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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千寻恭顺道,千鹤见着楼澜倒是开心,许久不见也的确挺想的。
之后牧倾这便裹挟着一身杀气入宫了。
太子殿的赤金镂花大鼎里焚着琥珀香,幽幽静静散入暖阁,不绝如缕,以酒浸暖,专贡冬月使用,仔细嗅起来还能闻到淡淡的醉暖之意。阁中温暖如春,赤玟太子膳后本有些睡意,蜷缩着身体窝在软榻上捧着一本左传随意翻阅。
殿外忽有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容王到——”
赤玟怔了怔,猛地欢喜地跳下来,刚走出内阁,正巧看到一身白袍纤尘不染地牧倾踏入正殿。赤玟兴奋异常,直扑过去抱住牧倾的腰身,把脸埋在他胸前的衣物中。
牧倾差点被他撞个趔趄,低头一眼,堂堂太子竟然还赤着脚,不由无奈道:“怎么这就跑出来了,白让人笑话。”牧倾打横将赤玟抱起来,边走向内阁边遣退了殿里的宫人,只留太子贴身的内监伺候着。
“你回来怎么也不差人来告诉我一声。”赤玟窝在他怀里不愿下来,委屈地比着手势,“你不知我有多担心你。”
“这不是回来了么。”牧倾放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紧收。
内监奉了茶上来,牧倾沉默半响,扬手将他挥退到殿外候着。内监应了一声便下去了,牧倾声音淡然道:“太子可知道刘勇?”
赤玟茫然地摇摇头,“那是谁?倒是有些熟悉。”
“朝中一个不起眼儿的小官。”牧倾淡淡道:“此人倒是勤勉,据说隔几日就写了请安折子送进宫来。”
赤玟脸上微微一红,咬着下唇,“你不在我也没有心思处理,奏折都送去太傅府了。”
“如此甚好。”牧倾冷笑,“锦衣卫查一宗命案无意发现刘勇府中私藏上百只机括弩,并且淬了剧毒,密道中更是藏满了火药,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太子以为如何?”
赤玟脸色骤然苍白,从牧倾怀中下来,端坐在一旁,“你是如何得知?”
“麒麟,进来。”牧倾扬声。
麒麟推门而入,一撩袍角,双膝跪下,“禀太子殿下,宫内一个名叫双喜的宫女溺死在井里,死因颇有蹊跷。锦衣卫奉旨维护宫廷义不容辞,微臣奉正使之命彻查,得知双喜本是刘勇府上宠妾的妹妹,而这位宠妾数日前早已毙命,且腹中早已有五个月的身孕,料想是双喜一时想不开便寻了短见。”
太子蹙眉:“一个宫女之死,如何能牵连这么大?”
麒麟道:“五月早已显怀,刘勇不可能不知道。孕中的宠妾不无故而亡,刘勇却不闻不问,实属异常。唯一的可能,凶杀的决定是出自刘勇,而当时刘勇不知在做何,被宠妾无意撞见,只能杀人灭口。由此,微臣才发现了刘勇的不臣之心。那藏火药的密道,可是王爷出入皇宫的必经之路。”
太子神色冰寒,手势也比得用力:“如此大事,为何不转交刑部?何以拖至现在才来告诉本宫!若牧倾不是身在北平,你们如何跟本宫交代!锦衣卫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回太子,此案牵连甚广,就算是锦衣卫查办起来也力不从心,只有等王爷回来定夺。”麒麟不卑不亢道,牧倾闲闲地喝茶,默不出声。
“牵连甚广?”太子匪夷所思,“刘勇犯上作乱,暗藏或心,拿下他便是,何来的牵连甚广?”
牧倾轻轻用盖碗敲着青瓷,眸中闪着戏谑,颇有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麒麟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刘勇,是秦太傅举荐之人。”
第 26 章
阁中寂静,只有牧倾轻轻敲着盖碗的声音清晰可闻。
“去传秦然。”见赤玟迟迟没有反应,牧倾便出声道。麒麟应了一声下去了,等了半个时辰,太傅秦然应诏入宫,期间牧倾没有和赤玟说过一句话,亦没有看他一眼。
他不想知道现在赤玟脸上是什么表情。
秦然一身朝服而至,跪地问安后牧倾才挥手允他起来。平日容王与太傅是没有诸多交流的,秦太傅与摄政王的年龄相仿,然而牧倾自幼沙场长大,秦然却是打小就跟在了太子身边,可谓是看着太子长大的。为着这一层,牧倾向来也没曾刁难于他,往常也只是视而不见,今日却摆了尤其大的架子,不由让秦然心中惴惴。
太子面若寒霜,像尊木雕般端坐着,看着秦然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木木地看着他。
牧倾让麒麟添了新茶,不疾不徐地撇着茶叶,锋芒闪闪的眸子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对鸦青的弧度,他悠然道:“秦太傅,你可知罪?”
