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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千陌见他信口开河,又悔又恼——枉他把他当做知己……也是可笑,他们修真者跟修魔者本就势不两立,他居然把他蚩尤叱风当做知己!以前和蚩尤叱风相处的场景一一浮现在他眼前,原来那些都是假的!细想起来,他的一举一动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蚩尤叱风以绝对优胜者的姿态,不咸不淡地说,“还是你忘了,盗取秘法过后,你我是怎样联手杀了轩辕永那个唧唧歪歪的老贼的?”
“你……”千陌的胸口上下起伏着,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却偏生说不出一句话来。
“本来以我的修为,是打不过轩辕永的,还多亏了你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蚩尤叱风残酷地笑道,“恐怕他到死,都没有想到,他所预言的‘天纵英才’,会是他生命的终结者吧——他连死的时候,都是带着笑容的呢。”
蚩尤叱风这话说得极为高超,即说明了轩辕永的死因,又说明了轩辕永死后仍带着慈祥的微笑的原因。即使诸神家族的各位领军人物再如何信任千陌,恐怕也会产生动摇。看着在场所有人青紫的脸色,蚩尤叱风又是一笑,决定再加一把火。只见他右手一挥,一叠半人高的书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诸神庄主可认得出,这些书是从哪来的?”
如果说一开始千陌还可以安慰自己说那秘法是蚩尤叱风从叔父那里抢来的,当看到这些书后,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身形一个摇晃,几欲跌倒。没错,这些书都是千陌带给诸神浩淼的,同样的,诸神浩淼没有说还,他就没有找他要。他的长辈们并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千陌好学,便没有多管,哪知……
诸神昊天自然也认出了那些书出自自己府上,脸色更加难看了。拿眼斜睥千陌,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并没有打算解释,虽不相信千陌勾结蚩尤叱风,心里却失望至极,大声说道:“好,很好!是我太宠着你了,才让你越发无法无天——长勋,你把他带下去,关到囚室里,听候发落!”
诸神长勋知道自己父亲这回是真的动怒了,况且千陌和这件事也确实有莫大的关联,因此,他上前一步,拉住千陌,轻声道:“千陌,先跟我下去吧。”说完,他抬眼看了一眼一旁看好戏的蚩尤叱风,冷淡地说道,“蚩尤宫主,难道你还想插手诸神家族的内部事务吗?”
蚩尤叱风耸了耸肩,懒洋洋地说道:“本宫才没有这个兴致。这些书反正我也看完了,就还给你们——千万别太感激。”说着,他话音一转,挑眉看向千陌,“小少爷,你帮了本宫这么大的忙,若又需要,请随时联络本宫。如果你在诸神山庄呆不下去了,可别忘了,蚩尤魔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到最后都没有把你供出来,二少爷,你的手段果真是高明啊。”月绕仪态万千地坐在诸神浩淼对面,一双妖气的眸子顾盼间妩媚横生,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
可是,面对着她坐着的诸神浩淼却不为所动,事实上他对她还有一丝敌意。这种敌意是不自觉的,仿佛与生俱来。从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把她列入了“必须要除掉的人”的范围内。
“看来,他真的是爱你至极呢。”显然已经习惯了诸神浩淼长时间的沉默以对,月绕抿了一口桌上放着的茶,不紧不慢地说道,“二少爷够狠,果然是能成大事的人,月绕没有看错你。”
诸神浩淼依旧不发一言。这个女人一早就跑到她的房间里,说了这么一大通废话,居心叵测,若不是她现在还算是蚩尤叱风的宠妾,那么他……
在月绕看不见的地方,诸神浩淼左手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
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月绕也不多留,便告辞了——她现在可是在诸神山庄,被其他人发现了,她可没有好果子吃。
月绕离开后,诸神浩淼摊开左右,看着掌心那四个深刻的血印,忽而冷冷地笑了。
千陌应该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吧,他为何不供出他呢?难道真如月绕所说,是因为他爱他至极?真是愚不可及!诸神浩淼突然发现,在他心底,其实是希望千陌将他供出去的。爱情,果然是个可怕的东西,坚韧如他,竟也会有如此可笑的想法。还好,他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那个东西,他不能让那种无用的东西,毁了他的全盘计划!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醒。他知道什么叫“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绝不允许自己犯下这等愚蠢的错误!
