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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烨说:“你曾对我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不不不。“我没有。”时维立刻反驳。
孟烨看他一眼,挥了挥衣袖,画里的那场赏花宴忽然烟消云散,画里的明尘道君被绑在天柱上受五雷轰顶之刑。
画里的恒清跪在天帝面前说:“我愿意。”
“我愿意抽去仙根,下凡轮回,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忘记前尘往事。”
“我不准!”画里明尘愤怒大喊,喊声几乎崩碎了天锁。
连时维站在画外,都能感受到那种毁天灭地的愤怒,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画外的孟烨挡在他身后。
画里画外,如梦似幻。
时维进退皆不得,只能看下去。
那场分离没有眼泪。
画里的恒清道君站在昆仑山巅,对关着明尘的洞口说:“我走了,你要来找我。”
“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我。”
恒清道君说完就从昆仑山颠跃下,连最后一面也没有留给洞里的人。
孟烨伸手将时维拥进怀里,力道重得几乎勒断他的腰,赤热的呼息叹在他耳畔,哽咽着,让时维也动容:“恒清……我终于找到了你,你为什么却要把我推开……”
时维任由他抱着,脑中念头百转,却果真是自己忘却前尘,让他一人在这红尘里孤寂无望?
那孟烨果真是神仙,苦等那人五百年吗?
倘若自己不是那画中之人,孟烨可还会一心相对?
时维心绪澎湃,良久忽而用力挣扎起来。
他记起来了,刚刚孟烨说的是:“恒清,我终于找到了你。”
可是他不是恒清。
他没有他们的回忆不记得他们的过去也不可能让孟烨回到从前。
他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七子沐王爷时维。
狠厉、霸道、任性、野心勃勃、贪得无厌。
他不是那个为他舍弃一切的恒清道君。
不是那个仙姿缥缈的恒清道君。
他只是时维。
他用力挣脱孟烨的怀抱,情急中踢倒了椅子,砸到了桌子,桌上的墨汁震洒在白色的宣纸上,一层层往下染黑。
他被孟烨压在桌子上,后背贴着那块难看的墨渍,连头发都沾上了墨汁。
“孟烨!”他厉声喝止,死死抠进孟烨解他腰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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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烨吃痛,清醒过来,微微松开手,时维趁机起身,犹不解恨,恨恨踹了孟烨一脚:“滚!”
孟烨也不还手,像做错事的孩子那般无措地欲言又止:“时维……我……”
“还不滚去给本王打桶水来。”时维拢好衣服,恶声恶气地命令道。
大半夜的,沐王爷要沐浴,孟烨不敢怠慢,在柜子旁的空地上伸手画了个圈,一个大木盆忽然凭空现出。
时维吓了一跳,指着孟烨“你……你……这……”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孟烨走近木盆,伸手试了试水温,转身问时维:“你来看看,会不会太烫。”
“你……”时维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孟烨诧异看他:“怎么了?”
“你……难道……真……真的……”时维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方才孟烨弄出那张会动的画,他都没有这么惊讶,现在看到一个大澡盆,反而跟见了鬼似的。
孟烨站在澡盆旁问他:“要洗吗?”
时维僵硬地点点头,僵硬地走过去。
走到一半停住脚步,对孟烨命令道:“你……你先出去。”
孟烨一言不发走到桌边坐下,顺手在澡盆前划出一道屏风。
时维便站在原地不肯再往前。
孟烨坐在屏风后一本正经道:“其实,出不出去对我来说都一样。你……快洗吧。”
时维顿时火冒三丈,差点没气得跳起来:“你!你立刻、马上给本王滚出去!”
孟烨默默看他一眼,站起身抖了抖衣襟走出门。
屋里只有时维一个人,可是时维这个澡还是洗得非常忐忑,也不知道那木门能不能遮得住孟烨的眼,还把一双耳朵竖得老高,片刻不敢分心地听外头的动静。
可是一直到洗完上床睡觉,那扇门还是关得严严实实的,屋外也还是安安静静的。
时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扯了许久的被子才睡着。
第二日一早,时维在致远知县的引领下,带着王枫孟烨一帮人去了苗寨。
苗王甚是欢迎,亲自出寨相应。
又以美酒歌舞款待,令人眼花缭乱。
时维虽然困倦,但坐在席上,还是不住点头称赞。
酒过三巡,该说的客套都说完了,时维切入正题,谦恭道:“这次疫病牵连甚广,圣上担忧得夜不能寐,特派本王督办此事。本王一路行来,但见流民四处,唯有这里是民安业兴,不得不说,苗王治下有方。”
这一番夸赞令苗王笑得合不拢嘴,捋捋花白胡子,向时维敬一杯:“不敢,这是圣恩浩荡,苗族先祖庇佑。”
时维问:“不知族中疫情如何?”
苗王道:“我已禁止族人随意出寨。目前来看,倒无甚影响。”
时维点点头,说出此番来意:“本王听说,苗家有个药方,可治这次的疫病?”
苗王原也好奇时维此行的目的,他猜了许多可能,却没猜到是为了药方。
这沐王爷,如何知道苗家有这药方的?苗王抬眼向下座若雅的席上扫去。
座下若雅只埋头苦吃,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苗王的视线。
苗王便问时维:“却不知王爷从何听说?”
听说的事,有影无根,算不得数。
时维笑着反问:“怎么,难道没有吗?”