秦然刚起身,还未来得及坐下,闻言不禁一怔,“微臣不知王爷言下何意,请王爷明示。”
殿内静极了,仿佛无人一般。牧倾慢悠悠品完一杯茶,连日晓行夜宿他眼角眉梢也带着一丝慵意,幽幽道:“本王将殿内的宫人都遣了出去候着,已是给足了你极大的面子。”
秦然不禁愕然,牧倾没容他说话,直接道:“听说刘勇是秦太傅举荐之人?”
秦然道:“是,此人颇有才气……”
牧倾口气淡然地打断他,“你知他有才气,那你知不知道,六年前,刘勇曾被本王在文武百官面前废除一族爵位,贬为边远刺史?你好大的胆子,本宫容你摄政,你竟让废臣重回朝堂,你就是这么替太子打理前朝的?”
“六年前一事牵连近万,朝臣对此讳莫如深,微臣实在不知实情,请王爷恕罪!”秦然额角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忙跪下。这个消息无异于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是啊。”牧倾冷笑道:“当年本王也让皇上给赏了数十廷杖,险些断了脊梁骨,想必你只关注着本王死了没有,没去瞧瞧都有哪些人被废了吧?”
“微臣不敢。”秦然说,声音却是极为冷静的。
牧倾挥了下手,麒麟将早已准备好的刘勇的供词奉给秦然,“秦大人,这是刘勇的供词,您好好看看吧。”
“供词?”秦然眉心一跳,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俊秀的脸刷地惨白一片,“这……”
“刘勇谋反,秦太傅你也脱不了关系。乱世才当用重刑,本王也不想行那暴戾执政的事,刘勇可是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写出这些东西的。”牧倾看着他,眼瞳狡黠得犹如山林间的夜豹,“本王只严惩首恶,你若认罪,其余的人倒可放他们一条生路。”
“微臣……”秦然张口欲言。
静默许久的太子忽然轻轻扯了扯牧倾的袍角,目光急切,“秦然十八岁便是我的太傅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此事颇为蹊跷,断不可冤枉了他!”
良久后,牧倾勾唇一笑,漠然地拂开了太子的手,声音冰冽道:“此等谋逆昭告天下便是诛连之罪,太子还未登基民心未稳,不宜行大肆杀伐之事。本王便全权做主了,即便是冤枉,为了天下百姓的心安,冤秦太傅一个也不冤!”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秦然已是百口莫辩,刘勇的谋逆之心是真,举荐他入朝的人是自己也是真。牧倾也明显失去了耐性,竟要专断独行到底!
“麒麟马上为太子起草一份诏书晓谕天下,太傅秦然左右朝廷用人,居心叵测,暗藏祸心,夺秦氏一族爵位,斩秦然,其父、母、妹皆流放外蜀永世不得回朝!”牧倾整个人像是锐化的寒青剑,昔年沙场养出来的暴戾之气尽显,冷漠的眼底都似乎闪烁着一片累累寒光,“刘勇意欲谋反,诛其三族,三日后凌迟处死!”
“来人!”牧倾冷声高呼,“把秦然叉出去,押入天牢,开春问斩!”
一众锦衣卫早已等候多时,此时听到牧倾的命令,纷纷踏进殿内。
秦然整了整长袖,淡然起身,看了太子一眼,目光沉静,大有安心等死的味道。
锦衣卫刚碰了一下秦然,赤玟却忽然跳下去,猛地拍开锦衣卫的手,呼吸急促,他转身看着牧倾手势飞快,“秦然不能死!他是我的太傅,我说要他死,他才可以死!”
牧倾意欲独。裁的态度已经相当明显,他只冷冷道:“还不把乱臣贼子押下去,愣着干什么!”
“是。”锦衣卫唯牧倾马首是瞻,也顾不得太子的阻挠了。
“谁敢!”赤玟真的生气了,手势比得用力,“谁敢动他,本宫就要谁的命!”
