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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曦王睁开眼睛,缓缓抽出抱着安灵的手,又将外衣脱下盖在他身上,然后才起身。经过小紫时,微微弯腰扯了它的尾巴尖。小紫倏然惊醒,看到是青曦王,一骨碌爬起来恢复人形,疑惑地看着他。
青曦王将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轻走出去。小紫莫名其妙,只好跟着他。
外面的街道上已经起了大雾,在月光下有一种朦胧的美丽。小紫揉揉眼睛,哈欠连天地跟着他,两人走过一道街,四周的雾更浓了,五步之外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影。小紫为防走丢,只好上前几步跟在青曦王身边,嘴里问道:“我们抓食人妖吗?”
停了一会儿,小紫扯扯他的袖子:“为什么要带我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小紫疲倦地蹲在地上,微微有些生气地说:“我要回去睡觉,困死啦。”
小紫见他没回答,跺跺脚,转身就走,然而他身后全是淡紫色的雾气,根本看不到来时的路,小紫只好跟紧青曦王,讪讪地说:“王上,您这样不回答很没礼貌哦。”
青曦王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蹲□体捡起一根枯树枝,扒拉墙角的一簇野草,小紫也急忙凑上去看,两人都不是凡人,自然能在夜间看清所有周围事物,草丛里有一只黑油油的蟋蟀,触角低垂,爪子缩在胸口,似乎已经死掉了,但是触须间或微微晃动,表明它还活着。
青曦王扔掉树枝,站起来看着小紫,问道:“你没事吧?”
小紫莫名其妙:“为什么这样问?我没事啊。”
青曦王淡淡说:“这雾有毒。”
小紫听到这话,差点噎死,明知道有毒还带我出来转悠。他立刻屏住呼吸,调理自己的身体,除了脑袋有一点轻微的眩晕,倒没有别的影响。看来这种雾只有轻微的致幻作用。
青曦王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待他睁开眼睛,又重新问了一句:“没事吧?”
小紫微微蹙眉,故意做出一副难受的样子,轻声说:“心口疼。”
心口疼就是毒入心脉的迹象,青曦王脸色稍变,抬手用指尖按在小紫的耳后,耳后的的动脉并无紊乱的迹象,青曦王才放下心,然后抬手环住小紫的腰。
小紫被他摸了耳朵,正在莫名其妙,忽然又被抱住腰,既惊且喜,欲拒还迎地说:“王上……您、您不要这样。”
青曦王面无表情地半抱着他,两人腾空而起,飘飘扬扬地落在沧州城最高一处建筑——寺庙的塔顶上。此处离地面有十几丈高,早已经脱离了雾气笼罩的范围。
两人并排坐在塔顶的屋檐上。小紫偷偷看了一眼青曦王,月光从上面洒下来,青曦王的侧脸俊美宛如雕像一样。小紫虽然对他没有特别强烈的爱慕之情,但是如果能够跟万物之神勾搭在一起,倒也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小紫想到这里,暗暗握紧了拳头,把身边的男人当做自己漫长生命里一个艰难而宏伟的目标。
青曦王低头看着被雾气笼罩的沧州城,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小紫,我们聊聊天。”
小紫“诶”了一声,侧过脸含笑看他,眼睛里滴溜溜闪着光彩,娇声道:“好呀,我今年两千多岁啦,还是一只未成年的小龙哦,我喜欢四处流浪,喜欢吃绿色的食物。孤独的时候,我会在夜里看星星,因为我觉得遥远的天际,一定有另外一个我……呃,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青曦王皱着眉头,莫名其妙地看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你在九龙山的生活。”
小紫这才发觉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于是垂头丧气地说:“没什么可说的嘛,很无聊的生活。”
“说。”青曦王平静地说。
虽然青曦王平时并没有什么架子,但他的命令还是没人敢违抗的。小紫思索了一会儿,有气无力地开口:“从我有意识的时候,就被封印在山里,不但身体动不了,灵魂也是被压制的。所以脑子里混沌一片,能分辨的事情很少。”
小紫想了一会儿,看着青曦王说:“就像鸡蛋壳里的小鸡一样,不过我脑子还残留一些记忆,比如我母亲的声音,她说,她被你封印在九龙山里,很快就分娩,生下我们九个兄弟。不过我至今不认识我的那几个兄弟。”
“从山里逃出来,就像是出壳了一样,之后的这一年经历,才是最真实最清晰的。”小紫说到这里,语气有些低沉。
“你母亲是什么时候死的?”青曦王问。
“不知道,是在我出生后不久吧,刚有意识的时候,母亲一直在我耳边说话,后来声音微弱,再后来就彻底没有声音了。”
“她都说了什么?”
