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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绝之佛心-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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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念青进到那个紫藤花的“浴房”里面,从木桶里舀了水,水是舒适的温热,一如他一贯的细心。木架的里面订了一个小格子,里面的盒子里放着澡豆,石念青用手抓了一把,放在身上抹开,淡淡的莲香,熟悉的令人几乎要落泪。丢丢在里面放了一套浴衣,是半旧的,但是洗得很干净,带着新鲜的折痕。
  石念青将衣服捧在面前,轻轻的摩挲着,将脸孔埋在上面,呼吸着属于他的味道。良久,石念青展开洗的软滑的衣服,穿在身上,衣服是宽松的,穿上倒也合身。
  里间的床上,丢丢已经睡下,另一头摆了一个枕头,月光透过木制的窗棂照进来,他静静的躺着,侧着身,穿着那件白色的浴袍,薄被子盖到胸前,从肩部到腰上镀了一层银光。
  石念青觉得一瞬间有点惶然。
  石念青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去,被子里是他身上温暖的气息。那种温暖混合着淡淡的莲香,蒸腾出令人心醉神迷的味道,熟悉的令人心悸。
  他觉得浑身的血管都在鼓动,似乎能听到血液哗哗的流动的声音。他就在他的身边,极近极近的距离,再不是梦里无法碰触的遥远,再不是多少次将他拥在怀中,醒来以后却一个人躺在书房的他留下的那张床上,怀中抱着的是他穿过的衣服。
  可是他不敢转过身,不敢将他搂在怀中,对着这个在他面前一点点的成长起来的人,他竟然不敢。他清楚他在怕,怕他的拒绝。
  身边的这个人曾经那样的依恋他,总是仰视着他,以至于自己轻易的丢弃了他,就是因为他笃定他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不得不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指甲将掌心中那个陈旧的伤痕掐的生疼。 
  “石大哥,”丢丢轻声的喊道,“睡着了吗?”
  “没有呢。”石念青的声音有点发颤。
  丢丢翻了个身,床不大,他的腿就碰到了他的,隔着薄薄的布料,是熨帖的温度。
  丢丢笑了一下,道:“陪我说会话吧,今天见到你很高兴。有点睡不着了。”
  石念青心里一哽,手都微微的发颤,他说见到自己很高兴,丢丢你还是这样的善解人意,你是怕我尴尬,对吗。
  “好。”
  窗外传来极远处山泉的水流声,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人家院里远远传来的犬吠声,两人低低的交谈起来,丢丢讲了这几年走过的路,见过的风土人情,石念青也讲了岫儿。两人就像是一对分离多年的好友,抵足而眠,谈论着彼此没有对方参与的生活。
  这无疑是另一种亲近,虽然这种亲近让石念青在感动中多了一些惆怅。
  “丢丢,我听那个小蝶喊你不弃,是不放弃的不弃吗?”
  “嗯。”丢丢嗯了一声,良久,没有说话,久到石念青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才缓缓道:“我有过两个名字,第一个,是红莲寺的师兄们随意起的,被父母丢弃,那时的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第二个,我曾经很喜欢,喜欢的以为今生总算有人不会离开我了,可是我发现我依然是那个等着被选择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一个是无法选择,一个是被选择,所以,被丢弃只能是我的命,我谁也不怨。”
  他静了片刻,轻声叹息道:“有一段时间,我也曾将埋怨过,也几乎撑不下去过,我恨过父亲,也怨过你。后来我明白,只有我不放弃自己才能够好好的给自己挣一个属于自己的命运。”
  “丢丢。”石念青喊了一声,忍不住满目泪影。
  “石大哥,我现在有了自己的家,虽然简陋,可是这里的一点一滴都是我自己挣来的,我住着舒服安心,我不再依附别人,不再等着任何人的选择。”
  丢丢静静的说着,声音里自信的从容。
  “小时候,在红莲寺里,我怕师父和师兄不要我,拼命的做事,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出错。后来跟着你回家,就像是被你圈养的鸟儿,依附着你才能生存,就连对待感情也是战战兢兢,患得患失。你知道吗,有一次我跟着志远到方氏瓷坊里面去,有人在画一个缠枝莲的瓶子,我就觉得自己就像些缠枝莲,依附在你的身上才能存在,靠着你的爱才能生活。那样的我,没有自我,所以连说不的权力也没有。
  “所以我给自己取名不弃。不管我这一生遭遇怎样的丢弃,我自己永远不放弃自己。”
  


☆、八十八 仅是一碗面

  第二天一早丢丢就起身了,洗漱过后,他到厨房里面,给石念青烧了一过米粥,热了两只馒头,切了点酱菜,端到饭桌上面。
  厨房不大,在院子的角落里面,旁边还有一件稍微大一点的屋子里面支着两口大锅,旁边堆着一些木材,看来是炒茶的屋子。
  石念青洗漱完毕之后,丢丢道:“吃点早饭吧,昨天晚上让你也跟着我饿了一顿。”
  石念青坐下,看到他穿戴整齐往外走,不由得问他:“到那个小蝶家去吗?”