苗王笑着,再瞥一眼向若雅,若雅还是自顾喝他的酒。
若雅好酒,寨中人人知道。但是好到一鼓作气喝下八九盏,这就有点奇怪了。
苗王何等的人物,岂会看不出其中关联。便寻思着找个理由迂回地拒绝时维。
席间歌舞不停,鲜艳的苗衣与明晃晃的银饰耀花人眼。众人正热闹喧哗,舞乐之声却骤然停止。
厅外传来一句明亮动人的歌声。一名少女唱着高歌笑着走进厅内,落落大方地扫一眼众人,抬手绮舞,清脆的银饰碰撞的声音击打出节拍,舞乐紧随又起。
苗王对时维笑道:“那是小女阿朵。”
时维呵呵一笑,饮一口酒,甚是赞赏地看着眼前的舞蹈。
苗王计量一番,已有主意,乃对时维道:“说到药方,倒是有一个,不过,一来,族中规定,药方由苗巫代代相传,不得告诉外人,二来,便是给你们也无用,那药方中有一味药,你们汉人没有。”
时维笑道:“却不知是什么药,如此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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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笑道:“苗王此言差矣,天下之大,难道就只有一棵扶鳎恳┓降氖拢就跻仓朗俏衙缤酰卟∪舨荒芫≡绺危髅袼拇埽诤河诿纭嘉藓么ΑC缤跻晕兀俊�
“王爷所言甚是。但是……”苗王面露犹豫。
时维慨然道:“这样吧,本王奏请朝廷免去苗寨三年岁贡。苗王意下如何?”
苗王倒没想到时维一下就这么大手笔,一时有些心动,却不知三年岁贡,这位王爷能不能做得了主。沉吟良久道:“药方不外传,是历代苗巫的规矩,本王若是开了先河,恐后续不断。若是王爷不嫌弃……王爷觉得小女阿朵如何?”
一言刚落,时维手中的杯子就差点落了地。
时维握紧了杯子,不知怎么地,去瞟了一眼孟烨,见他正表情平静的看歌舞,略略宽了心,对苗王道:“苗王的意思是……”
苗王目视阿朵,笑着点点头:“苗汉一家,自当同舟共济,王爷意下如何?”
时维沉思不语:与苗王结亲,互为犄角,相扶相承,对彼此都是有利。但是……若苗王反复无常,心存反意,届时必然会连累自己……这输赢……一时难定。
他正犹豫不决,脑中却忽然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你敢!”
时维吓了一跳,连忙抬头,却见众人谈笑如常,好像不曾听到那人声音似的,便猜测孟烨是施了什么法术,让声音只传到自己耳中。
不悦地看向孟烨,那人坐下王枫下首,冷冽的目光也正直直向自己看来。
时维被那霸道无礼的目光瞪得万分恼火,真想立刻就应了苗王的要求,最好气死那人。只是,苗汉联姻之事,事关重大,绝不能意气用事,乃对苗王笑道:“阿朵姑娘貌美聪慧,若能娶她为妻,是本王的福气。不过婚姻大事,本王不敢自专,待本王修书一封呈与圣上……”
苗王笑道:“眼下疫情刻不容缓,王爷何必拘泥俗礼?若王爷愿意,三日后本王便为你们举行婚礼,王爷以为如何?”
三日?!时维心头一惊,忙又去看孟烨脸色。
孟烨正用“你给我想清楚了”的眼神看着他。
时维被那目光看得头痛烦躁,不得不仔细想了想。
一边是江山百姓,一边是孟烨。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想清楚了,时维对苗王道:“三日……未免太长……”
却将苗王吓了一跳:“王爷的意思是?”
“明日。”
“明日?!”苗王眼皮直跳,饶他心机深沉,也想不出时维为何这般急切。
时维道:“既然疫情刻不容缓,不如越快越好,只是,委屈阿朵姑娘了。待来日本王返京,定当再补办一个热热闹闹的婚礼。”
三日?哼,时维在心底道,三日时间,还不知道孟烨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自然是越快越好,快到让孟烨无力更改。
他既打定主意,便言辞拳拳,苗王听了,自是欢喜。当下便将婚礼之事定了。
互敬了几杯酒,时维偷空斜眼看孟烨,才发现孟烨不知何时已经离席,心下陡然一沉:这……这孟烨……是准备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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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
婚礼明日举行,时维一行便在苗寨住下。
非常时刻,一切从简。
筹备之事交给王枫去办,时维一人坐在屋中,等人。
桌上摆着一壶酒,他已命人温过三遍,要等的人还没有来。
他自斟自饮了一杯,手指在桌上一下下敲着,拿不定是否是自己自作多情,平白担忧大半天。
也许那人今晚就根本不会来。
不过是跟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成亲而已。以那个人的个性,也许根本不会将她的威胁放在心上。
不过……也有可能,那个人明天直接在婚礼上大闹一番,那就麻烦了。
时维拿不准。
那个人做事总在常理之外,向来无法推测。
毕竟是……神仙啊……
神仙的心思,他这个凡人看不明白,也并不奇怪。
只是依往日对那个人的了解,此刻的平静该是疾风骤雨的前兆,可闷等了这么久,却一滴雨粒也没有落下,所以才让他不得不怀疑,这场雨许是不下了。
说不清是放心……还是失落……
荒唐啊,堂堂一国王爷,大婚前夜只为了一壶没人来喝的酒而心绪不宁。
罢了,总不能这样干等下去。总要做一个了解。
当断便断,好过夜长梦多。
时维端起酒壶,决定亲自去孟烨屋里走一趟。
不料门却被推开了。
连敲也不敲地,直接推门而入。
孟烨踩着缓步走到时维跟前。
那样冷静平和的神态,让时维越发不安。
他稳住呼吸,不动声色坐实了椅子,倨傲地扫了孟烨一眼,说出早已想好的说词:“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主意的。”
孟烨轻轻挥动手掌,关上门,居高临下地俯视时维:“给我一个你必须娶她的理由。”
时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孟烨道:“一个就够。”
时维暗骂着你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跟本王说话,却是微微一笑,让了让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