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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难道……你都记起了?
“他怎么样了?”
卫南坐在床边,用湿巾轻轻擦拭床上之人沁出细汗的额角,眼光不时落在看诊大夫身上。
“这……”
大夫有些为难,自己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奇特的病例。
“但说无妨。”
隐约间,卫南已察觉事情不对,自那日看见白岚自裁一幕,清就一直昏迷,足足过了三天,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是……”大夫拱手一揖,声音微微打颤,“从这位公子的脉象看来,他应该已经死去多时,但他的体内却仍有一股纯阳之气游走,为他护住了心脉……”
“死?你说他已经……”
声音陡地一变,卫南惊得说不出话来,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死!他明明……明明一直在自己怀里啊!
“呃……可能是在下没有解释清楚……”大夫被卫南凶恶的眼神吓得冷汗直冒,赶紧说道,“这位公子现在的状况就是医书上所说假死症,除了还保有呼吸的和心跳外,其他的一切都与死人无异。”
“假死?那就是说他可以醒过来?”
“理论上说,是可以的。”大夫颤抖着擦去脸上的汗水,诚惶诚恐地回答。
“理论上?”双眉一挑,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在下只在医书里看过这类病症,其医治之法也相当复杂……所用药材皆是世间难求……恐怕……”
抬头看一眼像植物一样静静躺在床上的男子,大夫已然绝望,三天了,他用尽自己毕生所学,却依然不能让他有丝毫好转,恐怕自己会死在他之前吧?自嘲地笑笑,原来即将到来的死亡也并不十分可怕。
“该死!你!”
眼看一掌即将劈来,大夫认命地闭上眼睛,凌厉的掌风刮过他的头顶,挽好的发髻瞬间散落,狼狈地搭在肩头。
“你……下去吧……我不想……”我不想在他面前杀人,亦不想惊扰到他。
清……你害怕了吗?
怕我再像以前般残忍地待你,怕这一切温柔甜蜜只是我恶意的游戏?
不是的!不是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是真的爱你……
死里逃生的大夫轻轻退了出去,男人埋在手心里的叹息那么深,那么沉,甚至传到了他的耳里,隔着一重厚厚的木门,弥漫的,都是绝望和悲伤。
第四十章
不觉间,冬已经很深了,寒冷的北方早就飘起了雪花,纷纷扰扰,城镇街道一片银装素裹,劳作了一年的人们都在春节即将来临的时候从各处赶回来和家人团聚,以往热闹的大街变得十分冷清。然,正是因为这份冷清,才使漫步街头的男子格外惹人注目。
一身华贵的白色狐裘覆盖住他修长挺拔的身体,虽然他的面目被头顶的黑纱遮掩,但是却遮掩不住凌人的气势。
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
男子不紧不慢的走着,身后跟了一个随从,伶俐地亦步亦趋,白茫茫的街道上留下两排整齐的脚印,一路延伸到将军府邸,一行轻浮,一行深重。
“清清……你就住在里面吗?”
男子停在朱漆大门前,抬头望着眼前烫金的匾额,镇国将军府几个大字刺得他心里发疼。
“喂!你们是什么人!”
守门的家仆看见男子站在府门前半晌一动不动,顿生警惕,“这里可是将军府,不是闲杂人等能随便张望的!”
“呵……闲杂人等?”
似乎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男子收回视线,黑纱覆盖下的双眼一闪而过冰冷的寒光。
“大胆!你想做什么!”