“她就是一直喋喋不休地讲自己被封印的事情,很多我都记不住了。”小紫悄悄看了青曦王一眼,有些尴尬地说:“她一直说,让我们兄弟几个杀了你之类的这种话。”小紫挠挠头,老实地说:“其他就没有了。”
青曦王缓缓地说:“我在瀛洲,见到过你的兄弟,一只火龙,被我打到灰飞烟灭了。”
小紫垂下头,哦了一声:“我之前也想杀你的。后来我想,母亲反正已经投胎转世几千年了,她也早就不记得前世的事情了。而且你是个很厉害很温和的天神。我杀不了你,也不想杀你。”
青曦王翘起嘴角,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揉揉小紫的头发,轻声说:“你们兄弟几个是上古时候的瑞兽,能活到现在很不容易,所以,我也有心放你们一条生路。”
小紫看到他的笑容,不禁有些呆住了,天神的笑容宛如高处洒落的阳光一样,并不使人觉得压迫,也不会让人产生邪念,却让人从心里觉得温暖。
“你能感觉到你那位兄弟在哪里吗?”青曦王蹙起眉,不明白小紫为何一副呆相。
“呃,”小紫回过神来,想了想,摇头道:“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龙的气息。我们回去吧,天快亮了,安灵看到我们不在会着急的”。
沧州城地面上的雾气已经渐渐散去,天边也微微发白,太阳大概快出来了。青曦王站起来,两人从塔顶飞下去。在稀薄的雾色中,朝城隍庙走去。
街边的商铺已经陆陆续续地开门,一个卖粥的老头儿挑着担子,在街边摆放凳子和小方桌。青曦王想到安灵昨天晚上就喊饿,这时候带他出来吃早点,他一定高兴坏了。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城隍庙的门依旧像昨晚上那样虚掩着,青曦王推开门,不由得变了脸色,小紫紧跟着他进来,“啊”地惊叫了一声,诧异道:“人呢。”
大殿的地板上干干净净,空无一人,仿佛从来没人来过一样。
☆、谜团
后半夜气温变冷,安灵在睡梦里冻的蜷缩起来,将身上覆盖着的青曦王衣服裹紧。寒枫虽然是仙人,但是修成仙之后并未舍弃肉身,这个时候身体也感觉到了寒冷,他一骨碌坐起来,天还没亮,外面雾蒙蒙的,青曦王和小紫都不在,寒枫立刻猜到两人是去抓食人妖怪了,也没在意。他看到安灵冷得缩成一团,犹豫了片刻,凑上去将他抱在怀里。
两人依偎着,身体渐渐暖和起来,重新睡下了。
天亮的时候,外面传来卖粥的吆喝声,安灵迷迷瞪瞪地坐起来,睡在地板上的感觉并不好,他觉得浑身又酸又疼。寒枫也醒来了,两人睡得不好,一起坐在地上发呆。
过了一会儿,安灵转了转脑袋,疑惑地问:“王上去哪里了?小紫也不在。”
“一会儿就回来了。”寒枫揉着肩膀站起来,到庙后面找水洗脸,然后把一个湿毛巾递给安灵。
安灵早上醒来看不到青曦王,不由得有些心慌意乱,胡乱用毛巾抹了脸,看着寒枫,不依不饶地说:“他去哪里了?”