千陌坐在囚室里铺着干草的石床上,即使他的理智已经确定了诸神浩淼就是陷害他的人,情感上依旧不愿相信。
他的叔父,可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啊,他怎会如此待他?千陌自认自己对他可以算是挖心掏肺,除了三年前那件“春药事件”外,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他没有理由要害他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千陌还在思考着,忽感到有刺眼的光线从门口泄了进来,千陌不由得伸出手挡住了那突兀的光线,虚了虚眼,待眼睛适应了这打破黑暗的强光,千陌抬头朝门口望去。只见来者逆着光,他的面容模糊在光的阴影里,挺拔的身影愈显不屈,看得千陌连心尖子都跟着疼了起来。他莫名地觉得口干,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两个沙哑的音节:“叔父……”
诸神昊天虽然气急,但也不会就这样相信了蚩尤叱风的话——他甚至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是蚩尤叱风编造出来的——如果千陌真的和他联手,为何不在事成之后,立刻离开?他留在诸神山庄,不是等着被抓住么?况且,蚩尤叱风也没有理由揭穿千陌啊!但目前看来,千陌私通修魔者证据确凿,而千陌又明显隐瞒了他所知道的事实,他只能将千陌暂时收押起来。不过,他故意调走了守在囚室门口的护卫,而且囚室的门也没有上锁,为的就是让飞天阁的一干人等去探望千陌,劝他说出实情。因此,诸神浩淼很轻易地就进入了囚室。
“叔父……”
听到千陌的呼唤,诸神浩淼清雅的远山眉微微向上一挑,牵了牵嘴角,带出一抹嗜血的笑意来。但由于逆着光,千陌看不到他的表情——诚然,这对千陌来说,未尝不是件幸事。
千陌痴痴地望着他劲秀的身影,望得眼也开始涩涩地发酸起来。随着诸神浩淼长时间的沉默,千陌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用手捂住胸口,似乎这样就可以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无尽伤悲。他终是问道:“为什么?”
诸神浩淼的眼角一抖,走进了囚室,他面部的轮廓逐渐清晰,千陌看了,却是蓦地一怔——因为他从自己叔父俊美的脸上看到了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疯狂恨意。
这才是真正的他么?千陌这样想着,心下越发苦涩——他和他相处十八年,他却直到今天才看清他的真面目。这是一种怎样的悲哀,就像他曾以为自己已经离得他很近,而其实他追随的,不过是他倒影在水面上虚幻的倒影——他和他的距离,一直从未拉近。
“为什么?”诸神浩淼重复着他的话,忽而冷笑出声,“你居然问我为什么!我不妨告诉你,因为你是诸神家族的小少爷,”他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感,“你生来受尽宠爱……你凭什么生来受尽宠爱!而我……却连最下贱的奴仆都能随意拳打脚踢!因此,我恨你,我想看到你这‘天纵英才’被我这个废物毁去的样子,我想,那个时候,一定很有趣。”
千陌觉得自己是理解他的不甘的,可是回想往事,他仍不免悲从中来,嘶声问道:“难道我对你不好吗?十八年了,我对你刻意讨好,不管人前人后都维护着你……我甚至快要看不到自己了,可是你……何曾对我有半分好脸色看!诸神浩淼,你有心吗,这么多年来,你可有感动过!”
“你是对我很好。”诸神浩淼冷淡地说,“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你对我越好,我就越恨你……你凭什么将你自己认为的‘好’,强加在我身上!你果然是诸神山庄张扬跋扈的小少爷啊,那样的自以为是,你认为光凭你一个人对我的好,就能改变我对诸神家族的恨意么?”顿了顿,他继续道,“你别做梦了!”
