在看见他的时候往往都是赏给他一脚踢,踹在大腿根部,或者踹在屁股上。而艾琳在生活的重压和托比亚的肆意侮辱下,眼神空洞,也许木讷的她已经没有太多气力来爱护自己的小孩了。西弗勒斯告诉自己,他不需要所谓的关爱,他也不需要人们的善意,真的不需要,统统都不需要……但其实,他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呀。
西弗勒斯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什么,蹭了蹭,凉凉的体温让他悠悠转醒。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天神降临。那是一个满头银发的男子,在柔和的光芒中,面目模糊成一片,看不分明。但是西弗勒斯就是知道,那一定是一个很漂亮的人。他被抱在那个人的怀中,而他的手心正紧紧地抓住那个人的衣襟。他有些犹豫地松开,将小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试探性地再次抓住了顺滑的布料。
头顶传来那个人的轻笑,西弗勒斯怕他生气,先开始还躲了一下,想了想,又倔强地抬起头,用一种狼崽子不服输的眼神看向那个人……西弗勒斯猛然惊醒,他四下看了看,表情变得越来越僵硬。他发现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很好看的男人,还把自己抱在怀里。他还记得那种被包围的感觉,这让他如此留恋。但这一切都是假的,你瞧,没有人会疼爱一个小怪物,尽管他一直尝试着要做一个好孩子。西弗勒斯搂紧双肩,慢慢地缩成一小团儿。这是他一直以来习惯的姿势,小小一团儿,假装自己可以给自己足够的温度。
不,不对,那不是梦。西弗勒斯瞧着自己身下的床,他记得自己睡着之前分明就是倚在桌子边等小屋的主人回来的。可是现在,他却已经躺在了床上。这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将手举起来放在眼前,张开五指,翻来覆去地瞧了瞧,他分明就记得自己曾经用这只手抓住过那个人的衣襟,丝滑的布料,和自己穿在身上的这件衣服的料子是一样的。是那个人把自己抱到床上的吧,西弗勒斯怔怔地想。不一会儿,他又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啊,如果他没有睡着的话,是不是就可以看见那个人了,或许他还可以和那个人说,自己不是忘恩负义吃白食的人,他可以做很多事情的。真的,他不是一个没用的人。
屋子似乎变得更大了一些,西弗勒斯眨了眨眼睛,他瞧见先前还空荡荡的窗台下面,现在多了一个台子,上面放着一个长条的东西,也许是某种乐器。而屋子的另一边,现在多了一个书架,上面整齐地放着一排又一排的书。这是空间扩展咒?西弗勒斯的眼中迸发出极大的热情。没错,这一定是空间扩展咒——西弗勒斯在书本上读到过这个咒语——他一定是被一个巫师捡到了,西弗勒斯跳下床铺,赤着脚在屋子里跑着,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些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巫师的惊喜——艾琳放弃了身为巫师的荣耀,也许她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巫师了——使得西弗勒斯终于有了一点小孩子该有的样子,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动着,每一下都那么用力,就好像他瘦小的身子已经承受不起似的。
这一激动,西弗勒斯又觉得他身体中的疼痛加剧了一些。他跑到门边,深呼吸,然后一脸郑重地打开门。院子里的景象也有些变样,只不过睡了一觉,好像那片雪原就往后退了一些,绿意多了出来。但是,西弗勒斯失望地撇了撇嘴,他依然没有见到他想要看见的那个人。难道那个人他不喜欢自己么?以至于他就算救了自己,却依然不愿意和自己碰面?
西弗勒斯雀跃的心情又一点点黯淡了下来,他的生活中一直充满了恶意,他怎么能为了这一点点的变动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呢……他怎么可以期待会有人疼爱自己,就像苏珊的妈妈那样,就算每天起早摸黑很辛苦,但永远都忘不了在出门之前给苏珊一个告别吻呢?