寒枫略微有些起床气,黑着脸没有搭理他。安灵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再说话了,自己坐在大殿角落的小木凳子上,眼巴巴地看着门外,像个走丢了的小孩儿等待大人认领。
寒枫伸了一个懒腰,打开城隍庙的大门,在湿漉漉的晨风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地咳嗽了一下,肺里有一点辛辣的感觉,大概是这里的空气不干净吧,寒枫皱眉,暂时封住了呼吸。远处的粥铺生意很好,他也有些饿了,打算带着安灵先去吃饭。
寒枫转身,看着昏暗角落里的安灵,安灵一脸惶惑,眼睛大而闪亮,仿佛下一刻就会流下眼泪,雪白的牙齿咬住一点嘴唇,唇瓣红嘟嘟得十分诱人。
明明是一个男孩子,但安灵仿佛一直给别人一种甜而软糯的感觉,仿佛一粒软糖,放在嘴里稍稍用舌头逗弄,就化成一汪水了。寒枫微微闭上眼睛,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他觉得自己这样想一定是因为太饿了。
寒枫轻轻走到安灵身边,俯身看他,看到他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在雪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寒枫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忍不住将安灵抱在怀里哄他。而实际上,他一脚将安灵踹离了板凳,不耐烦地说:“你要死啊,别这么娘们兮兮的,王上很快就回来。”
安灵被他踹到在地上,居然没有还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站得离寒枫远了一点。
寒枫眼神复杂地注视着他,既迷惑又不解。不过现在肚子饿,寒枫也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出城隍庙,到街边买了几张油饼和包子用纸包裹着,一路小跑着回来。
安灵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街上的路人,眼神空荡荡没有内容,不过当他看到寒枫手里的食物,眼神立刻升起了光彩。
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上吃饭,寒枫是天神,并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这纯粹是出于对凡人生活的一种怀念。他看安灵吃的很香,就把剩下的包子全留给他。
两人吃了东西,就在沧州城四处转悠,安灵还是不时冒出一句:“王上去哪里了?”寒枫则干脆不理他。
安灵和寒枫找了客栈住下,安灵总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进了房间倒头就睡,寒枫则在沧州城行走,打探这里流传的关于食人妖的故事。
“那不是食人妖,是盘旋在沧州城的冤魂。”西街卖粥的老王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一惊一乍地说:“我七岁的时候,江州城闹土匪,死了好几百人,吓,那群土匪是地狱里的恶鬼,一刀下来,人的脑子就咕噜噜地往下滚,那时我正在街上撒尿,滚下来的脑袋辫子刚好扫到我的脚跟,吓得我当时就瘫倒了。”
“死老头子,不做生意瞎说什么呢?”老王的妻子,一个体肥腰圆的妇人拿着抹布走出来,骂了丈夫一句,利索地把桌子上的碗筷放进水桶里,戳到他面前,那老王拎着水桶,到后院刷碗了。
寒枫还没打听清楚,只好问那妇人,那妇人见他是个俊美又斯文的青年,说话的语气刻意柔和了些:“别听我那死老头子胡说,他小时候被土匪吓破了胆,见到谁都要说一遍。其实哪有什么吃人妖怪,那都是前段时间人口走失,编出来的谣言,后来丢失的人都找到了。沧州城这两年,并没有死过一个人,连那些七老八十的人都活得好好的。”
寒枫皱眉:“一个人都没有死吗?”他想起昨天晚上几人进城后,城里人十分逃避他们,连门都不愿意开,晚上还有宵禁的命令。于是把这些疑问告诉妇人。
那妇人叹气道:“还不是夜里的雾闹的。一年前,也不知我们这里的人得罪了哪路神灵,每到夜里,都会升起大雾,很多人都迷失在雾里,找不回来。我们还以为是雾里有妖怪,把他们吃了,外界才有了食人妖的传言,而官府则规定夜里不准再出门。过了一段时间,那些消失的人都回来了。”
那妇人指着远处说:“春妮的新婚丈夫失踪几天后,那一天早上就忽然出现在院子里,问他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粮油店的老板娘也是,走失几天后,他家伙计一天早上看到老板娘正笑呵呵地在柜台前算账。”
正说着,一个七岁左右的幼童背着书篓跑过来,甜甜地叫了声:“娘。”妇人忙丢下手里的活儿,将他揽在怀里,问道:“乖仔,一大早去私塾读书了?隔壁家小雀找你捉泥鳅呢,你过一会儿找他玩,也歇歇脑子,屋里给你准备了枣糕。”
那幼童眉眼面容皆是一副顽皮惫懒的模样,然而说出的话却十分文雅有礼:“先生给我布置了一篇文章,我先去看书了。以后再有人找我玩,您替我一概辞了吧,”说完恭敬地回房了。
寒枫看着这个表里不一的儿童,觉得十分古怪。妇人则是满脸欣喜:“我这个孩子,小时候送他去读书,他死活不去,在私塾里还成天与人打架斗殴。这一年倒是长大了,不但懂得读书上进,连说话做事也越来越有大人样了。”
寒枫一时没有头绪,他打算去找那些曾经失踪过人口的人家去询问,但人界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