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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住半张面孔的银色面具,没有任何的花纹样式,被阳光晕做雪白。恍惚间,竟觉得他有几分面善,却记不起是谁。乌黑的头发束在小银冠中,仔细一看,那冠上还镶嵌着一块羊脂玉。微风卷起下面未束的发丝,拂过白皙的颈部。
这个人,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却着实耀眼。
当然,也可能是他的面具反光。
“你有东西掉了。”
他俯身,黑玉一般的墨发从肩头倾泻下来。
这声音听得我怔怔。我敢说,这是我于大除妖师活了十多年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了。低沉的男音空灵情切,每念出一个字,仿佛都能让冰雪消融,逝雪成花。
顿时,我心中就萌生出了一个词——妖孽,人中妖孽。
街景的人来来往往,卖包子的小贩还在挥舞着手臂叫卖着,而我却再听不进一点声响。
我只是呆呆的凝视着那个蓝衣公子的面具,面具下露出的一双眼眸,长睫微扬,瞳孔漆黑的像一池深渊,却映着太阳的光辉。
那人眼帘一张一合,细细长长的眼睛沐浴在阳光下。光是这一对含满温风的眼睛,就能把小姑娘蛊惑的七荤八素了。
幸哉幸哉,还好小爷我不是姑娘。
特想把那碍事的面具拿开,一睹真容。看看这生了一副好声线,长了一双勾魂眼的翩翩公子,到底是何方妖孽。
他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手指如竹,骨节分明,细腻的像阳光下的白玉。
我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身子一震,刚想为自己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人却已将锦囊放在我的掌心之中。
“谢谢……”还未来得及道谢,一袭蓝影已消失在了街景之中。
阳光灿灿洗礼碧空万里。各色衣衫的人影来来往往,各种喧闹声不绝于耳。终于,我有听叫了卖包子小贩向我发出的召唤声,我顿时清醒过来,跑进了人堆,买了三个大包子后匆匆奔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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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夕阳没入了地平线下。果腹之后,师父与我寻了一家客栈,留宿一晚。我只是觉得极是疲惫,倒在床上便身子一软,呼呼大睡。
清晨起来时,我敞开门扉,却见对面师父的房中竟然是空空如也。而我的第一反应则是师父卷了我所有的细软,被人色/诱了。。。。。。
第四章 赵员外府
我回到房中,见锦囊还在。便匆匆穿好了衣衫,跑出客栈,寻觅师父的踪迹。
是时。他正在隔壁的茶楼一边品茶,一边吃面条……优哉游哉,翘着个二郎腿,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持着的木筷头叼在嘴里。微眯的狐狸眼睛透着慵懒。
那一副悠然自得、笑傲江湖的侠客模样,迷得过路的小姑娘一愣一愣的。更有甚者,还频繁冲着他扑朔着媚眼,就差脱光了站在跟前给他舞上一段。
“师父,你带钱了么?”
“没有……”
我突然像把他那张祸国殃民的狐狸脸踩到面汤里去。
“为师也给你要了一碗,你若是不吃我就吃了。”
“吃!”我咬下一大口点心,又喝了一口面汤润润喉咙。
我正专心致志的啃着馒头吃着面,对面却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
“小榆树,你昨日看那蓝衣公子时,自己口水落地了都不知道吧?哎,弄得跟要吃了人家似的。”
“噗——”
一口面汤带面条的喷到慕容长渊那张带着坏笑的脸上。围观他的小姑娘们皆用帕子蒙上眼睛,避免看到这尴尬的画面。
我可怜兮兮道,“啊……那是错觉,啊,我不是故意的,师父。”
其实那蓝衣公子也只是声音好听一些,眼睛好看一点。模样再俊的男人也只是男人,一辈子变不了女人。我头脑中频繁闪过的,却是那夜。满月如盘,碎花疏影。紫霞微光,那白发胜雪、眸若琥珀的嫦娥美人。这样的美人,不被我于木琊娶回家算是可惜了……
“想什么呢,走了!”