男子一步步踏上阶梯,直逼大门,家仆暗觉不妙,一面提刀横在胸前,一面出言呵斥。
“普天之下,还没有我不能进的地方。”
伸手一挥,轻松挡开迎面落下的刀,男子一个转身,便闪进微微开启的大门,徒留一顶黑色纱帽,覆在雪白的地上,如一个狰狞的黑洞。
“属下一直不知太子殿下有私闯民宅的嗜好。”
闻声而来的卫南抱臂站在庭院中央,冷眼看着眼前的男子,语带讽刺。
“卫将军,我原本是没有打算惊扰到你的。”
拍拍身上沾染的细碎雪花,男子笑得无害,一双明亮的眼睛弯成两弯月牙,映着冬日暖阳,缓缓绽放出炫目的金色光芒。
他的俊美,丝毫不输卫南,但又截然相反,如果卫南是初春未融尽的冰雪,那他就是冬末一缕暖暖的阳光。
“不知太子殿下屈驾寒舍所为何事?”对峙良久,卫南终于打开了僵局。
“我听说将军夫人抱恙多日,特来探望。”
薄凉嘴角轻轻上扬,男子并不介意卫南的傲慢。他一直很欣赏这个男人,欣赏他目中无人的态度,欣赏他无人能及的军事才能,欣赏他是唯一一个敢对父皇说不的人。
因为欣赏,所以信任,信任到将自己最最重要的人交到他手里。
“不劳殿下费心,家内很好。”
“将军大可不必这样提防我,尊夫人好歹也是我的弟弟,我是不会对他不利的。”
“殿下说笑了,卫南怎敢如此大逆不道地猜测殿下的用心。”
“如此甚好……”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卫南一眼,随后道,“不知我能否见清清一面?”
“家内缠绵病榻多时,恐怕不能接待殿下。”凌厉的眉峰一紧,因为男子亲昵的称呼。
“如果我说我非要见他不可呢?”
灿若桃花的眼里波光轻转,始终流连在将军的寝室门前,男子用不可扭转的固执消磨男人仅有的耐心。
“呵呵……被丢弃在将军府几近一年的小皇子何时引起了太子殿下的兴趣?”
“我并没有不要他!”
男子急切否认,在看见卫南错愕的表情后,他缓缓放平了声调,“卫南,我有非见清清不可的理由,希望你不要阻拦。”
“如果你的理由是你还爱着他的话,恕难从命!”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明明……掩藏得很好……就连清清也……不知道。
“你的眼神。”
卫南看向面前怅然若失的男子,他知晓他的才华,也洞悉他的野心,他明白身为皇帝四子——一个失宠已久的冷宫娘娘的儿子,要扳倒有皇后和宰相撑腰的太子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智慧。他居然做到了,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将太子和皇后的势力连根拔起,在温和无害外表隐藏着怎样的文韬武略,自己是最清楚不过了。
只是,今天,他竟卸下了惯有的武装,让自己在那双漠视一切的眼睛里发现了脉脉温情,那是如何遮挡也掩饰不住的深深眷恋……
清清……他如此温柔地唤那人的名字……
“如果是半年前,我会毫不犹豫的将他还给你。”自嘲地勾起嘴角,男人笑得有些哀伤,“可惜,你却在我爱上他的时候才出现。”
是啊,我爱上了自己原本恨之入骨的人,我爱上了那个温柔如春风的男子,他的微笑,他的眼泪,都紧紧牵系着我心里的每一根弦,哪怕轻轻一颤,都会痛彻心扉……
“你说什么!你爱上了他?!”
话音未落,男子已抓住卫南的前襟,身高不相上下的两人以可笑的扭曲姿态在雪地里怒目相对。
“你不可能会爱上他的!我明明把一切都设计好的!你怎么可能爱上他!”
“设计?你设计了什么?”
男子盛怒中的话仿佛醍醐灌顶,浇醒了卫南一直混沌不清的思绪。从不过问臣子婚娶的皇帝突如其来的赐婚,深夜里四皇子云清观的密约,势如破竹的边疆战事,太子毫无预警地被废赐死……
“难道从季清嫁给我开始,一切都是你的计谋?”
“不是从他嫁给你开始,就连他嫁给你,也是我的计谋之一。”
颓然松开手,男子暗自叹息,是否机关算尽太聪明,最终自己才是满盘落索的败军之将?
“你可知我为何向父皇提议将清清下嫁于你?”
“因为我有足够的力量保他周全?”
“呵呵……不愧是卫将军……一言即中……”
清清……你看,就连他也能一眼看穿我的用心,为什么你……不能理解?
