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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震山抓住顾岩,他说道:“你在为你的小徒弟担心?”
顾岩怒道:“你给我清醒些,徐腊要是有个好歹,除了你师傅,你也落不了甚么好下场!”
崔震山没有说话,片刻后,他才自怀里拿出一个葫芦,嘴里喃喃自语:“我要先将你藏起来。”
“崔震山,快住手……”
无论顾岩如何怒吼,崔震山嘴里念了一句咒句,顾岩便被吸进他的葫芦里,那崔震山仔细的将葫芦收进怀内,便跟着蛰虫,找他师傅天一道人去了。
☆、第51章
当崔震山找到天一道人时,徐腊已然命悬一线,他自知与顾岩两人待在一处,迟早会引来天一道人,自愿以身冒险,引着天一道人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好叫他师傅趁机逃跑,谁知没跑多久,这老道便追了上来,而他法力又着实过于低微,不到片刻,便被这老道打得变回原形。
眼见天一道人手拈引雷符,要降雷将自己的魂魄精元打散,徐腊唬得缩成一团,嘴里呜呜叫着,也不知道师傅有没有逃走,要是逃走了,一定要记得给他报仇啊。
“师傅,且慢!”在徐腊等着那道雷火降于自己头顶之时,他耳边一道声音响起,徐腊可怜巴巴的睁开一只眼睛看去,来的人他认识,正是他师傅要找的崔震山,也是这臭老道士的弟子。
“震儿?”看到崔震山来了,天一道人眉头皱成一团,掌心的雷火却并未消散。
地上的徐腊缩成一团小白球,他那双碧绿的眼睛望着崔震山,不禁流露出一丝担忧,这个坏家伙找过来了,那师傅呢,到底有没有成功逃脱?他和他师傅技不如人,法术比不过崔震山他们师傅,要是这回能活下去,他一定要勤加修练,再不让自己和师傅如此受人欺辱。
“你怎的来了?”先前来杀那只孽障时,天一道人借口离开时,还特意设了一道阵法,不想徒弟却破了他的阵法,仍旧寻了过来。
想到这里,天一道人眼底微沉,徒儿早已心知肚明他要杀那只妖孽,竟然还是赶来阻止,如此说来,那只妖孽十有*已是与徒儿纠葛不清了。
崔震山看不到眼前的情形,但他耳边能听到徐腊痛苦的哀叫,可见它在他师傅天一道人手中吃了不少苦头,若是再晚来一步,只怕它小命已不保了。
徐腊的死活与崔震山而言,自然是无关紧要的,只因它是顾岩的徒弟,崔震山不想因这么个小畜生,使得他与顾岩之间的心结越来越重,是以这才出手搭救。
眼见徒弟崔震山要制止他杀这狐狸精,天一道人神色阴冷,他看着他,沉声说道:“休得妇人之仁,妖魔鬼怪这等的下作东西,根本不配存存这世上。”
天一道人为人固执,死在他手中的妖魔鬼怪不计其数,崔震山心知,要师傅一时改变想法几乎不可能,但徐腊此时不能死,最起码不能今日死,他说道:“这畜生来历不凡,若是结果了它的性命,恐怕无端惹来事端,不日便到了七云礁退潮的日子,师傅何必为了这小畜生耽误正事。”
天一道人那双锐利的鹰眼望着徒弟,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星半点的端倪,他在推断,徒弟救下这只狐狸精,究竟是为了他们的正事,还是为了那只逃掉的妖孽。
虽然崔震山眼前一片漆黑,但他知道,师傅正在审视自己,他不能露出半点异常的神色,此刻,顾岩就在他怀内的这只葫芦里,他最尊敬的师傅想要杀死他,无论是因何缘故,就算这是他最尊敬的人,他也不会让师傅动顾岩一根毫毛。
“震儿,那个鬼魂呢?”天一道人忽然开口问道。
他这是已直接对崔震山挑明,他先前是要杀顾岩了,崔震山心口一顿,他听到师傅的问话,脸上面无表情,随后,低沉的声音回答道:“震儿不知。”