只听得清脆一响,我“嗷——”的一声站起来。
“师父,您老人家都八十一岁的芳龄了,下手就不能轻点么?”
慕容长渊伸了个懒腰,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头也不回就扎进了人堆里。
“小二,结账。”我无奈的向一旁的小二哥挥手。
“嘿,客官,您这一顿不多不少三两银子!”
“三两?你开黑店呢?”我“啪——”的一声将锦囊拍在了桌上。
“这……方才那位爷喝了小店里的三壶龙井……”小二委屈道。
三壶?慕容长渊你是水缸吗?喝这么多茶水一会你想尿尿的时候爷一定不会给你挡着,就让你的小长渊大白于天下吧!
我心一狠,将银子给了店小二。
小二蹦蹦跳跳地走了,还不忘说一句,“您慢走。”
慕容长渊这厮就是个败家子啊,赤/裸/裸的败家子啊!小爷一定要把你扒光了扔青楼卖色卖身去。他奶奶的,可惜了爷的一块好玉,就这么喂狗了。
我气势汹汹地绾起袖子,冲着人群中的那袭黑影直冲了过去,抱着丫脖子正准备啃上一口。师父却突然转过头来。眼看就要嘴对嘴地贴上,我立即绊了自己一脚,啃了一嘴老土。今天真是灾星冲天,不宜出门。
“谁家的孩子这么不小心。”慕容长渊把我扶起来,那略微沙哑的声线还不及蓝衣公子的一半好听。
这“乐于助人”的一幕恰巧被路过的姑娘们捕捉到,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就连隔壁卖煎饼果子的大叔,都色迷迷地盯着师父看。
如果目光是一支箭,那么师父早已被戳的千疮百孔了。
“师父啊师父,您老可真是乱花丛中过,烂菜叶子沾一身啊!”
慕容长渊只是一笑,笑的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
“你刚才那样,可真是吓死为师了。我还真怕,被你一口吞了该怎么办。”
这种让人奓毛的声音,听得我激灵一下子就跳出了三步开外。
此时的师父不像是师父,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细长的眼睛已然眯得看不见瞳孔,倒是极像只猥/琐的公狐狸。
“小榆树。”公狐狸说,“我找到赚钱的好去处了。”
赚钱的好去处?他慕容长渊除了知道卖身卖玉,还知道个鸟?
等等……
鸟……鸟……鸟。
“娘啊!”我一声惊呼,吓得师父转过头来,一双狐狸眼蓦然瞪得老大,漆黑的瞳仁堪比星辰。
“牙仔,牙仔丢了……”我哭丧着脸,“我昨日卖玉那会它还趴在我头上睡觉呢。”
“太好了!又省一顿饭钱!”
“……”
慕容长渊,那可是你的小妖兽。牙仔多可爱一毛球,搁你手里算是毁了。他显然无视我鄙视的目光,一手揽过我的肩膀,将我扔进了街边的人群之中。面前赫然出现一张大字报,我一眼便扫到了最后几行字——
“……管吃管住,酬金丰厚。若能帮助到老夫,老夫定不胜感激。清州员外赵云知书。”
我已然笑的合不拢嘴,目光又向上瞥了瞥。大抵是这赵云知家闹妖,聘请除妖师一事。天上掉馅饼了,这馅还够足。有我师父在,什么妖魔那都不叫妖魔,叫渣渣……
牙仔乖儿子,等慕容长渊赚了钱,爹就翘了他的钱找你去。没准顺便还能给你找个孔雀当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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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前往赵云知家的时候,这一路上也听到不少的流言蜚语。
有的说这赵云知挺好一人,怎地就让妖怪给缠上了。
有的说这不是这赵云知的府邸闹妖,而是他那小儿子被妖魔上身了。说他这小儿子长得一表人才,聪明过人。却一小就是个病秧子,深居家中,身体是一年更比一年差。
还有一位老大娘在和另一位耳朵不大好使的老大爷说“悄悄话”时,透露,这小儿子曾经有一段时间病好了,大概就在几个月前,还看见他和一个模样十分漂亮的男人出来玩呢。
漂亮?这词儿用在男人身上可真叫人一阵恶寒。之后那老大娘就没再说赵云知小儿子的事,反倒一直扯着那漂亮男人的话题。说什么长得比她见过的所有姑娘都好看,身上还透着一股花香,关键是这“花美人”的额角处,还有几朵紫色的碎花印记。
说来说去,我听明白了,那漂亮男人也就是个柔媚似水的妖孽。
“师父,你说那男的是不是妖怪?”