“恐怕不只这样吧,朝中群臣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何其之多,你偏偏挑中了我?”卫南一哂,如果真的为了季清的幸福着想,他最起码也应该找一个喜好男色之人。
“我爱他,这就是我选中你的原因。”也成了最致命的错误!
“荒谬!你口口声声说爱他,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不断地伤害他!”再也抑制不住满腔怒火,卫南一拳挥向即将登上王位的太子,就是这个男人,毁了他们幸福的可能。
男子没有闪躲,任由男人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数不清的拳头带着惊人的力道袭来,很快,男子的嘴角见了血,衬得他原本清俊的面孔更加冷冽。
“我爱他,而你,不可能爱上他,将自己最爱的人交付到一个能保护他,却又绝不可能爱上他的人手里,不是最安全的吗?”
擦去嘴角的血渍,男子慢慢从地上站起,身上的疼痛虽如火燎,却远不及内心的煎熬。
“你凭什么肯定我不会爱上季清?”放开的手又再次握紧,没有人可以忍受另一个人将自己的命运玩弄于鼓掌之中。
“凭什么?凭一个白岚难道还不够?”男子的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嘲讽,“卫将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白岚小姐是连深宫中的宫女都会谈论的幸运女子。”
“在你凯旋而归的时候,我所等待的时机也即将成熟,成王败寇,我都不在乎,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清清,我必须在确保他无恙的前提下才能放手一搏……所以,我想到了你……对白岚小姐一往情深的卫南将军。”
“你的确计算无误,我不爱他……”男人闭上双眼,浓黑纤长的睫毛优雅地收起眼里的怜惜,“但是,你还是错了,不爱,并不代表不恨。”
我对他的爱,亦是由恨开始。恨他气走岚儿,恨他闯入我的人生……恨他,渐渐成了一种习惯,甚至不再需要理由,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表情,都可以成为我惩罚他的借口……许是恨得太过投入,许是爱恨之间原本就没有明确的界限,对他的恨渐渐变成了无时无刻的追随关注,他嘴角淡淡的微笑,他眼里飘渺的哀愁,他举手投足间流溢的温柔,让我坠入情网,不可自拔……
“卫南,清清不是你能爱的人,他一直属于我,只能属于我。”
男子笃定地说,噙着自信的笑,他的清清是在他怀里长大的孩子,那个小小的会叫他漠漠的孩子,一直一直,都会待在他怀里,哪儿也不能去。
“太子殿下,你似乎忘了季清现在是我的妻子,只要我还要他,他就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卫南也笑了,他笑这人作茧自缚,一纸婚书,既保护了季清,亦束缚住他。
“作为太子,我的确不能强迫将军放弃清清,可是,陛下的圣旨就不同了。”男子无奈地叹口气,修长手指慢慢探进袖口,一个银白色的卷轴从黑色锦缎中展露。
“你!卑鄙!”
卫南看着展开在眼前的锦缎,龙飞凤舞的字红得刺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吾儿离宫已近一年,朕思之愈切,望入宫省亲数日,即日起程,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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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十五年前,冷香殿。
“娘,清清藏好了哦!”
偌大的假山后,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黑色头颅埋在竖起的膝盖间,很认真地玩着只有他一个参加的捉迷藏。
“喂!你在我的地盘做什么!”
等了很久,一个清澈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季清抬起头,迷糊地看向眼前站立的大孩子,因为逆着光,他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闻见男孩身上淡淡的花香味。
“小哥哥,你好香哦!”
男孩凶神恶煞的表情并没有吓到季清,他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男孩身边,轻轻抱住了他,那股甜甜的香味便将他团团包围,很温柔,很暖和。
“你、你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拥抱令男孩不知所措,语调也在不觉间缓和了下来。
“小哥哥是花仙子吗?”
半晌,怀里的小家伙抬起头,睁着不大却清澈的眼睛,骨碌碌地望着男孩,这个小哥哥长得真好看,大大的眼睛,红红的脸蛋,比娘还好看。
“呃……笨蛋!花仙子是女人吧,你看我像女人吗!”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男子气概,男孩豪迈地挺起胸膛,双手插腰。
“可是……小哥哥好漂亮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