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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忠豪气大发,一马当先,连斩三首,正自高兴,忽然宋军中一骑横插了过来,堵住去路,手中长枪向李显忠头颅刺了过来。李显忠淡淡冷笑,镇定自若,大斧横挥,那人手中长枪拿捏不住。那人大吼一声,跳上马背,拔出腰间佩剑,刷刷刷连连三剑刺来,使的竟是颇为不错的剑术。弓马厮杀,天下未必有几个人敌的过李显忠,但武林中的短兵相接,李显忠便不是好手了。眼见那人第三剑便要得手,众将官大惊,却离得太远,鞭长莫及。呼听“钉”的一声,那人惊道:“什···”便倒栽了下来。那人魂飞魄散,正要上马逃命,只听钉钉钉钉之声不断,李显忠身后,一个矮小将官居然轻飘飘飞到李显忠马前,双手纤细十指舞动,那人便有如变成了牵线木偶,手足奇怪的扭曲着,双手背在背后,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
那名矮小将官冷笑道:“居然忍耐到了现在,说,是谁派你来的,你···”刺客一声冷笑,忽然嘴角留下一丝血线,倒了下来,就此身亡,身体却还依然诡异的蜷曲着。
李显忠冷冷道:“这人口中藏了毒药,倒是狠!阁下莫非是神针戴三娘?”那名矮小将官笑道:“李将军身在朝廷,居然也知道草莽江湖。”她声音清脆,正是戴三娘。“糊涂师哥让我假扮卫士,守护将军,已然多时了。大军北伐,血雨楼死而不僵,只怕将军会有危险。”有戴三娘保护,李显忠可谓处在最为安全的地带。
李显忠摇头笑道:“敌人有奸细在我身边许久,糊涂先生也派人在我身边许久,都是许久,我却一个都不知道,算是十分无能了。”戴三娘淡淡一笑道:“大将征伐,只需掌管兵马攻守,这等旁门左道的花样,将军不知道,不算无能。”李显忠哈哈大笑道:“江湖果然有趣,能有你这么有趣的女人!戴三娘,我纵然十分无能,有一件事,你却一定比不过我。”他一摸长须,大声笑道:“诸位将军,凯旋班师!戴三娘,你会不会喝酒?”
灵壁城中,欢声震天,两个时辰之内,城池得手,当真是闻所未闻。萧琦的府邸如今已经成了李显忠的指挥所,正大宴功臣。方才大战,乃是正正经经的正规军作战,武林盟中人虽然前来助战,但是未经训练,上了战场,反而不如一名普通将官,是以并未上场。但故土恢复,纵然功不己出,武林盟众人也都是兴高采烈,豪气纵横。此间大宴,公推糊涂坐了首位,李显忠坐了次席,而然后才是黄天荡等与十位将领。席间众人公然怂恿李显忠与戴三娘斗酒,两人当真就斗了起来,连尽三坛,胜负不分。众人都大是骇异,李显忠的海量,众人早有耳闻,但实在想不到一个小小女人,酒量能有这么好,纵然是三坛白水下肚,也该有地方装才对,这个娇小的女人身上哪里能装得下这么多东西?
席间众人纵论天下,好不畅快,唯有少林弟子都没有露面。戴三娘等人算是与少林仇深似海了,偏偏他们是今日的大功臣,自己根本无法动手。李显忠扫过席间,却不见今日大闹灵壁的三位好汉,便出言询问。糊涂淡淡一笑道:“这三位好汉,有一位杀孽太多,今天还是不能出现,有一位今天与故人有约,今天还不能出现,又有一位,现在手上正拿着山人的锦囊妙计,早晚要萧琦,率众归降!”
李显忠又惊又喜,笑道:“显忠有先生相助,何愁中原不定!”糊涂淡淡一笑道:“灵壁既克,将军可以先在此整顿兵马,血雨楼贼心未死,三娘你还是先留在将军身边。待我明天走一趟虹县,一顿言语,便叫仆查徒穆与大周仁,出城纳降。”李显忠惊道:“先生身手非常,自然不惧小人,但先生身入虎穴,还是有危险,我分兵与邵宏渊,与他努力破城便是。”糊涂大笑道:“天下波涛汹涌,吾虽在风口浪尖,却稳如磐石,尤能弄潮也。”李显忠大是佩服,说道:“先生···先生···先生,”他不知该如何感激,唯有大喝道:“好,先生,喝酒!”他沉吟片刻,将一杯酒敬给糊涂,笑道:“劝君更进一杯酒。”众人愕然,只因下一句乃是“西出阳关无故人”,说出来甚是不吉利。糊涂大笑,也将一杯酒敬给李显忠,豪迈道:“与尔同销万古愁!”
