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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读 作者:一般-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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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的泰安殿内,袅袅的龙涎香正从铜兽炉中飘出。裴旦正坐在北墙前的雕花墨椅上,不缓不慢地问道:“听说你以前跟过宸妃?”
  匍匐在地的青衣太监小心翼翼答道:“奴才确实跟过。”
  裴旦:“宸妃不是死了吗?你作为她的好奴才,怎么没随了她去?”
  青衣太监浑身一软,吓得三魂离了七魄:“奴才一条贱命,宸妃娘娘不稀罕的,陛下开恩、陛下开恩!”
  “哼。”裴旦冷哼了一声,“若不是留你有用,十个脑袋也不够朕砍。”
  青衣太监叩头不停:“谢陛下开恩,奴才就是赴汤蹈火,也会把陛下交代的事儿办好了。”
  裴旦:“那你给朕记好了:在清思殿里的那个人,朕想要他,朕不光要他的人,还要他的心。”
  青衣太监跟过宸妃,有些见识,在主子跟你说真心话的时候,不是要杀你,就是要重用你。他抬起头来,看见裴旦漆黑深沉如潭水的双眼,只觉得压力扑面而来。
  沉郁如金属的声音浮响在殿中的每个角落:“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自己看着办。做好了,朕有赏,做不好,朕、要你的命。”
  青衣太监将头死叩到地板上,仿佛看见了未来极致的荣华富贵,又兴奋又恐惧:“奴才贺之,用全家性命担保,一定让陛下心想事成!”
  裴旦这是第一次从人口中听见这种类似于祝福的话,虽然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奴才,但他还是有些高兴,仿佛听见这样的话,就真的能心想事成一样。
  他笑了笑:“好、说得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周更新不满的补章……以后还是2点更新喔。


☆、事实

  出去扫了趟地回来,苏小陌发现自个儿在皇宫里出入很自由。他走在宫道上,来往遇见的太监宫女居然都不朝他看一眼,跟集体商量好似的。
  苏小陌就寻思,如果朱雀门的侍卫也这样,那就太好了!
  回到清思殿,小太监贺之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还没回来。他肚子饿,就跑到御膳房挑了几样爱吃的吃了,临走还给贺之打了个包。
  御膳房的厨子有点拘束,送他到宫门口。
  苏小陌挺高兴,赏了厨子一大锭银子。
  回来时贺之在值班房里坐着发呆。苏小陌上前把食盒在贺之眼前晃了晃:“想嘛呢?”
  贺之看着他呆了呆,笑道:“没什么。”
  苏小陌又晃了晃食盒:“不对啊,你今天怎么不先抢吃的?”
  贺之连忙把食盒抢过来打开,看着香气四溢的饭菜咽了一口口水:“你真好!”说完狼吞虎咽起来。
  苏小陌摸了摸鼻子,贺之这句话听着不太舒服。
  晚上苏小陌洗了澡,正在擦头发。门忽然被敲响了。
  窗外月已中天,这么晚谁会来?
  要是裴旦,哪会这么斯文地敲门呀。
  苏小陌腹诽了一下,放下白布起身开门。
  一个白影一下子就从门缝闪了进来。苏小陌首先闻到的是一股熟悉的衣服百合熏香气,心里就一紧,转头果然看到裴珍,惊道:“你怎么来了?”
  未想裴珍居然也是一愣:“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话毕两人都愣在原地。裴珍反应奇怪,道了声“不好”拉开门就要出去。苏小陌抓住他的手:“等等,我先出去看看。”
  裴珍点头。
  外面院中很静,初夏微凉的风吹过墙角的杂草,殿门紧闭,值班房里熄着灯,想必贺之已经睡下。
  清思殿中常年冷清,院子里也没什么摆设,只有靠他房子的墙角摆着一口蓄水缸,以备走水时用。
  苏小陌专门跑到缸边望了一眼,里面盛着满满的清水,一望就见底,绝没藏人。
  他回了房,道:“外面没人。”
  裴珍再不迟疑,抬脚便走,至门口顿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地走了。
  倒是苏小陌轻叫了一声:“小心。”
  裴珍举手晃了晃,示意听到了。
  谁知就在这时,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纷沓杂乱的脚步声,听上去至少有十几个人的样子。裴珍大惊失色,慌忙转身想跑回屋里,眼角瞟到水缸,又立刻跳进水缸里。
  苏小陌吓得脑袋都短路了,只希望不是冲他们来的就好。他望了望水缸,那里光线昏暗,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到人的。
  可偏偏他怕什么来什么,就听见啪地一声巨响,裴旦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外,一只脚跨在门槛内——那门是他踢开的。
  他身后陆续跑来十多名侍卫,个个举着火把,神情紧张。
  苏小陌有种透不过来气的感觉,挤着笑上前:“这是怎么了?这么晚……”
  裴旦盯着他,一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能焚了他似的。他一句话没说完,裴旦便从牙缝里吐了一个字:“搜!”