“既然你觉得我所为你做的都是不必要的,那你为什么没有拒绝呢?”千陌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撕裂了一块,露出血淋淋的伤口来——十八年来的追随,换来的,却是他最爱之人漫天铺地的恨意,饶是千陌的性格再如何积极向上,此时也不免心灰意懒。
“你认为,以我的身份,有资格拒绝么?”诸神浩淼仍是冷笑,“你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像我这样在生活的最底层挣扎过的人想要的是什么!”
千陌沉默了。他确实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想要的,绝对不会是他。
“还记得你送给我的华阳晶石吗?”诸神浩淼突然问道,却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那确实是个好东西,也多亏了它,我才发现原来我可以吸收外界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比你们这些需要花很长时间来修炼的修真者还要好得多——连轩辕永在死之前,也说我是修真界有史以来最厉害的天才呢。”
千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道:“轩辕前辈是你杀的?”
诸神浩淼冷哼一声,道:“我本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他的,谁知他竟一心求死。他以为他以死谢罪,我就会放过诸神家族么?真是笑话!”
轩辕永可以说是修真界最厉害的散仙,连他也打不过诸神浩淼,修真界怕是没有人能与他匹敌了。千陌像是从未见过他一般,直直地望着他,问道:“那么,《诸神秘法》和那些书,也是你拿给蚩尤叱风的?”想到蚩尤叱风,千陌心中又是一痛——一个是他最爱的叔父,一个是他视为知己的朋友,可是他却在同一天知道他们背叛了自己,做人做到如此,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诸神浩淼不屑一笑:“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么?”
正文 番外:黑暗之源(一)
诸神浩淼走后不久,囚室的门又被另外一个人推开了。
得知千陌被关进了囚室,夙琰珀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他虽然体弱,却也不是好欺负的,诸神千陌敢如此待他,受些苦活该!但他毕竟是千陌的正室夫人,自己的丈夫出了事,他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欢喜,甚至还拖着病怏怏的身体去囚室探望千陌。他此举得到了默连和剪烛的赞赏,而烟茸和墨绹却不以为然——自从夙琰珀那天露馅后,他们对他更加防备了,当然不会相信他会如此好心。
不过他们也没有跟着夙琰珀一起去,这种事情,墨绹向来是不屑于做的,而烟茸虽然担心,却也知道就算夙琰珀真的对千陌有不轨之心,也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下手。因此,等夙琰珀回到了飞天阁,他们俩才向囚室的方向走去。
这回来的,又是什么人?千陌苦笑,抬头望去。很显然,那站在门口的两个身影他也是熟悉的,可他已经没有了叙旧的心情,开口便问道:“你们也是来嘲笑我的么?”
刚才,夙琰珀告诉他,他是故意把诸神山庄藏有秘法的事情泄露给他的,他也知道以千陌的性格,一定等不了自己当上族长的那天,这一切,都是他和诸神浩淼早就计划好了的。而至于他要害他的原因,夙琰珀给了他几张撕碎了的纸片,千陌只消瞟了一眼上面的字迹,便全部都明白过来了。
诸神浩淼本来是不识字的,全是由千陌手把手的教会的,他的字迹几乎和千陌一模一样,模仿起千陌来,自然也像了个十成十。从那残缺的纸片上千陌看到,上面写着自己如何欺骗夙琰珀,骗取他的好感,进而抱得美人归,又是如何地欺辱自己的叔父,使他成为他的禁脔。看到这些,千陌突然觉得好笑。他的叔父当真是个天才,跟他比起来,自己以前所耍的小手段完全就如同儿戏,恐怕他叔父不知已经暗地里偷笑了好多回了吧?
他一心维护的叔父,却要他众叛亲离,这怎么不让他心灰意冷!
“你们也是来嘲笑我的么?”
因此,当看到来看他的烟茸和墨绹时,他下意识地这样问道。他已经不敢肯定,这两个人,是否也已经成了他叔父那边的人。
烟茸和墨绹闻言俱是一惊,猜到千陌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不会如此萎靡不振。烟茸连忙冲了过去,手握住蟒蛇粗的铁门,关切地问道:“千陌,你怎么样?庄主说你偷了他的书,因此把你关了起来,不过是一本书而已,庄主向来宠爱你,怎会如此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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