牧倾眸子微虚,心里有刺痛,更多的却是冷笑连连。
秦然却轻轻拂开了赤玟的手,轻声道:“太子殿下,微臣罪有应得,辜负了殿下的信任已是悔恨不已,望殿下不要因为微臣和王爷生了嫌隙才好。微臣告退。”
他一番话说得凄凉,赤玟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被锦衣卫押走,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对牧倾的怨怼来。尽管自己是泱泱大国的太子,却连保护身边亲近的人的权利都没有。赤玟忍不住心中悲痛,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牧倾挥手,对麒麟道:“下去吧,明早再传太子的钧旨,先去拟好。”
“是,属下遵命。”麒麟告退。
殿中只剩下赤玟太子悲痛的喘息声,良久牧倾才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我知道你怨我,但是秦然一定要死。”
赤玟不理他,一味的伤心。
牧倾早有准备,早在他决定去北平的时候,就已经部署好了一切,事实上他哪里是去北平看李威远,明摆着的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北平布政使方渝让我杀了。”牧倾说。
赤玟一怔,仰着还挂着泪珠的脸看他。
“知道为什么吗?”牧倾挑眉,从袖中拿出当日从信差身上截下来的信筏,递给赤玟,“方渝的亲笔,方渝是秦然选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小小四品官吏也敢如此诋毁于我,若说不是受人指使,谁会相信?而方渝差人送出来的信,你觉得是要递给谁的?总不会是你。”
赤玟神情恍惚,牧倾摸了摸他的头,用袖子擦干他的眼泪,轻声道:“所以不要怨我,我不杀秦然,秦然便要杀我。”
“父皇曾对我说过……”赤玟手势缓慢,一时冲动后缓过来神志也慢慢清明了,“帝王枕畔,绝不容他人酣睡。”
牧倾却是神色一僵,“这话听起来倒像是用来警告我的。”
赤玟连连摇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顿了顿,他深吸一口,“秦然有谋逆之心,罪有应得,你是对的。只是毕竟是伴我长大的人,到底是有些痛心,我待他那样好,他却要害你……”
说着眼眶又红了些,牧倾将他揽在怀里,“为了功名利禄枉顾道义之人还少么。”这话说得牧倾自己都觉得假,秦然到底是伴着太子长大的,牧倾自然有好好调查过他的底细,他更是清楚,秦然断不可能是利欲熏心之人。不过是哄太子宽心罢了。
赤玟缩在他怀里紧紧攥着五指,牙齿密密咬在一起。
如此,秦太傅便骤然之间下了大狱。
第 27 章
容王一回京便快刀斩乱麻的了了一桩大案,还了李威远的清白,平了北平百姓们的怒气。太子钧旨,威远大将军固国有功,封万户侯,仪比三司,赐封号“温”,赏黄金万两。
拟好旨,牧倾便差人到北平宣旨去了,估计不消几天李威远和南法就该来京谢恩了。
太子有点怏怏不乐道:“这么一封,是不是显得太势力?”
“大将军早该封侯,他一直无心侯爵之位罢了。”牧倾翻着今日的折子随口道,“待你登基,他可是十足十的三朝元老了。来谢恩的时候,你自要好好和他认识一番。”
“你也三朝元老。”赤玟笑眯眯地扑到牧倾后背,伏在他肩上看他替自己批阅奏折。
“太子,你如今也十八了。”牧倾说。
赤玟一怔,慌忙从牧倾背上下来,手势比得焦急,“我不大婚!”
“那你打算何时大婚?”牧倾挑眉问道:“你不大婚,指望我给你生育皇嗣吗?”
赤玟噗地笑了出来,“你又不会生。”
牧倾看着他静静地不说话,赤玟说完也意识到了什么,赌气的冷下脸:“我不大婚!不娶太子妃!你要是不想要我了你就直说,别找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别耍小孩子心性。”牧倾皱眉,“你不娶太子妃,谁来给你绵延子嗣以固国本?”
“以后再说,急什么。”赤玟倔强的不肯服软。
“道理你都懂,就不用我再跟你说一遍了。”牧倾说:“现在还是我跟你说,你迟迟不肯大婚,早晚有一天满朝言官都要递一封奏折上来催你娶太子妃。”
“他们不敢!”赤玟焦急,“明知我与你的关系,谁有这个胆子!”
“即便没有这个胆子,你能堵得住悠悠众口吗?知道的,说太子重情重义不肯有负于容王。不知道的,还以为容王自私自利不准太子大婚。”牧倾伸手将他拉到身边来,亲了亲他嘟起的嘴唇,顺毛道:“听话,我已经为你物色好了人选,凉州都督白厄临的女儿白妤京,此女能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