他曾经偷偷地躲在破房子的阴影中,看见苏珊的妈妈弯下身,疲惫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啪”地一声在苏珊的唇上点了一下,这会把苏珊逗得咯咯大笑。那天,他失神地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唇上点了一下,就好像他也在享受和苏珊同等的待遇一样。自从那以后,他每天都躲在那个不起眼的巷子里,看着她们母女的互动,他不想承认,那个时候他是羡慕中甚至带了一点点嫉妒的。可是,这美好的景象并没有维持多久,蜘蛛尾巷是垃圾与罪犯的滋生地,某一天苏珊妈妈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抢劫,她护着自己的破钱包却被丧尽天良的劫匪捅了好几刀……西弗勒斯一直都记得,那天是苏珊的生日,苏珊妈妈在亲吻她时,答应她,晚上会给他带一份小礼物回来的,她的破钱包中躺着留给女儿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是一个染血的蕾丝小头花。
那一年,他四岁。从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在这世间,美好的东西都是脆弱的,总是容易稍纵即逝的。这没什么,西弗勒斯告诉自己,无论怎么样都是可以习惯的,总不能奢求太多,就像他在挨托比亚的第一顿打时,他就迫使自己尽快忘了,这个男人曾经也把自己抗在肩头呼啦啦地转,也曾在晚上抱着他睡给他讲王子与公主的故事。
有什么东西在扯西弗勒斯的袍子,不小的力道使得他差点往前扑倒。他低下头,瞧见一直白色的小猫儿在他的脚边打滚。那只猫儿咬了咬他袍子的一角,然后一颠儿一颠儿地朝院子里跑去,没跑几步,又转回脑袋来,瞧着西弗勒斯。
这似乎是让自己跟着它走?西弗勒斯抬起脚,往前踏了一步,猫儿立刻做出一副兴奋的样子,点了点头,又继续扭着小屁股往前走去。西弗勒斯不由得觉得它可爱,和人相比,小动物们总是更容易使得人放下戒心,但是这只猫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他刚才怎么没有看见?小猫儿再次回头的时候,发现西弗勒斯的步子有些慢,没有及时跟上,它将小脑袋抬起来,做出一副极为傲娇的样子。对此,西弗勒斯不由得哑然失笑。别想太多了,既然这个可能是某个巫师的住处,那么他养的猫儿或多或少也应该有些与众不同吧。
这条路是走向那片西弗勒斯不认识的植物林的,翠绿的叶子,笔直的杆子,即使是郁郁葱葱的一片,也总有种清清冷冷的感觉。小猫儿脚下的步子一转,绕过那片植物,西弗勒斯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池清泉。这个池子并不大,一道弯弯曲曲的细水流从远处流淌而来,然后一滴一滴地落进池子中。小猫儿欢脱地跑过去,却被小石子绊了一下。它若无其事地爬起来,瞧了眼西弗勒斯,西弗勒斯立即将目光移开了,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直觉告诉他,他应该给小东西留点面子。
小猫儿将脑袋凑近水面舔了几口水,它喝得很急,似乎渴了好久了。在连续灌了几口之后,终于发出畅快的咕噜声。然后,它又跑回西弗勒斯的面前,讨好似的扯着他的袍子往池子的边缘走去。
“你是让我喝这里的水么?”西弗勒斯瞧着小猫儿,用商量的语气问。可小猫儿只是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示。西弗勒斯叹了一口气,这猫儿再怎么通人性,但毕竟不是人,交流上还是有困难的吧(其实,有可能是因为言语不通)。他弯下身子,用手舀了一点水尝了尝,发现这水甘甜可口,十分好喝,于是身子往下趴了些,学着猫儿的样子,直接将口凑近水面,狠狠吞了几口。
而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刹那,西弗勒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屁股上撞了一下,他一个不稳,整个人都往水里摔去。西弗勒斯只来得及想,这水可真凉啊,而他好像还不会游泳吧……
☆、小白团子
池子并不深,西弗勒斯挣扎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水其实只到他的腰部。他在水里站定,看向那只推他入水的罪魁祸首,发现那只白团子只靠两只后腿站着,前爪子捂在嘴巴上,好似在偷笑。曾经在蜘蛛尾巷的时候,也有过那种喜欢欺负人的大孩子抬起他,将他摔进大雨过后废弃的铁箱子里,他在脏水中扑腾手脚的时候,那群人就看着他哈哈大笑。但这不一样,西弗勒斯在心里告诉自己。
猫儿见西弗勒斯陷入某种思考之中,一直没有什么反应,便侧着脑袋,将其中一只前爪子蹭到他面前,挥了挥。结果,一下子没注意,这只猫儿平衡失调,把自己摔进了水里。西弗勒斯不由得乐了,他把猫儿捞起来,可猫儿却出于本能使劲地甩着脑袋,想把身上的水珠甩干,于是又喷了西弗勒斯一头。西弗勒斯牵扯着嘴角,尝试着露出一个略显温柔的笑意。这果然不一样呢,和那些喜欢欺负自己的坏孩子比,其实这只白团儿只是喜欢逗自己玩儿吧,虽然它只是一只小动物,但是它也许可以成为自己第一个朋友呢。
“小东西,我现在全身都湿了,可这里没有衣服给我换洗呢,等你主人回来的时候,看见我这个样子,会不会让他对我的第一印象就不好呢?”小小的西弗勒斯站在水中苦恼地思索着。他怀中的小猫儿使劲往岸边蹭着,可见无论这只猫有多灵性,它和普通的猫儿一样,还是不喜欢接触水的。西弗勒斯索性就朝岸边走了几步,猫儿挣开他的身体,兹溜一下就跑远了。担心它会走丢的西弗勒斯急忙追上去。
这一次,猫儿直接跑进了那片碧绿的植物林,西弗勒斯跟在它身后,却一直都追不上它。自从醒来,西弗勒斯的身体就一直疼着,虽然他比较能够忍受疼痛,但是在现在这种剧烈的运动下,他还是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因为奔跑确实加剧了他的旧伤,总之,西弗勒斯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变得更加疼了。
“Stop,please。”西弗勒斯停下步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显得身形更加瘦小。白团子转过头来看他,隔着不远的距离对着他“吼吼”地叫着。小东西像是炸毛了一样,丝毫没有因为西弗勒斯的疲累而妥协。西弗勒斯任命地继续往前挪着步子,他总觉得这植物林其实比他眼中所见的要大得多,因为他跟着白团子进来已经跑了十分多钟,可是还没有看见出口。也许,这里也用了空间扩展咒?西弗勒斯不确定地想。啊,可以使用这么大面积的空间扩展咒,可见这里的主人一定是一位很厉害的巫师。
等到白团子终于停下奔跑的时候,西弗勒斯正为眼前所见的一切而张大了嘴巴。这里应该是植物林的中心地带,有一块很大的空地。空地上落满了新雪,踩上去吱嘎吱嘎地响。而空地的中间是一汪很大的温泉,散着袅袅的蒸汽。白团子兴高采烈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