天一道人的眼神越发锐利了,他望着徒弟,这个他养育了二十七年的孩子,而今不论是法术还是修为,都要远远超过他这个做师傅的,这种感情很奇妙,一方面徒弟的成长让他很欣慰,而另一方面,他又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这种紧迫感使得他跟徒弟之间,除了师徒关系,又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这种无形之中产生的东西,大概就好比男人与男人间的角力,只有一个才是最厉害的,而天一道人不肯承认自己正在变老,于是他用着他身为师傅的威严,压制着自己的徒弟,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才是最强的,只要他在一日,徒弟永远也别想越过他。
“果真是如此吗?”天一道人的声音阴沉无比。
天一道人了解自己的徒弟,自小到大,他从来不曾隐瞒过他这个当师傅的任何事,不过当他在看到那个妖孽的脸时,天一道人不确定了,尤其是此时,他不确定徒弟有没有说慌,更不肯确定,徒弟是否会有一日,为了那妖孽而忤逆自己。
看着眼前的徒弟,天一道人的心内升起一个念头,那个妖孽不能留,他对徒弟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总有一日,他会为了那个妖孽,而坏了他们的大事。
崔震山面不改色,他没有正面回答师傅的话,只是说道:“若是师傅收走那个鬼魂,只需交待徒弟一声,何需亲自动手。”
他没说错,现如今顾岩本来便已被他收走。
望着徒弟,天一道人沉静了片刻,手心的雷火渐渐熄灭,他有的是时间,现在先干正事要紧,于是他一挥衣袖,地上的徐腊还来不及哀嚎一声,便被他的掌风弹到远处。
“那狐狸精胆敢戏弄为师,原本依照为师的性情,它今日难逃一死,不过既然是你开口了,姑且饶过它。”天一道人冷哼一声说道。
崔震山心头微微一松,先前顾岩执意要救那只小畜生,总算没有让他失望。而在葫芦里的顾岩,自然也听到了天一道人的话,他心里大大的舒出一口气,徐腊为了他以身犯险,况且他又是下任的酆都判官,若是为了救他而有个三长两短,后果非同一般。
幸好,幸好他得救了,在这一刻,顾岩还是感激崔震山的,若是没有他,徐腊命运如何,还不得而知了。
在顾岩暗自庆幸之时,天一道人从怀内取出锦匣,他对崔震山说道:“震儿,你的双眼有救了,为师已得到青鸾之眼,咱们师徒不必上神女峰去取仙草了。”
崔震山知道青鸾的眼睛,是师傅从顾岩手中夺走的,他听出师傅语气里隐隐透着一股兴奋,于是默默立在一旁,什么话也没说。
天一道人打开锦匣,他看着匣内的青鸾之眼,这是天下至宝,有了它做助力,不光能让崔震山双眼恢复,也能让他修为大增,到时行事,更加事半功倍。
眼见徒弟沉默不语,天一道人抬眼望着他,笑着问道:“震儿,你就不好奇,为师是如何得到这青鸾之眼的?”
崔震山望着天一道人的方向,说道:“师傅神通广大,世间之事,没有能难倒您老人家的。”
摩挲着两颗熠熠生辉的明珠,天一道人张狂的大笑了几声,崔震山听着师傅的笑声,始终一语不发。
“震儿,只待你双目恢复后,咱们师傅便可南下,眼见不日便是退潮之日,到时咱们便可直入南海了。”
而在葫芦内的顾岩听到天一道人的话,心内不免疑惑不已,自打数月前,他返回阳间来找崔震山的转世以来,这师徒两人就好似是在寻找某样东西。
记得跟崔震山重逢时,他正是在捕杀一条巨蟒,目的正是为了取走巨蟒的精石,当时顾岩就不解,那条巨蟒还未开化,精石虽说有上百年,但于他们这些修道之人而言,并不算甚么稀罕之物,崔震山为何要大费周章去取一条蟒蛇的精石?现如今又听他们说甚么南海,还有甚么七云礁,且看天一道人口中所言,难度似乎还不小,他们师徒二人究竟在找甚么东西?
这边顾岩内心迟疑不定之时,天一道人却越来越得意,好似他要找的东西已近在眼前,他拍着崔震山的臂膀,说道:“来,为师现在就与你换上青鸾之眼。”
崔震山立住不动,他说:“徒儿不需这青鸾之眼。”
之前他就没有收下顾岩的青鸾之眼,现在这是他师傅从顾岩手里抢来的东西,他更加不会轻易接受。
葫芦里顾岩听了,几乎气个倒仰,他那般辛苦找来青鸾的眼睛,为此还舍下了自己的情丝,这混账东西竟然说不要,就不要。
天一道人浑浊不清的双眸闪过一丝寒光,盯着徒弟的脸,说道:“为何不要,你难不成忘了为师交待给你的任务?”