  苏小陌吓得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见侍卫们雷厉风行地分布在院中各个角落,连那口大缸的位置也未能幸免,急喝道:“慢着!”
  侍卫们哪里听他的,已是原地搜集起来。
  倒是裴旦,盯着他,目光狠厉。
  苏小陌又急又怕。裴珍是亲王,亲王不得旨入后宫,可以定下的罪名太多,随便哪一个都能掉脑袋。裴珍进来总是一番好意来看他,总不能因他丢了命。
  苏小陌想到此,看见那名侍卫已是走到了缸边,拔腿就跑了过去将侍卫推开,然后趁机偷了刀。
  又薄又利的刀一出鞘,苏小陌就觉得眼睛似乎被刀反射的月晃晃了一下,不知是错觉还是怎样,那刀似乎带着杀意,让他的手都凉凉的。
  他握着刀举在胸前:“不许过来!”
  苏小陌不会武功,侍卫要制服他太容易了。可如今裴旦在这里,谁都不敢乱动,因此侍卫爬起来,朝裴旦看了一眼。
  只见裴旦已经走到苏小陌前面五步的位置,眼中的怒火已是滔了天:“放下!”
  苏小陌把刀握得紧了紧,摇摇头。
  裴旦完全不惧那刀,又往前走了两步。在抬脚跨第三步时,猛地住了脚,就见苏小陌刀锋一转,居然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他知道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制服他,所以裴旦才这么肆无忌惮地走上来。裴旦是恨透了裴珍的,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一定会让裴珍死的。
  一个想法从他脑子里飘过,煞时令他由衷寒心。
  他举着刀,再说了一次:“别过来!”
  裴旦拧起眉,眼睛微眯,其中的怒火也是渐渐敛收,凝成了森寒的戾气。
  苏小陌吞了一口唾沫,看着裴旦的眼睛,全身都发起抖来。
  裴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苏小陌忙后退一步,作势将刀往脖子上抬了抬:“你别过来。”
  裴旦冷笑,三步作两步就走到苏小陌面前。苏小陌吓得差点叫出来,又慌忙退了几步。裴旦倒没有追,而是在缸边站定了,手一伸就探进了缸中。
  水随着裴旦的手的伸入发出哗哗的声响,有些水珠溅起来跳在裴旦的龙袍上。苏小陌手里的刀啪地掉在地上,只听卟咚一声,苏小陌原地跪了。
  苏小陌这一生跪得极少,先帝疼他,是免跪了的。裴旦自也是不愿他跪,且自登基以来,两人大都在泰安殿内厮混,苏小陌就更不用跪了。
  现在这人突然在自己面前这么一跪,一股说不上来的别扭感熊纠纠气昂昂地就出来了。他一直捧在心尖上、含着怕化了的这么一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他面前,一脸担心受怕的样子,他看着,就突然觉得心脏一阵一阵地钝痛。
  他跪自己,无非就是为着那个人,现在在他手里攥着的人。
  裴旦手里抓着那个人的衣服,缸中的水很凉,凉得他的心这一刻也巴凉巴凉的。他的手用力抓着衣服,却没有将人提起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小陌,听见他道:“裴旦,当我求求你,放过他吧。”
  当我求求你,放过他吧。
  他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地求自己,居然是为了这个人。
  一个是心头肉,一个是眼中钉。他怎么就这么忘不了这个人呢?他怎么就能为着这个人什么都不管不顾呢?
  “朕问你,那次毓正殿失火,你冲进去救朕,是因为那里面是朕,还是因为你本来就如此?”