“什么?哪个男的?”
“就是刚刚边上老大娘说得那额角带花的‘花美人’啊。”
“唔,没听到。小榆树,你那超乎常人的听力是不是都用来听墙角了?非君子啊非君子。”
假正经……我睨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
不过,若那漂亮男人是妖怪,一个深居府邸中的小少爷是怎么遇见他的呢?难不成是横空而入的,这,也解释不通啊。也可能是妖怪平日里化身成了他身边的人。可这也不对啊,一个病怏怏的弱少爷,至于让一个妖怪这么关心么?
大概,是那病怏怏的少爷欠那漂亮男人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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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忖着,便到了赵云知的府邸。 赵府两个鎏金大字赫然书写于牌匾之上,两旁的石狮威严耸立在石阶两侧。气派归气派,大门紧闭,倒是有几分冷清。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师父已然叩响了朱红色的大门……叩了几声门,却无人响应。
我看师父往后退了几步,我就知道没好事。打道回府这种事情他慕容长渊是做不出来的,他要走,就是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厮竟是真要准备一脚踹上去。
刚刚还说我非君子呢,现下他竟要私闯官宅了。我的亲娘,谁来救救我的白痴师父。这里清州的员外府啊员外府,他慕容长渊是个球啊,敢在朝廷官员门前撒野……
眼看师父帅气地将衣摆一甩,一只黑蹄子就要踹上去。我急忙从后边抱住他,将这厮拖到三米远的地方。
是时,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却缓缓打开了……
“方才是何人敲门?”一老者站在门内,上下打量着我跟师父。
慕容长渊反应倒是极快,一下挣开了我的手臂,款款向老者走去。
“在下与小徒皆是除妖师,看了贵府的告示降妖除魔来了。”
“抱歉,本府已经找到除妖师了,请二位回去吧。”
这不是吃了个闭门羹么……
见他有关门之势,我和师父连忙把门撑住。若是没了这份饭碗,我和师父就要流落街头无家可归了,我可不想拖家带口地乞讨要饭。
“请您给在下一个解释,为何招到了除妖师还要贴出那份告示?”师父道。
“忘了撤去了,老爷会命人撤去。”
“可是你们还没有撤不是么?既然我们看到了,来找你们了,你们就该给我们一个机会。而不是这样拒之门外。”我说。
“机会?这种事情不需要机会,你们这些小除妖师,不是些骗子就是些没本事的,少爷已经让你们折腾得够呛。更何况,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个品德以及人格都极好的除妖师。”
我苦笑,心道:师父您还是长的太年轻了,人家都不相信您的实力。您要是穿着一身白袍,有着花白的胡须,深刻的皱纹,腰间再挎个宝葫芦,那肯定就让世人以为您是除妖师的鼻祖了。十八岁的除妖师与八十一岁的除妖师,好像还是八十一岁的更占优势。年龄差距,是个很微妙的东西。
当我们与这老者争执不下时,眼前突然冒出一个炸了毛的白色物种。
那白毛团飞过庭中翠柳,落在老者的肩上,那老者肩膀微颤了一下,蹙了蹙眉头。而毛团却从容不迫地立在上面。毛茸茸的翎羽些微凌乱,头顶的呆毛左右摇晃,偏着一颗小脑袋瓜子,嘴旁露出两颗小巧的尖牙。用乌亮亮的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