“徒儿不敢忘。”崔震山清冷的声音回答道。
他这句话刚刚说完,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误,怀内的葫芦似乎动了一下,崔震山下意识的抬手摸了一下胸口,好在天一道人并未发觉有何异常,只是冷下脸,嘴里说道:“你必须换上青鸾之眼。”
说话时,天一道人已在四时八方设下阵法,他一掌扫去,将崔震山定于阵法中央,随后,天一道人取出青鸾之眼,口中又念念有词,而崔震山只觉脑中一片混沌,似乎要陷入昏迷之中,只是在昏睡前一刻,他还记挂着葫芦里的顾岩。
☆、第52章
崔震山醒来时,耳边先是传来他师傅苍老的声音:“震儿,你醒了。”
在昏迷前,崔震山只记得师傅正在作法,要与他换上青鸾之眼,余下的事情,他已全然不记得了,忽然,崔震山想到顾岩,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胸口,他的葫芦还在,顾岩也还在。
天一道人扶起徒弟,嘴里说道:“不要急,为师已经将青鸾的眼睛给你换上了,先睁开双目,你一定会重现光明。的”
崔震山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除了双眼微微有些酸涨以外,似乎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他按照师傅的吩咐,缓缓睁开眼,眼前最先是一片雾茫茫,随后,他又眨了几下眼睛,渐渐有模糊的影子出现,能看到东西了,崔震山心头带着喜悦,他睁大眼睛,想努力看得再清晰一些,只是大概用力过猛,那些影子变得扭曲,一时让崔震山有些头昏眼花。
“莫要着急,慢慢来。”天一道人压下心里的急切,对徒弟开口说道。
崔震山复又闭上双眼,他歇了许久,才尝试着再次睁眼,这次,他能看到的东西更加清楚,首先,映入眼帘之中的是他师傅天一道人,虽说他与他师傅日夜相处,但这些时日看不到他,师傅的发须变得花白,看起来像是苍老了十多岁似得。
“师傅!”崔震山望着天一道人喊道。
天一道人见徒儿双眼恢复,喜得抚掌大笑,说道:“不愧是青鸾之眼,不光震儿的眼睛能看到了,日后下海捕杀重魁,也添了助力,从今日起,咱们师徒不可再耽误下去,震得即刻前往南海。”
相较师傅天一道人抑制不住的兴奋,崔震山却变得沉默许多,捕杀重魁取得龙灵是师傅一直以来的愿望,不日七云礁即将退潮。到时他便可帮助师傅实现心愿了。
自崔震山视明后,这师徒二人便连夜赶往南海,被困在崔震山葫芦里的顾岩虽说不见天日,但依照他的推断,他也知道他师徒二人此行非常匆忙,有时甚至是日夜兼程,不知为何,顾岩心头总有些不安,只可恨他被困于葫芦内,现如今甚么事情也做不了了。
这日,崔震山师傅二人行到一处荒野之处,夜里,天一道人早早歇下,崔震山因没有睡意,独自一人走到远处,他从怀里拿出碧绿的葫芦,默默的注视了半晌,而后嘴里念了一句咒语。
顾岩被放了出来,只是身上却仍旧被捆仙索缚住,刚被从葫芦里放出来时,他显得狼狈至极,想起先前曾受过的屈辱,顾岩瞪着崔震山说道:“崔震山,你到底想干什么?”
崔震山收回捆仙索,他两眼直视着顾岩,紧紧抿着嘴唇,始终一语不发。
四周只有虫鸣声,顾岩跟他视线相对时,大脑里忽然变得一片空白,莫不是因为换了青鸾之眼的缘故,崔震山的眼神犹如寒潭那样深邃,表明看起来平静无波,但又好似暗藏着一股汹涌的波涛,好像随时会将他淹没一般。
此刻,顾岩就是被崔震山盯上的猎物,他无处可逃,整个身形僵住,就连喘一口气,似乎都怕惊动了眼前的这个人。
过了许久,顾岩开口,他说:“崔震山,我们为何会走到这种地步?”
他看着崔震山,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忧伤,事情跟他所预期的大不一样,他与崔震山之间越走越远,越错越狠,他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当日为何会执意来寻找他的转世。
“别这样看我!”崔震山伸出手,他蒙上顾岩的双眼,这双眼睛里的哀愁让他心里有些发闷,崔震山知道,顾岩要找的人不是他,那是他的转世,但既然是转世,又怎会是两个相同的人呢?
顾岩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不知自己为何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