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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凰 (完结+番外)作者:风浅[出书版]-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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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都险些以为是个毒舌的老朋友在关心她了。
    她微笑,“多谢杜婕妤。”
    杜婕妤厌恶地移开视线,从鼻孔里挤出一句嗯。
    她这副样子,摆明着是要僵持,青画只得干笑一声道:“杜婕妤,你这是要送我去闲庭宫?”
    “快走。”杜婕妤冷淡道,“我忙得很。”
    “多谢杜婕妤。”
    杜婕妤又是厌恶一眼,瞪眼道:“我叫杜蕊。”
    “嗯。”青画在心底偷笑,不知怎的,她这副样子倒教她想起了一个许久不见的人,那个嚣
  张跋扈的青云六皇子青涯,难免的,对杜婕妤的冷脸又多了几分亲切体会。
    杜婕妤只送青画到闲庭宫门口就厌恶地走远了,也幸亏如此,她没有见着已经翻了天的闲庭
  宫。
    青画才步入闲庭宫,就被里面的场景震慑住了,不是紧张,而是……微妙,闲庭宫里,有个
  穿着不等宫妃服饰的人跪在地上,书闲一改往常的柔弱,高高在上坐着,脸色阴沉,在她边上的
  是……青持。
    青画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宁臣自然是进不了后宫的,所以他不是宁臣,可是他穿的却是宁
  臣的衣服,只是那一张面具被撕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宁臣的打扮,青持的脸……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撕了面具,更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能让他顾不得“太子失踪已久”的局
  面突然出现在宫里,只是他站在书闲身边,她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只是呆呆看着他,青持的
  脸、宁臣的眼,她同样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是以谁的身份站在这闲庭宫里,她该称呼他谁?他恐
  怕……早就怀疑了吧,而她,真的不想去验证他的怀疑。
    “郡主到了。”采采通报了一声。
    青画不偏不倚,和青持对上了眼。
    书闲是个温柔的女子,她虽然出身高贵,到了朱墨后也是堂堂三妃之中的贤妃,却向来没什
  么架子,所以闲庭宫里向来和睦;采采是个老宫女,见惯了人情世故,对于真正温柔可亲的书闲
  自然是十二分的感激,闲庭宫里是很少有什么事情需要跪拜请求的,今天堂上这一幕,让青画恍
  了神思。
    青持和她的目光撞上了,带着微微的出神,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又抬头看了青画一
  眼,目光中透出一点点尴尬,更多的却是小心翼翼。
    青画闭上了眼,这样的青持太过狼狈,让她越发愧疚,她惶惶然移开了视线,又对上了书闲
  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她不认得坐在正厅之上的那个人了,那是一个与平日全然不同的书闲,  
  她的眼里带着一分……说不清的东西,青画在心里轻轻掂量了一下用词,搜空心思只想到了一个
  词,妩媚。
    是的,是妩媚,不是媚君、不是媚人,而是媚事,这世上有少数人是天然的心计深沉的,譬
  如墨云晔,他的眼里看不出复杂,心思是天生的七窍玲珑,而绝大多数人是后天的,随着年岁增
  长、阅历增加而来的愈发深沉。
    此时此刻,书闲的眼里是媚,这种媚是处事的圆滑,对每个人都款款而待,却带着某种高高
  在上的威仪,后宫中人,哪个不是对着皇帝殷勤献媚、哪个不是对着比自己低贱的人威仪万分?
  愚笨的人才会露出谄媚之色,聪明的人殷勤献媚的时候不着痕迹,给人不争名利的错觉:愚笨的
  人轻视底下人会恃宠扬威,狗仗人势,聪明的人轻视底下的人却会带着威仪姿态,仪表堂堂,不
  言而凤临天下;同样的一件事情,聪明人和愚笨人只是差了一份韵味而已,这份韵味,就是“媚”,
  明艳高贵是媚,端庄娴雅是媚,把握好力度,风姿自然绰约。
    看着高高在上的书闲,青画依稀见到的是很多年前,在阴暗灰冷的殿上,那个凤仪天下的女
  人,那个虽然失去儿子、失去了所有随之而来的名利前尘,却仍然能让人本能地跪下去俯首称臣
  的女人,她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是那么高贵端庄,即便当年的青画已经是二十出头的心智,还
  是被震慑得跪在殿前,小心地为她打破一年的装疯卖傻的外壳。
    青画还在出神,有那么一刹那,书闲和当年青云皇后的身影在那一瞬间重合了起来,同样的
  端庄、同样的被岁月洗出来的深沉痛楚化成的淡泊,这是青画第一次有预感,书闲会在朱墨过得
  很好,她也许并非池中物,也许她会……登上某个很高很高的地方。
    “画儿,你来了。”书闲眉宇间的端庄在触碰到青画的目光的一瞬间,轻轻颤了颤,缓和下
  不少。
    “出了什么事?”青画疑惑地看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顿时惊讶之色越发浓重,“是你?”
