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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红尘梦未醒-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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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子宁的眼前自动浮现出了那火光冲天骨肉焦糊的残酷场景,“是不是太残酷决绝了一些,他们为什么不考虑投个降之类的,那样的话至少也可以留下一条性命吧,。”
  
  顾晨风低低笑了笑,那笑容却苦涩无比,“如是在围城伊始就投降,他们或许还能有几分活路,但到了那时,历时三个月之久的围城战早已彻底消耗完了北蛮人的所有耐性,从城破的那一刻开始,北蛮军队便已经在屠城了,那些前朝的君臣不过是早就看破了这一点,所以提前为自己选择了一个有尊严点的死法罢了。”
  
  子宁的身体僵了僵,这段尘封已久的陈年旧事中有着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味,让他无端地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顾大哥,那里面有你的亲人,对不对?”
  
  顾晨风垂低了眼帘,漆黑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先父是前朝的翰林院学士,一生最重清誉,汴京被围之前,先母曾劝他回乡暂避,他却不肯以臣子之身离弃君王,最终只让母亲带着我先行离开。”
  
  “但那些人并没有真的全死掉,还有人活下来了对不对?”沈冰弦打岔能力一流,子宁忍不住瞪了这总是破坏气氛的人一眼。
  
  “嗯,确实有人活了下来,那个人说起来你们应该都不陌生”,顾晨风在短短时间内已经恢复了正常,言语间又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前朝的第一猛将萧鼎以血肉之躯护着当时才两个月大的皇帝骨肉杀出了重围。”
  
  “萧鼎,那不就是萧大哥他爹,不是说他在那次围城战中已经英勇牺牲了么?”子宁这一惊可算是非同小可,萧云山的父亲居然没有死,从小由自己父母抚养长大的萧大哥实际上竟然并不是个孤儿!
  
  “萧鼎拼死杀出重围,原本打算带着小太子去投奔镇南王,以期匡复朝廷抵御北蛮,可还没等他到走到金陵,就传来了赵佶已在姑苏自立为帝的消息,在这种情形下,他自然不会傻到再去暴露自己的身份。”
  
  子宁默然,没错,那一城中鲜血未干,宗室里尸骨未寒,这边就已经开始在忙着改朝换代,其中的野心昭然若揭,这种时候就算换了他是萧鼎,只怕多半也会选择隐姓埋名,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已经死在了那一场混战中,“那后来萧鼎去了哪里,他为什么不回来找自己的妻儿?还有那个小太子,他好歹也是一国储君,难道就没有人在意他的下落么?”
  
  “那小太子出生在围城之中,记载他身份的宗蝶档案被那一把火烧得精光,外面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存在。”顾晨风看了子宁一眼,目光中有些嘉许之色,似乎是对他终于开始动脑筋进行思考这件事情很满意,“至于萧鼎为什么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这事恐怕就要问问你身边的这位仁兄了。”
  
  “我只知道义父当年曾带着小太子去找过一个人,他们两个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秘密的协议,后来义父就去到了他如今所在的那个地方”,沈冰弦答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然而子宁却听得一头雾水。
  
  “等等,义父,你是说萧大哥他爹是你义父?”子宁胡乱挥了挥手,想要借此理清自己的思绪,“他当年去找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如今所在的地方又是哪里?”
  
  这一次沈冰弦并没有立即回答问题,他扭过头对着子宁眨了眨眼,那眼中流转着的神采让子宁看得一愣,然而接下来两人间的静默时分却让子宁十分抓狂,他觉得自己身边这人笑得一点儿不怀好意,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里装着的根本全都是嘲弄——傻瓜,都已经到了现在,你难道连这个都还想不到么?
  