劝君更进一杯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吴钩卷 111 炼山东
111炼山东?!
灵壁城内满是欢声,城中居民重回故国,更逃出生天,自是欢喜无限。家家户户置办酒菜,慰劳军士。李显忠带兵有方,进得城来,绝对不骚扰百姓,比起大宋其他官军是好多了。李显忠大设酒宴,南宫长万自然在席上,龙香却并未赴宴,只身在灵壁城中缓缓走动着。是夜城中烟火无限,群星吹落。照在她的脸上身上,映出淡淡得光芒,艳丽不减当年。她仿佛心有所感,循声而至,在一间客栈门前停下。她看了一看,忍不住想愣住,不是因为这间客栈居然蓬荜生辉,有姬三味与雷逸峰坐镇,而是因为这间客栈居然有一个很熟悉的名字:龙山客栈。
小二一脸的丧气,“夫人,对,我们这一家分店是在蔡州,可是您不知道,去年出了事情,也不知道我们是哪里倒运了,金军在我们客栈之中拿人,把一整间客栈搞得千疮百孔,生意在蔡州做不下去,好不容易才只好转到灵壁城的老家。虽然只是县城了,但生意能够将就,就行了。”
龙香叹了口气,她忍不住安慰了小二两句,这种事情,兵荒马乱的,总会发现,人没事,人活着就好。她缓缓走进客栈,仿佛有一根线将她牵到了里面,她看到了静静坐在里面的雷逸峰与姬三味。两人的脸上并没有旁人的兴奋,甚至都有着一种深深的落寞。周围众人欢声喧闹,而这沉思的两个人,却仿佛与这个世界割裂开来,与旁人没有了任何关系。
龙香走了过去,在他们两人的那张桌子上找了一个位置。桌上有酒,她就为两人都倒了一杯酒,自己提起酒壶,长长的喝了一口,随即大声咳嗽起来。姬三味淡淡道:“你又不是三娘,为什么要冲好汉喝酒?”龙香淡淡一笑,“可能就是因为想喝酒吧。”她看着二人,笑道:“大家都在将军那里庆祝,你们为什么不去?”雷逸峰冷冷道:“哪里有至少一半的人在少林山上差点成了猫食,我是养猫大户,你说呢?”龙香叹了口气,问道:“那么厨神又为什么不去呢?”姬三味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那绚烂的焰火,“我忽然又想起了他,这样的日子,本应该是他在的。”他拿起酒杯,将酒水平平倒在地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向虚空敬了一下,一口喝下。
龙香点头道:“是呀,他,他是一个好人。”姬三味闭上双眼,沉痛道:“他救了我,他为了救我才死的,可是,可是他救了我,我却连他是谁都不曾知道。他不但救了我,更将毕生的功力全部送给了我,天下间谁人能给我如此恩惠,偏偏这个恩人,却是我从来都不知道的人!他,他简直就是一个傻瓜!”他忍不住抓起酒壶,灌下一大口。他摇头道:“归云山庄破灭的时候,少林的箭阵,将那一只箭射进了阁楼之中。那支箭本来应该是射在我的身上的,可是他,可是魏须武,他却将我们两人调转了方向,自己受了那致命的一箭。我叫他快走,他不走,他真是一个傻瓜,他居然问了我一个狗屁问题···”雷逸峰淡淡道:“如果是完颜纵横,他会不会放弃你?”姬三味沉沉点了点头,“纵然完颜纵横曾经与我有过交情,他也不见得一定会为我牺牲性命,何况,何况他并不是完颜纵横。”雷逸峰叹了口气,“但是,自从完颜纵横死去,他每天都在自责与惶恐之中度过,但是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他一天比一天更加像完颜纵横。无论是动作,是语言,甚至是武功。他内心中深深悔恨,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来补偿,扮演起来了完颜纵横的角色。”龙香点头道:“何况,你当年也算是有恩于完颜纵横,你当年全身骨骼重伤的伤痕,还不是为了救完颜纵横?”
