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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不甘地瞪着玉佩,甚感恼怒,他原本还想着弄个神器放在身边,就不用孟烨替自己守夜,省得平白拆散一对有情人,他良心过意不去。
看来是不能指望这玩意帮自己镇住魂魄了。
没办法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是?
何况他一直都坚持得这么辛苦,为什么不能对自己更好一点?
他好不容易才能遇到孟烨这么一个上君。
而且上君对凡人动情也是违背天意的不是?
“七殿下……”时维在睡梦里听见熟悉又遥远的呼喊。
记忆深处有什么影像一闪而过,像种子蠢蠢欲动,妄图破土而出。
多少年了。
这个声音。
时维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
“殿下……”那个声音再次悠远地响起。
“殿下今日把功课都做完,我就带殿下放风筝。”
脑子沉得厉害,时维隔着迷蒙的白雾,看不清说话的人长什么模样,他伸手去抓,那身影却忽地一下飘开了。
时维忽然记起来,那个人已经被他父皇打死了。
“殿下要把这些花送给我吗?真漂亮,哪里采的呢?啊……每一片花瓣都被保护得非常好啊……”
依旧隔着白雾,时维却知道那个人手里捧着一束碎花,正爱惜不已地看着它们。
记忆里,那个人很喜欢花,那次自己存心要送他一束鲜花,白白紫紫攥满了一把,不敢太用力握着,怕伤了花茎,也不敢跑得太快,怕风把花瓣吹折吹落了,走一小段就停下脚步对着手里的花仔细查看,那般的细致与小心,现在大概找不回了吧。
“好看吧。”时维看见自己讨好地问那人。
那人笑着重重点头,笑声还未散去,“啪!”茶杯被恶意摔在地上的声音打破了所有美好。
那个人诚惶诚恐地跪下来:“殿下饶命!”
他分明听见,却故意睥睨不屑,抬脚就走,走到一半回头,看见那个人跪在地上收拾满地狼藉。
他折回去走到那个人身边。
伸手,想把那个人扶起来。
如果那个时候伸手就好了。时维在梦中迷迷糊糊地想。
梦中的自己伸出手,可是抓到的只有一缕青烟。
他到底没能把他扶起来。
他甚至没有喊过那个人的名字。
那段遥远的,被尘封的记忆,鼓起他心底最深处的涟漪。
那耿耿于怀的遗憾,那无法摆脱的歉疚,梦犹在,少年已老,故人不知何处去。
回首无处可依。
“醒了么?”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时维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了看床幔,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人,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醒了就好,喝点药……来……”
时维呆坐半天,费力眨眨眼,终于认出眼前的人:“若雅……”时维声音沙哑地叫出那人名字。
若雅微笑着将药碗递给时维。
时维恍若不觉,只恍恍惚惚地看着若雅。
“怎么了?”若雅笑问,“怎么这样看我?”
时维道:“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若雅不解。
时维欲言又止地看着眼前人,总觉得,忽然回到了过去,曾几何时,也有个人,用这样一双沉静清澈的眼笑望着他。
那些温暖的往事似乎还历历在目,可惜早已物是人非。时维黯然沉默了良久,最后道:“你的眼睛……与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有点像。”
或许是眼形相像,或许是眼神相像,他分不清了,也记不清了。
“是吗?”若雅还是笑着,好像一点也不吃惊的样子。
时维却不答了,就着若雅的手低头喝了一口药,再抬起头来时,就换了说法:“现在看,又不太像了。”
“哈。”若雅一笑,吹了吹勺子将药送到时维嘴边,“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是我离散多年的弟弟啊或者哥哥啊,说不定我以前或者我娘以前或者我爹以前……”
若雅越说越觉得很有意思,眼神热切地看着时维。
时维却只是看着他发愣,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道:“忘了。”
25
25、棋局 。。。
王枫从青州赶到,时维将所有事务都交给他,自己只管养病。
朝晚有人问安,起居有人随侍,偷得浮生日日闲,时维本以为当过得惬意无比,不料日子竟会冗长得令人烦躁郁结。
在床上翻来覆去,直觉厌倦枯燥,时维让若雅将他撑起,到院子里走一走。孟烨一去三天没有音信,他心里颇感忐忑,也不知孟烨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其实,致远县地处偏僻,即便快马到青州来回也要四天,如今才过了三天而已,孟烨当然不可能回来。只是自己怎么……竟如此沉不住气!时维自觉恼怒不甘,像是输了什么似的,硬是逼着把这份担心抛到脑后,悠悠将视线从屋顶高翘的檐角收回,问身旁的若雅:“会下棋吗?”
若雅没想到时维还有这种兴致,点点头:“会一点。”
“下会儿棋吧。”时维说。
若雅用袖子扫了扫石凳,扶着时维坐下。
时维却拉住若雅的手腕,请他坐到对面:“这种事,以后你不必做。”说着,表情微有些不悦。
若雅心下奇怪,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惹他不快,顺手又提起石桌上的茶壶给时维倒了一杯水,招手让廊下伺候的丫鬟走近,吩咐她去拿副围棋来。
时维被狐毛围脖裹得严严实实,呼气都带着白烟,静静看对面若雅娴熟自若地伺候他,心里莫名就堵着口闷气,又强调了一遍:“坐吧。你是我请来的大夫,不必做这些事。”时维在心底叹了口气:若雅大概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了吧,他虽生在皇宫,却也知没有大夫会给病人拭凳子的。就连孟烨,殷勤到极致,也没有给他拂过座椅。
很容易地,便又想到了孟烨,时维不禁皱眉:孟烨虽然殷勤,却与若雅不同,一点没拿他当主子尊敬,反而经常忤逆他,一开始还觉得让人生气,不过如今大概是因为身体变差,连气都生不起来了。那个人,总对他说那些听起来很笃定又根本不能让人相信的话,甚至还做出那种事来,若依从前的脾气,孟烨早就已经尸骨无存了,可如今……自己怎么竟信任地把他留在身边?
