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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传到四肢百骸,整个身体都叫嚣着逃离与痛苦。
夜似乎无穷无尽的漫长。裴旦就像一个恶魔,来自地狱最深的黑暗,占据着他的身体,发泄着原始而蓬勃的欲望。
翌日睁开眼,苏小陌只觉得自己似乎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回来。天光已经大亮,裴旦不在屋里。
他揉了揉眼睛,有点委屈。
手一抬就感觉到酸痛,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坦的,昨夜裴旦将他反覆折腾,在上在下,正面背面,他如果是一个猪蹄,应该就会被连皮带骨地吃干净。
手撑着床坐起来,屁股疼得仿佛要死人了一样,下了地两条腿兀自颤抖,跟糠筛似的。
帘子忽然被挑起来,一个小太监进来:“小的给候爷请安,殿下嘱咐了,候爷想要什么尽管说。”
苏小陌:“滚!”
小太监吓得缩了缩肩膀,连忙出去了。
苏小陌挪到桌边,撑着桌面深深吸了两口气,耐不住人有三急,又将小太监召了进来:“我要出恭。”
出恭这个事平常没有什么,可现在的苏小陌真是出一次恭犹如受一场大刑,痛得呲牙咧嘴将裴旦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出完恭洗漱吃饭,小太监都侍候都非常周到。
苏小陌有点闷,看了眼小太监道:“以前没见过你。”
小太监笑了笑:“小候爷好记忆,奴才是三年前来东宫的,近日因为冯公公比较忙,提了奴才上来。”说完往上走了两步,离苏小陌只有一臂的距离。
苏小陌正要开口问,却见小太监忽然伸手在自己掌心里塞了一个硬硬的尖尖的物件。塞完之后,小太监又迅速退后:“候爷多休息,奴才在外面守着。”
苏小陌摊开掌心:是一根涂红的乌木钗。
钗身光滑,头尾都打磨成圆润的椭圆,没有任何雕工。这是苏夫人常用的一支挽发的钗。苏小陌将木钗看了一遍又摸了一遍,正要将小太监召进来问,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不一会儿外屋传进来脚步声,帘子一挑,裴旦走了进来。
裴旦一头乌发全部束在金冠里,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看上去神清气爽:“起了?”
苏小陌连忙将木钗拢进袖中,哼了一声。
裴旦坐在苏小陌旁边的椅子上:“吃过饭了吗?”
苏小陌想站起来,可是屁股好疼,他撑着桌子才勉强站起,脸色很差,推开了裴旦扶他的手:“别烦我。”
裴旦双手互握了握,低头不语。
苏小陌走到外屋坐下。过了一会儿,裴旦从里面出来。苏小陌将头扭到一边去,裴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道:“我去书房。”
他挑开了帘子,对着冯淳道:“叫人好好伺候着。”
冯淳连声应了,吩咐了几句下去,跟着裴旦的脚步走了。
这边裴旦刚走,苏小陌走到院中望了望,确信人是真走了,就找到先前的小太监,仔细问起话来。
小太监说话很清楚:他为三王爷办事,而三王爷答应了苏夫人救人。
苏小陌琢磨着他娘的想法,一边听着小太监关于逃走的布置,最后点了点头:“明晚子时,我在这里等你。”
小太监交给苏小陌一包药粉:“这个放在太子喝的茶里,他会睡到天亮的。”
因为有了盼头,知道黑暗很快就要过去的苏小陌心情好了很多。他将木钗和药粉偷偷藏在花盆里,又吃了两片云片糕,看了几页话本。
裴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窥了苏小陌好几眼,才道:“听冯淳说,你晚上吃了两碗饭?”
苏小陌想了想,点头。
裴旦试探着走过去,见苏小陌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才大着胆子在他旁边坐下,轻声问道:“还疼不疼?”
苏小陌哼了一声。
裴旦挪了挪身子,离苏小陌近了一点:“我没控制住,昨天听了一些令人生气的话,以后不会了。”
苏小陌:“……”
裴旦靠得更近了,整个胸膛都贴上去,见苏小陌没有反抗,又连忙环住他的腰:“真的不会了。”
苏小陌合上话本:“真的?”
裴旦两只眼睛发亮:“真的!”
苏小陌:“那今晚我可以睡个安生觉了?”