姬三味遥望夜空,摇头道:“我叫他快滚,我不过是一个武功全失的废人,可他居然不听,甚至将自己毕生的功夫,贯入我的体内···少林箭阵的狗屁鸟箭漫天飞舞,射入阁楼之上,全部都是被他用区区的肉身挡住。我···”他长长叹息,又是一口烈酒。
龙香不知该说什么,呆呆坐在一旁,良久,雷逸峰冷冷道:“你应该走了。”龙香道:“为什么?”雷逸峰冷然道:“你很久都不在南宫长万的身边,你现在既然回来了,就应当回到他的身边,他很久不见你,应该会很想念你。”龙香呆呆看着窗外,忽然从姬三味手中抢过那一个酒壶,也灌下了一大口,“对,他是我丈夫,我当然要回到他身边,我天天都在想念他,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儿子的父亲,我当然要回到他身边!”她的声音仿佛是有刀子在割着她的咽喉。雷逸峰冷冷道:“对,对,当然···这里的事情一完,我也要回到嫣然的身边,她一定在家里等我。她···她在等我,我们迟早会有我们的孩子。”龙香放下酒瓶,站了起来,点头道:“我要去找他。”她扭头离开,刚刚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因为雷逸峰忽然问道:“你···你爱他么?”龙香回过身,“当然。为什么不?”雷逸峰冷冷点头:“当然,为什么不。我也爱我的妻子。丈夫总是会爱他们的妻子的。”他默默看着这个女人走出客栈,再次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他叹了口气,看见了一个就瓶子,姬三味递给他,“要喝一点么?”雷逸峰淡淡点头:“当然,为什么不?”
雷逸峰与姬三味黯然神伤,想着自己冷冷的心事,他们没有想到,就在他们的楼上,龙山客栈的一间客房之中,究竟正在发生着什么。一个血衣人跪在地上,看着坐在床上的另一个血衣人,低声道:“她对丐帮众人以及武林盟的解释和以前一样。糊涂等人拐走他,就只是因为他们想用龙香来要挟旁人,救雷霆一命。如今雷霆已经死去,糊涂等人就不再难为龙香了。”
坐在床上的血衣人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缓缓点头道:“她的理由和我们预想的一样。那么糊涂是怎么解释,他们与雷逸峰的关系?”他的声音很苍老,同样很熟悉。
“糊涂的解释是,他们之前并没有在一起,但是在少林寺的山下相遇。他们当年曾经有过交情,何况同为往救雷霆,于是才会邀雷逸峰一同去归云山庄。归云山庄一战,错在苦痴以多击少,完全不讲江湖道义,糊涂等人都是莫名其妙,被迫应战。”
老者冷冷道:“胡说,当日一战,据说糊涂根本没有参战。”先前血衣人答道:“他的解释是,他与七弦子都在为姬三味疗伤,无暇参战,姬三味在关外中了剧毒,需要两人同时救治。”老者摇头道:“完全没有道理,姬三味武功全失,那是因为他败给了楼主,被废掉了全身功夫,与关外何干?就算姬三味中毒,也只需一个人就行了,为什么七弦子当日也没有参战?而且最为奇怪的是,为什么就连楚迎风都不见了,以他的武功,没有可能这么容易失手呀。哼,雷霆被锁在地道之中,为何当日能够在东皇帝庄出现,如果他在东皇帝庄,那么当日地牢中的,又是谁?”
他一直看着窗外,声音甚是疑惑,“这些人行事总是出人意表,和他们玩,我们每个人都得长两个脑子···他们都不要紧,就算是有什么猫腻,也不过是小丑跳梁罢了。只是那个糊涂,实在是不能轻视,有他助阵,偌大的灵壁县城,居然不过两个时辰,便被攻克!”他说时语气甚是担忧。那名血衣人冷笑道:“这个人当真是不简单,楼主安排给灵壁城送信的人,被他半路截杀,楼主安排人趁机刺杀李显忠,居然也被他的人三番两次识破···但是老长老,您何必担心,龙香此次胆敢回来,那糊涂定然已经中了楼主的计策!”
“对!对!”老者连连点头,忽然转过了身来,银鬓苍额,居然是,居然是已经“死去”了两次的人,丐帮当年的长老,炼山东!他不是已在君山顶上,化成了一滩血水?
血衣人却颇有不解道:“可是长老,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神农一念,代替神农一笑,给中原武林人士下了这么多的‘魔音’,为何又要让龙香知道?”炼山东冷冷道:“所以说,与这些人斗智,就有如下棋,有进有退,楼主的计划,因为他们的干扰,已经改变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我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神农一念,居然被人识破,更没有想到,他居然没有依言杀掉神农一笑和容敏儿。你问我为什么让龙香知道?你以为我不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