  丢丢点了点头,道:“嗯,我去帮他家挑点水,何大爷年龄大了,身子不好,小蝶是个女孩子,两个弟弟妹妹都还小,这里吃水得去五里地外面挑,我就去帮帮他们。”
  顿了顿又道:“你先吃饭,我一会儿送你下山。”
  石念青看着他走出门去,端起面前的米粥,粥熬得粘糯,馒头也非常的喧软,酱菜是丢丢自己腌制的胡萝卜,咸香中带着淡淡的甜味,很好吃。这么久又能吃上丢丢做的饭,本该是难得的美味,可是石念青觉得自己食不下咽。
  小蝶站在门口等丢丢,见他走过来,笑着喊一声“不弃哥哥,槐花煎饼做好了,快点吃吧。”
  丢丢回到家的时候,石念青正在院子里劈材,脚边码着劈好的整整齐齐的一摞。
  石念青衣角掖在腰带里面,腰部劲瘦,双腿笔直有力,手中的斧子一下下劈下去,木材便均匀的分散开来。
  丢丢也不说话,靠在门边出神的看着。
  那天,石念青劈好了足够十天用的木材。
  丢丢送他到山下的官道上,微笑着摆手,石念青回头看着他白衣的身影,忽然的就滴下泪来,这个人,是这样的美好,可是石念青知道,对着他,他连那个爱字也无法说出口。这一生,他已永失所爱。
  信阳州知州石念青上任后,兴修水利、轻徭薄赋、发展经济,兴学重教、选贤任杰、教化民众,一年后,信阳百姓争相传诵青莲知州的美名。
  而信阳州府衙里面的公差们也发现,他们的知州大人,每天克勤克俭,早起晚睡,上任后几乎没有任何休闲娱乐的时间,地方上的士绅官吏一概君子之交,每日里青灯公文相伴,明明是丰神俊朗的出色人物,偏偏不苟言笑。他不带家眷,也不置房产,连一处院子也不赁,只住在官署里面的宿舍里。
  要说癖好,只有每隔十天要微服到民间走访一次,他也不带从人,雇一辆小车,头天下午出门,第二天早上回来,每月三次出访他总会体察到最为准确直接的民情,好多举措便是在这种出访之后与众人商议决策产生的。
  夏天的傍晚,风和煦的吹着,石念青走到丢丢家的时候,院门是开着的,正有两个六七岁的孩子,搬着小板凳坐在丢丢身边,那个小女孩伸出小手,丢丢低着头给她用捣碎的凤仙花泥包手指甲,小男孩在旁边帮着递茼麻叶。
  小女孩翘着包好的手指头,弯着嘴角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下子,我就可以和妞妞比一比,还是不弃哥哥给我染得好看。”
  旁边的小男孩也伸出小手仰着脸道:“不弃哥哥,我也要染。”
  小女孩一把将他的手打下去,“小虫是男孩子,你要是染指甲,出门就被妞妞和栓子他们笑死。”
  石念青也不禁莞尔,轻轻的咳了一声,丢丢回头看到他,笑了。
  石念青看着这个明朗的笑脸,觉得满满的幸福感动从胸中涌起。
  就听篱笆墙外,小蝶的声音道:“小娥,小虫,吃晚饭了。”
  开满花朵的篱笆墙外面,小蝶的脸庞带着桃花的颜色,眼睛里却没有了以往水汪汪的灵动,眼光看着丢丢,牙齿轻轻地咬着唇,欲言又止。
  丢丢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对她点了点头,小蝶眼圈一红,低了头匆匆的走开了。
  两个小孩子跑出门去,笑嘻嘻的道:“姐姐要出嫁了,她害羞啦。哈哈哈。”
  石念青在院中坐下,笑着道:“小蝶什么时候办事呢?我还要随一份礼呢。”
  丢丢看了他一眼,道:“你这一年倒也吃过几次小蝶做的饭,随礼也是应该的。”
  石念青心情很好,他早就看出小蝶对丢丢的心思,但又不好问丢丢,可笑堂堂的知州大人竟为了这样的儿女情长的小心思,足足的担了几个月的心,直到最近听说小蝶要出嫁的消息才算消停。
  明明知道若是成了家有了知冷知热的人,对于丢丢未尝不是好事,可是那样的话,他就会和其他的人同床共枕,共度一生。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如刀绞,窒息一般的难受。
  直到这时候,石念青才隐隐的明白他当年的婚事对于丢丢来说意味着什么。