  “那个人是我爹对不对,萧鼎去找了我爹。”强迫自己摆脱了对顾晨风和沈冰弦的习惯性依赖之后,子宁思索了片刻,便已明白当年萧鼎去找的那个人必是自己父亲无疑,正因为如此,父亲才会在萧云山的母亲过世后将他接到叶府中照料,也只有这个原因,才会让他面前这原本应该毫无关联的两个人在这座老宅中神奇地聚到一起。
  
  这一次终于轮到沈冰弦来对子宁表达满意之情,他对自己内心情感的表现方式明显比顾晨风要直接的多,在座的另外两个人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任何前,沈冰弦那纤长有力的手指便已摸上了子宁的头顶,他在那柔软的黑发中轻轻揉了一把,然后才对着那个被这突然袭来的亲昵举动惊到呆掉的人笑道,“以前我只知道那人在京城中颇有权势,并且在为义父的各种活动提供着经济支持,这两年来负责与我接头的人便是你身边这位兄台,可惜他行事相当谨慎,我一直也没能查出他的真实身份,现在看来,他背后的那人自然便是你父亲无疑。”
  
  “彼此彼此,我不也一直没能弄清你的真实面目和在这京城的身份么。”顾晨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沈冰弦用手去摸子宁头顶的动作让这位淡定的三管事眼角微微一抽,他知道这个举动是做给他看的,沈冰弦摆明了是在向他这位叶府的管事人昭示着对子宁的志在必得,可惜那迟钝的傻小子却似乎还兀自浑然不觉。                    
作者有话要说:  




☆、现状?未来?

  沈冰弦对顾晨风丢回来的软钉子倒也不以为杵,他弯起嘴角笑了笑,“正如你所见,我们双方虽然是盟友关系,彼此却也并不能完全地信任对方,因为在当年那一次会面中他们二人所决定的那件事情实在是太过于惊天动地,稍有不慎只怕便会引来抄家灭族之祸。”
  
  子宁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沈冰弦短短的几句话里已经包含了太多的内容,可恨这人却偏又不肯把话全说明白,“所以,赵隆说我爹贪污那件事情其实是真的?”,转身看着顾晨风,有些念头开始在他的头脑中渐渐成型。
  
  “嗯,这些年来叶相确实一直都在通过各种方式暗中积聚财富,其中当然也会包括一些官场所得。”顾晨风答得理所当然,子宁看了他一眼,“你一直都知道这些事情?”
  
  “事实上,叶府中所有不为人知的买卖基本都是由我在经手,包括把那些原本见不得光的东西通过重重倒卖转变为全国各大银庄可以通兑的银票”,说到这里,顾晨风的眼中隐隐流露出了一丝愧疚之情,“但我决不能把这些事情在赵隆面前透露一丝半毫,所以只能委屈你在牢中受苦了。”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这实在怪不得你”,子宁摇摇头,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即使当时他在顾晨风的位置也无法做出更两全的选择,“我有些好奇的是,赵隆为什么会把我从牢里放出来,又安排了人在身后跟踪我?”
  
  “那是我的意思”,顾晨风淡淡道,“我和他说你从小就吃软不吃硬,强来是没有用的,倒不如制造出你被弃尸荒野的假象,说不定反而可以借由跟踪你来获得我们需要的消息。”
  
  “他当时受了那么重的外伤,你就不怕弄假成真把他那条小命给断送掉了幺?”想到子宁当时浑身是血的凄惨模样,沈冰弦的语气中不由得就添多了几分怒气与不满。
  
  “我没有别的选择,赵隆是个心狠手辣完全不择手段的人,子宁的倔强已经把他彻底激怒了,与其让他留在那牢里被人活活打死,不如冒险一搏来换取条生路。”嘴里虽这么说着,顾晨风却十分清楚自己这些日子里的那些后怕,说实话,在认出子宁来的那一刻,他心中最先想到的便是——子宁已经安然无恙,实在太好了!
  
  在两个气场强大人士拿眼互瞪的过程中,室内的气温迅速降至了冰点,感受着身边飘来的阵阵寒意,子宁有些担忧地开口,“那个,顾大哥,后来我突然从那些跟踪的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赵隆有没有因此找你的麻烦?”
  
  顾晨风的脸色僵了一僵,过了几秒后才开口答道,“没有,我没事。”
  
  子宁在一旁看着,只觉得顾大哥眼中的神情似乎有点儿复杂,既象是想起了些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又有点儿象是在回味着一段难忘的愉悦经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人他果然永远都看不透,“话说,你们谁能告诉我,我爹和萧云山他爹图谋了这么多年,闹得还要贪污受贿来筹钱的那件事情,到底是什么?”
  