裴旦点头如捣蒜。
苏小陌:“你可别到时说话不算话。”
裴旦:“骗你是小狗。”
苏小陌嗤笑了一声。
裴旦见苏小陌笑了,自己也跟着笑,有点傻乐傻乐的样儿:“小陌~”
苏小陌:“嗯?”
裴旦:“我喜欢你。”
苏小陌:“……”
裴旦:“好喜欢你怎么办?”
苏小陌:“行了。”
裴旦抱着苏小陌摇了摇:“喜欢到这里都疼了。”他捉着苏小陌的手按在心口上,“你摸摸,看它疼不疼。”
苏小陌无奈地任他捉着,视线不敢落在裴旦脸上,只是任裴旦抱够了,才道:“昨天好累,今天我要睡觉。”
裴旦:“那你亲亲我。”
苏小陌讶异地看向裴旦。
裴旦像小孩子要糖似的:“你看我一个晚上都不能碰你,你还不亲亲我作为安慰?”
苏小陌揉了揉额头。
裴旦已经像一条宠物犬一样地凑过来,唇几乎贴到苏小陌的脸:“小陌~”
苏小陌无奈地闭上眼,转头胡乱亲了裴旦一下。
裴旦抱着苏小陌摇:“不算!”
苏小陌:“什么?”
裴旦:“你闭着眼睛不算!”
苏小陌:“还要睁着眼啊?”
裴旦:“当然!”
苏小陌翻了个白眼,看着裴旦把嘴巴送上去,送到半途觉得裴旦目光太过灼人,不由自主地视线下移落在炕上铺着的金钱纹褥子上,接着唇碰唇,听见裴旦似满足又似不满地哼了一声,快速抽离。
裴旦咋巴咋巴了几下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个由苏小陌第一次“主动”送上的吻:“虽然时间短了点,但好歹也算你主动过了。宝贝,下次时间再长点呗!”
苏小陌嘴角抽了抽:“别得寸进尺啊。”
☆、闻香虫
一夜无话。
苏小陌虽然被裴旦抱得有些难受,但也总算是相安无事地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裴旦起的时候他还醒了。
裴旦起得很早,天都没有亮。
“吵到你了?”裴旦笑了笑,弯腰在苏小陌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去上书房,你睡吧,我会给你请假的。”
苏小陌嘟囔了一声闭上眼睛,听见裴旦低低沉沉的笑声,手指在他脸上摩娑了一会儿,又亲了他一下。
屋里时不时地响起衣料轻微的摩娑声,裴旦刻意压低了声音掷下命令。他的声音本来清朗,带着些剑啸西风的刚劲,如今低低诉来,自含了另一分的温柔缱绻,何其珍贵。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困的苏小陌,听见裴旦偶尔的话语,心中升腾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待到屋内安静下来,苏小陌睁开了眼睛。他洗漱用膳完毕,打起精神,走到院中。
今晚,他将要逃离东宫,那么与裴旦,便是连最后一点余地都不剩下了。他们之间无非五个字:他要,他不要。
晚饭的时候裴旦回来了。紧锁的眉间看到他舒展开来,脱下披风坐下:“正巧我还没吃,一起吧。”
冯淳后脚跑进来,气喘吁吁:“殿下可跑死咱家了。”
裴旦脸上一闪而过的窘意,瞪了冯淳一眼。
冯淳忙闭上嘴,给裴旦盛了一碗饭缩到后面低头装死。
苏小陌看了看裴旦又看了看冯淳,最后还是看着裴旦道:“今天很忙吗?”
裴旦道:“有一点。父皇的身子又不好了,葛御医说这几天很关键,我本来想在泰安殿里陪着,可是朝中事情又多……”裴旦顿了顿,“倒是裴珍,这几天进宫得勤。”
苏小陌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努力维持声音平静,像一点都不关心一样:“是吗?”说完,往裴旦碗里夹了一筷子嫩菇:“这个蛮好吃的。”
裴旦看了一眼苏小陌,低下头夹起嫩菇,慢慢地放进嘴里、咀嚼。
晚上泡了脚,裴旦照旧挥退了宫人走上来搂住苏小陌,头往上一凑就啃住了苏小陌的唇。
苏小陌偏过头:“我有点渴。”
裴旦:“我去给你倒茶。”
“不用了。”苏小陌看着裴旦,笑了笑,“我自己去。”
裴旦被他笑得愣了一下,就这么被苏小陌挣脱了开来。苏小陌转身走到桌边倒出茶喝了一口,半天没见其他动静。
裴旦有点急,走过去扳苏小陌的肩膀:“好了吗?”