    跪在地上的人面如死灰,甚至不敢抬头看青画一眼,青画却还是认出了她,这个人不是闲庭
  宫的人,她甚至不是宫女,她是那日想容本来带着一起去汕溪的那个柔婉的女子,位列宫妃最末
  的更衣,好像是姓……余?她和闲庭宫向来没什么瓜葛,怎么会……
    “余更衣,你怎么……”余更衣抬头,像是被惊吓到了极至一般,她的脸上已经没有表情,
  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望着青画不语。
    书闲含笑的声音就从座上响了起来,她笑道:“画儿,你认得她?”
    “在昭仪那儿见过一次。”此话一出,余更衣的脸色越发难看,书闲则是冷笑起来,她埋头
  沉思了一会儿才抬头,脸上已经是和颜悦色,她说:“昭仪?余更衣,原来你和昭仪姐姐交好,昭
  仪姐姐倒真是没什么架子,你说你冤,那需要我派人请昭仪过来听你辩解吗?”
    “贤妃姐姐……”余更衣的脸色越发苍白。
    书闲却在这时候从座上站起了身,冷颜道:“余更衣,你三番两次派人跟踪品香郡王不算,今
  日还有意阻拦她回宫,甚至还对陛下说宁臣是朗月派来挑拨两国关系的奸细,你到底有什么目
  的?”
    余更衣沉默不语,脸色惨白。
    青画站在一旁,飞快地整理着脑海里的思绪,余更衣三番两次跟踪她应该是宁臣发现的,但
  他还来不及说……那就是最近的事情,阻拦她回宫更是昨天或者今天的事,说宁臣是两国的奸
  细……那就是知道墨轩正在烦恼的事情后才能做的,这铺天盖地一样的阴谋,貌似针对的人是宁
  臣,但其实仔细想一想就不难发现,余更衣所有的事情针对的人居然是……她?
    宁臣之所以会来不及换装就直接撕下面具变成青持,是因为墨轩派了人去挟持他,逼他不得
  不证明自己不是朗月奸细吧?这一切都来得太巧、太密集,如果说是墨云晔做的,那还可信,可
  是余更衣不过是一介更衣,她有什么目的?
    “画儿,你过来。”书闲的声音透着几分愠怒。
    青画茫茫然回头,看了脸色怪异的余更衣一眼,犹豫了一会儿到了书闲身边,书闲轻轻松了
  一口气的样子,在外人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抓住了她一抹衣摆。
    “余更衣,其实我不是个好事的,你这事我也不一定要请来昭仪。”书闲的脸上勾起一抹笑,
声音居然成了和颜悦色,她轻道:“我停手,你也停手,这份人情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你最好不
要再惹出事端,不然……”她轻声笑,“我家太子哥哥在江湖上还是有些交命的兄弟的。”
    宫闱之中,所有的事情都讲究一个“理”字,讲究一个迂回,往往一件事情迂回来、迂回去,
到最后连最初的目的都没了,只得关上几天禁闭了事;但是宫廷中人最怕的却是江湖中人,因为
在江湖,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刀了事,死士更是没头没尾查不到底的一群人,一条命就此没了也查
不出什么……
    “你什么意思?”余更衣诧异抬头。    
    书闲轻笑,“我放你走,不予追究,宫廷中的事,有时候的确是身不由己,既然我这儿没什么
得失,我也不想深究,你且好自为之吧!”