  他一字一字,咬得异常清楚,听在苏小陌耳中,竟是有种咬牙切齿的决绝。他想了想:“那时你才四岁,失了火,自然是要救的。”
  裴旦听着。苏小陌这种回答,别人可能听不明白,他却懂。
  苏小陌不会撒谎,他如此答,就是真的如此想。
  他并不愿意承认那次舍命相救,其实并不带有任何一点特殊性,并不会因为里面是他,所以苏小陌才会冲进去,换成任何一个四岁的孩子,苏小陌都是会进去的。
  就是这么简单易懂的事实,他以前一直看不明白。要等到心痛了再痛,痛到无以复加,才能认识到这么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这个人、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将他看成特别的那个人。更可笑的,是他不是不会爱,只是爱的那个不是他。
  他怎么就、怎么就能这么忍心将自己糟践了这么久呢?
  想到此,他摇了摇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坐拥四海的自己居然能用“糟践”这个词来形容。
  他心里已是荒凉一片,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道:“我若放他,你应我什么?”
  苏小陌一刻也不迟疑:“你要怎样、便怎样。”
  他这才呵呵地笑出来,轻的断续的笑声,如同墙角飘摇在夏风中的小花,脆弱得不堪一击,良久才道:“朕倒从未想过,你的应承能来得这样容易。”他松开了手,手从水里拿出来,湿漉漉地滴着水,被风一吹,凉得惊心,“不杀便不杀,他对朕来说,早已什么都算不上。至于你,是朕……强求了。”
  他说完,转身便走。宽大的袍袖一挥,带起一股冷风,扑在了苏小陌的脸上。不知为什么,苏小陌这一次,看着裴旦远走的背影,有股浓浓的不祥感。
  侍卫们面面相觑,也跟在裴旦后面走了。
  院中又恢复了宁静,仿佛刚才的水深火热都是一场梦。
  哗——
  裴珍从水中出来,浑身湿透了。他跨出缸,看见苏小陌还跪在地上,便将他拉起来,给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见他神色呆呆的,问:“没事吧?”
  苏小陌抬眸看了裴珍一眼,摇头:“你快走吧。”
  裴珍点了点头:“你快进去吧。”
  苏小陌原地站着,无精打采的,等裴珍走到门口了,才忽然抬起头来,道:“你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顿了顿,道,“我是说离开洛城。”
  裴珍:“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放弃

  裴旦这次闹了以后,很久都没来过清思殿,也没见过苏小陌。他每日上朝、批奏折、见皇后,过得既有规律又很正常。
  这场事件的最终受益者——皇后安容煦成了整个后宫争先讨好的目标。她自己也很争气,才不到两个月,就被葛虹诊出来:怀上了。
  安容煦喜不自胜,下令后宫中每人赏一段绫罗,她宫里的人的赏赐更是丰盛。一时在凤藻宫当差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
  有个小宫女也是如此想的,她是宫里负责采办跑腿的,正抱着一匹绫罗回来,路上经过清思殿。传说清思殿中住着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连陛下也忌了三分。她很好奇,可还没失了分寸,因此只是“恰巧”经过,从殿外望上一望。
  只是这一次“巧过”,她看到了平常绝计看不到的人。
  绫罗差点掉在了地上,她颤颤地跪下去,声音小如蝇讷:“陛、陛下。”
  这时候正是晌午,洛城热,夏天的晌午更是热得人发晕。裴旦这时候来,是不想叫人看见的。这个小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着抖。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绫罗,问:“皇后赏的?”
  小宫女话都说不利索:“是、是的。”
  裴旦神情黯黯的,这几日事情少,折子上都是些不用费什么脑筋的小事,再不能像往常能累得倒头就睡。皇后也是越看越烦,怀了孩子以后天天往他跟前凑,王超拦了几次还挨了顿骂。
  裴旦:“颜色很好。”
  小宫女的绫罗是烟灰色,她级别低,这都是人挑剩下的。不知为何陛下居然说好。她有点奇怪,就抬了一下头,却只看见凶猛的太阳光,刺得眼前橙红一片,皇帝的脸是一分都没瞧着。不过她也是知足了,刚想低下头,却冷不防下巴一痛,皇帝已是俯□来。
  这回她是彻底看清楚了。
  她一直觉得皇帝么,该是高高在上的,是很严肃很凶恶的,就像庙里面那些凶神恶煞的神仙一样。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错得很离谱。皇帝的表情一点都不严肃,反而有点温柔,带着点喜色:“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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