  顾晨风看了旁边那人一眼,“他比较清楚”,沈冰弦气势十足地回看了这人一眼,嘴里则漫不经心地答了两个字,“造反”。
  
  “啊!”子宁发出了一声惊呼,旁边的两个人同时紧张地转过头,“子宁,你怎么了?”
  
  子宁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不出声,这话让他怎么答,难道对这两人说自己因为惊吓过度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况且事情明明也不是这样的,在沈冰弦做出回答之前他就已经有了接受一切古怪事实的自觉,怪就只怪,那人非要把造反这样轰轰烈烈的大事用今天吃了几碗饭一样的平淡口吻说出来,愣是害得他一口气没换过来,让舌头打着结和牙齿来了个亲密接触。
  
  等到口中的那一阵尖锐疼痛慢慢散去后,子宁方才含含糊糊地继续道,“照反,乃们要整幺照,整幺些年也没见着啥动静啊?”这句磕磕巴巴的话说完,子宁恨不得回手抽自己一巴掌,他刚才说的这都是些啥啊,眼前这两人要是能听懂才怪了!
  
  可有人还真听懂了,子宁的话音刚落,沈冰弦就本着一贯的惜字如金原则做出了回答,“伺机而动”,但这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临到末了,他还一脸关心状附赠了句关怀感十足的话语,“下次咬自己的舌头记得别用那么大劲儿”。
  
  看着身旁两人一副了然于胸忍着笑的表情,子宁真恨不得一头把自己给撞到墙上去,人倒霉也不待这样的,一边满头雾水地听着被隐瞒了十几年却与自己性命攸关的大事,一边还要因为不小心咬到了舌头被身边的人耻笑。
  
  “事到如今,你还不能把萧鼎的计划如实相告幺?”顾晨风皱了皱眉,他一直不太喜欢对方这种过于神秘的行事方式。
  
  沈冰弦摊了摊手,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地看着子宁,“实情是我确实不太清楚。”
  
  “他不是你的义父幺,这些事情难道还会瞒着你?”看见子宁捂着嘴既想开口又怕再丢脸的样子,顾晨风忍不住一阵暗笑,随即十分贴心地作为传声筒帮他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只负责为他探听情报,接收钱款”,沈冰弦眼中懒散而戏谑的神色淡了一淡,他扭过头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方淡淡道,“义父真正信任的人,其实从来都只有他自己而已。”
  
  牵着马走出镇子的路上,子宁踢飞了小河边的几十块鹅暖石,他的心头充斥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无名邪火,好不容易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探索真相,他得到的这都是些什么样的诡异信息啊!
  
  一段凄楚的历史加上一个难测的未来,此外还顺带坐实了父亲叶歧的贪官名分,这趟探索之旅除了让人增添郁闷以及悲愤情绪外对事情几乎没有任何帮助,那两个宣称会告诉他事实的男人在碰到关键问题时总是一问三不知,譬如,顾晨风说不出叶相为什么要把他自己卷入这一个危险的漩涡之中,而沈冰弦则是完全不知道萧鼎造反的具体计划。
  
  而且,在和顾晨风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几乎是堵着气一般地夺门而出后,他才意识到三个人在屋里谈了这么久,自己居然还是没问出当年父亲为顾晨风偷换试卷的真正原因,那人明明是答应要了讲这个故事的,可在不知不觉中就把整个话题绕偏了方向。
  
  真是只既狡猾又可恶的狐狸!子宁在心中恨恨地想着,伸出右脚又踢飞了路边一块巴掌大小的鹅暖石。
  
  与他相反,这一路上沈冰弦的心情可谓相当之好,一想到子宁当场拒绝顾晨风的提议,坚定地选择留在自己身边时的情景,这位武艺高强的沈少侠就心里直乐,作为一个乐观开朗,积极进取的有志青年,他理所当然地无视了这人留在他身边只是为了不被顾晨风送走的事实。
  
  管那么多干嘛,只要人还留在他身边,何愁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何况,顾晨风既郁闷又无可奈何的脸色也让他看得心花怒放,他早知道那人对自己没有好感,虽然他们对待彼此一直都客气有礼,并未出现过任何明面上的冲突,但他清楚地知道顾晨风不喜欢他,正如他也看顾晨风不顺眼一样,这或许便是他们这般精于算计、透彻世情的暗夜中人对自己同类永难消弭的天然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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