时维竟然看不懂自己的心了。
告诉自己孟烨总归还是大有用处,所以留他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
究竟为什么,没有把他赶走?
时维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
这般的心软犹豫,哪里有半点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沐王爷的样子。
时维想入了神,指尖的棋子“咚”地一声掉在棋盘上,将他突然惊醒。
“是不是有点冷。要不要进屋去下?”若雅关切地问他。
时维摆手拒绝了,收敛了心思,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们苗巫,也学下棋吗?”
若雅按下一子:“闲来无事,看了点书,一知半解的,还从来没和人下过。”
“这么说,我还是你的第一个棋友了。”
“可不是!”若雅感慨着,“我呀,也不知道以后还会跟谁下棋,说不定,你就是唯一的那个。”
若雅说得无意,时维却起了模糊念头,抬眼不动声色地觑他。
只见若雅低头看着棋盘,长睫毛遮住了双眼,冬日的阳光照着他表情温顺的脸庞,在轮廓边缘打上一层金光,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也依稀可辨。
此情此景,让时维不由想起似曾相识的曾几何时。
一子落下,若雅抬起头来,时维立刻低下眼看着棋盘,掩去自己的目光,边落子边告诉若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下。
若雅很好学,而且奇奇怪怪的想法很多,时维暗猜,是不是所有的巫师都这样好学。他自己也出奇地有耐心,即使是没边到令他哭笑不得的问题,他也是会一本正经地为若雅讲解。
温暖冬日里悠长的讲解对弈,让时维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在他崇琦宫的后花园里,和那个人面对面坐着,他趴在石桌上教那个人认字。
他从太傅那里学到的东西,一回到住所,都迫不及待地想交给那个人。
那个时候,大概是因为孩子的天性使然吧,喜欢跟大孩子玩。而自己身边,只有那个人。
费尽心思只为了讨好他,总想讨得他的笑容作为对自己的奖励。
唉……少年不识愁滋味,快乐不自知。而今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假如那个人一直没有离开的话,现在他们会是怎样?
主仆?君臣?兄弟?还是渐行渐远形同陌路?
时维不敢再想。
生死,死生。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世事无常,朝中风云变幻,谁又能料到将来之事。
时维自从做了那个梦后,看到若雅,总会想起那个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做那个梦,那么多年以前的事了,他以为自己早已看开,没想到猛一面对,心中依旧不能平静。
原来果然,未得到的,才是最在意。
指尖的黑子被随意放在白子中间,棋盘上的黑黑白白,入了眼,却看不明白。
若雅琢磨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为什么放这里?”
时维一愣,定神看了看,不由失笑,原来是步死棋,自己把自己圈死了,还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便对若雅道:“走错了。”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
时维笑:“没什么。”心不在焉地伸手就去够那枚黑子,被若雅按住手,斜睨着他:“出手不悔。”
不悔?
对,出手不悔。不能悔,无法悔。
时维的手没有收回来,看着若雅抓着自己的手,片刻,忽然问:“我可以摸摸你的眼睛吗?”
若雅一怔。
时维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时维说:“我想……摸摸你的眼睛。”
这样,就可以离那个人近一点。
他都快忘了,最后一眼看到那个人,是什么样子。
就当是最后做一个了结吧。
该放手。必须放手。无法不放手。
若雅好奇地笑问:“真的那么像吗?”
“不像。”时维还是这句话,“根本不像。”人却站起来,走到若雅面前,伸出食指,缓缓摸上若雅的眉。
若雅闭上眼,感觉时维冰凉的手指抚过自己的眼廓。
果然啊,有些东西,过去了就不再回来。不论多努力都找不回来。
若雅闭着眼笑。
时维问他笑什么。
若雅说,你的手好冰。
时维还未理解他的意思,手腕却猛地一痛,被人一把抓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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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师尊 。。。
时维一惊,直觉反手挣脱,连着飞起一脚又被人挡下,整个身子被拽入一个宽厚的胸膛里,熟悉的气味令他错愕不已:“孟烨?”
抬起头来,脸色不善抱着他的可不正是孟烨!
不对!他现在不是应该在青州的路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不是……连夜快马赶回来的!时维尚未反应过来,孟烨已抬起他的下颚,当着若雅的面将他吻了个措手不及。
混帐!若雅还在旁边看着!
时维怒极羞极,用尽全力推开他,孟烨却一点要放过他的意思都没有,越发将他贴紧,时维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挣扎着不得已呻吟出声,:“唔……你放……”
逮着孟烨的舌就要狠狠咬下去,时维真后悔没有早点杀了这个人,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般丢人过!不料孟烨的舌头退开后,舌尖偏恶意扫过他的上颚,让他不慎差点软倒,立刻被孟烨稳稳扶住,趁势伸脚卡进他双腿中间。
“你……”时维艰难地挤出一个含糊的发音,又被孟烨吞了进去。
直到时维憋得满脸通红,孟烨才缓缓放开他,用舌尖缓缓舔去时维唇角的津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