苏小陌转过身,忽然抱住他吻上来。
裴旦像木头人一样呆在原地,任苏小陌打开了他的唇,将口中一股温热的茶水灌进去。
这是苏小陌第一次真正的主动,裴旦一时转不过弯来,就见苏小陌被茶水润泽得发亮的唇往上勾了勾:“茶好喝吗?”
就像烟花在心里炸开来,嘭地一声,似乎整个天地都变成了彩色的,有些遥不可及的东西忽然变得触手可摸,巨大的欣喜不知道用什么表达出来,只是心底满满的、满满的都是幸福。
“你……你……”裴旦说了几个字,却不知如何继续,伸出手抱住苏小陌,用力地亲吻他的唇,就像要在苏小陌身上烙下一个印子,让这个人从里到外、每一处皮肤、每一根毛发都是自己的一样。
“小陌……小陌……”也许是太幸福,眼前出现断断续续的黑影,鼻间嗅到的都是苏小陌的气息,在一种恍若夙愿得偿的梦幻里,不知怎么的,就那么睡了过去。
苏小陌双手抱着晕过去的裴旦,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吐出来。他困难地将裴旦挪到床上,替他脱了衣服又盖好被子。然后拿出话本撕下空白的一页纸,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一句话:“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弟弟。——苏小陌”
说老实话,自从那次大火,平日架子大得吓人的裴旦在他怀里哭得像个真正的小孩的时候,他就将裴旦当成了弟弟。一个缺少大人疼爱的小孩儿。如果可以,他愿意一辈子宠着、顺着这个脾气又大又臭的孩子,可惜……
自己如今要走了,还是以这种方式走的,怎么说也该表明下心迹:一、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兄弟之情,二、即使你如此对我,我也还是不恨你。
总归,日后可能再也不见,他要圆满地画上一个句号。
苏小陌的脑子往往在关键的时候会秀逗一下子。这回他就完美地表现了这个品质。收信人在看见这句话后,本已是又恨又恼的脑袋一下子连仅存的理智也丢弃了。
裴旦嘴角还淌着血丝,胸襟上一大片吐出的黑血,脸色惨白着要出去追,被冯淳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地乞求:“殿下您顾着自己的身子,这如今是什么时候,您万一出了差子,可被有心之人乘机得逞了。”
裴旦拿脚踹冯淳。可是他刚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力气实在使不出来,没有踢开冯淳,被抱住双腿动弹不得。
冯淳继续求着:“您就是踢死奴才,奴才也不能让您这么出去。求您好好养着,等身子好了,再去寻人,再去谋算,殿下,您辛辛苦苦了这些年,不能因为这么个事全部毁了呀!”
裴旦艰难地开口:“他……他走了……他不能走……”
冯淳:“御林军已经出城去追了,过了这几个时辰,他又是在那位的帮助下逃的,想必逃得远了。您这个样子出去,御林军不光不能全力追踪,反还要照顾您,这也是坏事的。”
裴旦盛怒之下未想到这许多,直到冯淳提到了那一位,才陡然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拳头捏得死紧,骨节高高耸起并泛白:“你说……他……他怎么……”裴旦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力气不大,只发出闷闷的一声轻响。他身子晃了晃,有些站立不稳,被冯淳扶住了,缓了两口气道:“小王、错了。”
一字一字,字字带血,从他牙缝中挤出来,就如同承认这十几年来可笑的痴心妄想。攥着纸的手紧了再紧,直像要把指甲刺进肉里。
“你会后悔的。”
如同念咒一般,他咬牙吐出这几个字,身体一软便晕倒过去。
冯淳吓得一连声地唤,又是御医又是汤药,半个时辰之后,裴旦才又悠悠转醒。只是他这次醒来,与上次迥然不同的安静,就像燃尽了生命里最后一抹天真,整个人透出沁人心脾的冷意。
裴旦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半句对苏小陌的事都没有问起,就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第二日强撑了身体去了泰安殿请安之后,便回了毓正宫休养。
他再没有比这时候更加乖顺的时候,几乎是御医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一日三餐的苦药,饭食中没有半点荦腥,睡前对各大穴位的针刺与拔罐,他都一声不响地默默承受下来。半个月过去,倚仗着往日累下的好身体,毒素全部清出体外。
葛太医笑着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