    余更衣瞪大了眼,定定地看着书闲,而后缓缓低下头行了个礼,告退了,临走前,她深深看
了书闲一眼,眼神又划过青画,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她似乎有话想说,却还是忍住了。
    余更衣一走,采采就随手关了闲庭宫正殿的大门,挥了挥手,带着一千宫女、太监都退出了
正殿,只留下青持、书闲和青画三个人在宫里,当最后一个宫女退出正殿的时候,书闲忽然用手
遮住了眼睛,像是要呼出毕生所有的气息一般,长长舒了口气,颓然地退到正座之上,借着椅背
支撑着身躯,她的脸色早就没了刚才的光彩照人,而是浓浓的疲倦与一点点的颤意,此时此刻,
清清楚楚写在她眼底的是惊恐与畏惧,她又回到那个柔弱的书闲,仿佛刚才的事情都是梦幻一样。
    第三章
    殿上寂静一片,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良久,书闲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来,她说:“画儿,我
  以为我会坚持不下来。”青画沉默地看着她,最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
  去安慰这个正在努力适应后宫的怯懦女子,她也没有精力去照料她的一切,只能默默站在她身边。
    书闲在她的肩膀上低声叹息,“画儿,这宫里真的好多牛鬼蛇神,你知道吗?如果不是皇兄的
  身份没人知道,他撕下面具的时候坏了那个人全盘计划,下一步他们就会陷害你了,我连他们为
  什么要陷害你、是谁在陷害你都不知道……”
    “画儿,这宫中好像一张网,我们都是里面的鱼儿,你说,出口在哪儿?”
    “画儿,没有出口,我们是不是也得依附到网上去?”
    书闲似乎是有些失神,她一直靠在青画的肩膀上絮絮叨叨,声音原本有些沉重发颤,到最后
  却渐渐轻松了,她低着头轻笑,“画儿,你是没看到,当那群人把皇兄押到玄华殿上的时候,皇兄
  当众撕了面具,我看到所有人的脸都白了,说他是朗月奸细的人没有想到他是青云的太子吧……
  我想,那个撒网的人应该是作梦都想不到会有这么个变故,真是好笑。”
    青画静静听着,不自觉的,她回头看了青持一眼,他还穿着宁臣的衣裳,像是宁臣一般,默
  默地以一个侍卫自居,他的眸光沉静,且只落到她身上。
    “画儿,你也早些休息去吧,我听说你身体不大好。”书闲轻道:“我已经没事了,一点都没
  事。”
    “好。”青画没有精力去追究书闲刚才的举措究竟有何深意,她真的已经累极,也不知道是
  怎么回事,只是从司空那儿到宫里短短的一段路,她现在却连站立的精力都没有了,她深深吸了
  一口气,犹豫着向前迈了几步,还没有到偏殿的门口,就腿下一软,瘫坐在殿上。
    她跌倒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跌倒之后也没有出声,她只是咬着牙,小心翼翼地用手支
  撑起自己瘫软的身躯,一点一点地扶着墙壁站起身来,养足了精力,一点点试着迈步,边走边苦
  笑,都说病来如山倒,她这副样子,倒像是又回到当年中毒后废了双腿、慢慢学步的时候……
    宫里的墙是冰冷的,哪怕是夏日,但凡是宫墙,都透着一股森冷,青画哆嗦了一下,只是出
  神的工夫,一双手从身后扶住了她,她手上的触感是冰冷,身后的触感却是如同一二月的阳光一般
  温煦;那双手扶着她的肩,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她知道那个人有早上练剑的习惯,
  所以他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子露珠青草的味道,没想到以前是这样,当了太子后……还是这样。
    “我带你去。”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了起来。
    青画只觉得眼眶有些酸涩,不知道怎么应对,在她作出反应之前,那双手就已经托住她的腿
  踝和肩膀,她整个人都被他抱了起来。
    “太子……”她只来得及惊讶。
    青持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他没有张口,只是低沉着目光点了点头,一声不响地抱着她
  离开了正殿。
    青画妥协了,实在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挣扎,也不忍心去挣扎,从正殿到她的房间隔着
  一段长长的回廊,青画闭了眼休憩,怎么都甩不开前世的记忆,仿佛时空交错一股,她分不清究
  竟是宁臣抱着宁锦去晒太阳,还是青持抱着青画去休息,两个人的脸都变了,照理,她不该有这
  样的错觉的;既然不是脸,不是身份,甚至不是情境,那究竟有什么东西没变呢?
    “好好休息,我不能在宫中久留。”
    “嗯。”青画了然,他易容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虽然他并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但是一个堂
  堂太子易容在别国已经是一件特殊的事情,为了避嫌,他是不能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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