  也许他没有资格要求丢丢重新来过,可是他还是想就这样陪着他,时时的见到他,在他的人生里面得有他。
  他是自私的,哪怕要这样远远地看着他,也得要他是他一个人的。
  丢丢进了厨房,从里面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到他面前。轻声道:“知道你今天要来,正巧碰上你的生辰。下了一碗面,用山泉水淘的,尝尝吧。”
  石念青看去,切得细细的面条,吃到口中会是那种带着韧劲儿的劲道,碗里面是他爱吃的番茄和鸡蛋豆角,放了蒜泥和麻酱。最上面撒着绿莹莹的荆芥。
  石念青慢慢的用筷子将上面的蒜泥和麻酱抄拌着,心底里百感交集。没有想到还能吃上他下的生日面。
  丢丢也不说话,给自己倒上一碗茶水,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面看着天边渐渐下沉的夕阳。小蝶的黯然神伤他明白,他还记得小蝶流在他衣襟上的泪水,那个女孩子在媒人上门后,鼓了天大的勇气,晚上敲开了他的院门,对他道:“不弃哥哥,我想嫁给你。”
  不是不感动,可是自己这样一颗残破的心怎样才能对得起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对他的女孩子呢?
  来提亲的人,丢丢知道,那个小伙子喜欢小蝶很久了,那才是小蝶的归宿。那晚小蝶紧紧的抱着他,泪水一滴滴的落下来,口中喃喃着:“不弃哥哥,可是我喜欢的是你。”
  对这样赤诚的感情丢丢心怀感激,可是却无以为报。
  他不能给这个女孩子任何的希望,也不能给她任何的承诺,他拒绝的委婉而没有余地。他明白这样也许她会痛上一时,但是会幸福一生。
  石念青慢慢的拌好面,丢丢看着他,恍然间又是当年第一次给他下生日面的情景,那时他多大?二十二岁吧,而自己那年十三。兜兜转转十几年,原以为不过是几个月的相处,竟然在这么久的现在,他还能给他下一碗生日面。
  但,也仅仅是一碗面而已。
  


☆、八十九  瘟疫

  石念青到信阳做知州的第一年冬天,边关异族在与中原相安无事了几年之后,卷土重来,关嘉禾加封兵马大将军,受皇命带领大军赴边关戍边。
  第二年的夏天,也就是吃完丢丢给他下的生日面之后,石念青睡在丢丢特意给他准备的那张床上,和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半宿话。
  他没有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丢丢这个开满花朵的院子里面。多年后,这个开满花朵的小院和红莲寺的后院都成了他午夜梦里即使一步步跋涉也要回去的——故乡。
  也就是在这个夏天,信阳州的一个普通的客栈里面,一个外地贩茶返乡的乡民忽然的倒在地上,浑身抽搐,未及救治已经气绝。
  几天后,有人头痛,关节痛,既而咳嗽不止,头面肿大,然后,有病死的人从家里抬出去,伴随着哭声和邻人的同情哀悼。渐渐地人们发现,相同的症状的人竟然越来越多,病死的人数也渐渐的多起来,人们才反应过来,疫病!
  与此同时,信阳周边的州府也相继出现同样的病例,百姓得病的人越来越多。
  十天后,朝廷相继收到各地奏报,山东、河南、浙省、南北两直等地感染者越来越多,朝廷震动,下令各地采取一切措施救治病患,控制疫情发展。
  这次疫病来势汹汹,等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病情已经四散开来,半个月之内,死者相继,有些州府病情严重,时人曰:“疫疠饥荒相继作,乡民千万死无辜。浮尸暴骨处处有,束薪斗粟家家无。”
  疫情初起的时候,信阳知州石念青反应迅速,一方面奏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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