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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铜管中传来的声音中,惨叫声已经渐渐的密集了。金蚁宫至少已经躺下去了五个人,而武林盟却同样牺牲了至少二十个人。金蚁宫偌大的基业,最终剩下的人虽然好,却是金蚁宫中最为精锐的一批力量,前来的武林盟人士武功虽然不低,却难以抵挡困兽。而南宫玉树与楚迎风的战斗,也逐渐进入了决胜阶段。两人的刀剑已经相交了三百多次了,每一次这样的交撼,都能至少毁灭一对普通的刀剑。两人的武功当然是当今这一辈中的佼佼者,但是他们的额头上,也终于渗出了汗珠。楚迎风天分骄人,更有赵嫣然精心培养,武功自然精进神速,南宫玉树有绝症掣肘,性命无常,却反而更能在武学上全情发展。雷霆缓缓道:“两人的招数都越来越慢了,看来最强的一击快要来了。”他沉迷于两人武功的声音之中,全然没有想到他究竟是希望哪一方胜利,或是哪一方败亡。
只听一阵狂风席卷黑夜,雷霆惊道:“是那一招了,八方风雨会荆州,他终于练成了。”只听狂风的声音渐渐越来越大,仿佛顷刻间便能将整个大地吹走。剑刃飞舞,楚迎风周身仿佛鼓起一阵强大的龙卷风,席卷一切,但见野草尘土漫天飞舞,整个大地只剩下一片荒芜,而身在旋风中心的楚迎风,却风平浪静,步伐稳定。这一招来势实在太大,南宫玉树一时也无法抵抗,被大风卷到垓心,四面八方都是楚迎风的剑锋,仿佛无穷无尽的霹雳。糊涂大惊道:“这个,这个楚迎风的功夫,居然也到了这么强的地步!”雷霆忧声道:“这一招实在太过猛烈,南宫玉树,只怕经受不住。”猛然一声鹤啸传来,直上九霄,云动天开,更有叮叮当当兵刃撞击的声音,连绵不绝,向四野翻腾而去,雷霆与糊涂同时变色,雷霆惊道:“孤刀!”糊涂则惊道:“鹤啸九天!”以仙鹤双翅,九天翱翔,自然能够冲出狂风之外,毫发无伤。
他能够使出鹤啸九天并不奇怪,他是完颜纵横的唯一传人,奇怪的是他为什么懂得孤刀?也许他并不懂孤刀,只不过他有着与雷逸峰一样的孤单。雷逸峰的孤单,源自爱人的背叛,源自刻骨镂心的思念,终究还是人间的悲痛,而南宫玉树的孤独,却是源自他身上的死神诅咒,那种随时都会与整个世界分离的孤单,这种孤单,比起雷逸峰,更加的冰冷,更加的无奈。糊涂与雷霆两人都是心声佩服,这两人的功夫,居然不断超出自己的想象,看来当今的天下,可比当初的天下,更加的精彩了。
只听两道奇怪的声音传了过来,雷霆一皱眉,随即惊道:“他们,这是,同归于尽!”果然,地面直上,楚迎风的剑斩到了南宫玉树的肩头,但虞美人也同时刺进了他的肋骨。两人内功高强,护身真气自然而然保护身体,阻止剑锋进一步的刺透身体,但两人仿佛杀红了眼,居然都一步不退,全力夺取对方的生命,任对方的剑锋摩擦自己的骨骼。
雷霆大是疑惑,楚迎风有他拼命的理由——困兽之斗,往往是同归于尽,但南宫玉树却没有,就算他不出手,胜利也不会离开他的手掌。但雷霆马上悲哀的想到了这个理由:南宫玉树想要这一次胜利,迫切的想要这一次胜利,因为他的生命,即将走到最后的一程,身为武者,他需要一次值得纪念的胜利,来装点自己的死亡。
忽然南宫玉树眉头一皱,双手一送,离开虞美人剑柄,楚迎风大喝一声,将南宫玉树踢得飞了出去。楚迎风心中疑惑,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之间放手,突然之间战力全失。月光之下,南宫玉树四肢缩成一团,全身不断的颤抖,就连那仿佛来自地狱的双眸都黯淡无光,那折磨他一生的死神诅咒,居然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开始了,这种疾病,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可以在任何时间发生了。楚迎风自然不知,冷哼一声,长剑划下,向南宫玉树头颅劈下。
雷霆虽未看见,却能听见,大惊道:“不好。”就要冲出酒窖,糊涂不知所以,但他知道雷霆现在必须保持已经死亡的身份,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却忽听一阵短暂的破空之声掠了过来,接着整个酒窖嗡嗡乱响,楚迎风哼了一声。雷霆止住脚步,侧耳倾听道:“是他,他来了。”
这一只剑来自幽暗的黑夜之中,围魏救赵,止住了楚迎风的攻势,撞上了那间房子的墙壁上,嗡嗡振动不止。楚迎风眉头一皱道:“又是何人?”猛然掠空之声连绵不断,三把长剑电光一般的飞了过来,来势凛冽,楚迎风唯有再继续退了三步。黑暗中猛然飞出一个人影,大喝一声,手中一把长剑向楚迎风劈了下来。这人容貌威武英俊,正是黄天荡。他手中‘崇礼’,力道醇正雄厚,楚迎风难以躲闪,唯有挺剑硬挡,只觉手臂酸麻,总算挡住了这一剑。哪知黄天荡的手中居然还有一把长剑,轰的一声,‘青书’长剑又沉重击了过来,史笔如椽,是以汗青深沉,这一剑楚迎风又如何能够抵挡?大叫一声,连退三步,口喷鲜血。黄天荡来的猛烈,更兼楚迎风早已伤疲交加,是以一招建功。他乘胜追击,又挥舞双剑,飞了过来。猛地飞出两人,一人使刀,一人舞棍,死命拦住黄天荡。另有两人抱住楚迎风,将他救了过来,正是金蚁宫残众。双方力量实在不成比例,金蚁宫惨败收场,居然只剩下这四个人人了。楚迎风正要舞剑再战,那两人大叫道:“宫主,你快冲出去,我们不行了。”他一时分神,大叫一声,被一名青城弟子斩下了一条手臂。那人甚是勇悍,伤重反而更加力大,回身一拳,将那名昆仑弟子头颅打飞。楚迎风大叫道:“好,既然要死,大家一起死了算了!”另一人跪下道:“宫主,你一个人,尚可逃生。请宫主尽快离开,否则金蚁宫百年基业,就要在此全军覆没了!”楚迎风再要说话,那名手臂被斩之人扑了上来,挡在楚迎风面前。铮的一声,他的胸前冒出一段刀尖,那人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在楚迎风的脸上。楚迎风愣愣呆在当场,那人惨声道:““宫主,快逃,快逃!宫主,千万记住,为我们,报仇!”
这个声音虽然微弱,却依然传到雷霆的耳中。他仿佛一时呆住,刹那间,他胸口一酸,仿佛离开了这个血腥的战场,回到了无量山绝壁之上的那块巨石之上,星眸柔情的看着她,眼中是无限的依依不舍,“老公,千万记住,为我,报仇。”那时的星眸,她眼中的依恋,她眼中的柔情,她的眼中只有无尽的爱意与惆怅,根本就没有半点的愤恨。她要将所有的时间,看着她心爱的丈夫,哪里又有时间,交给仇恨呢?
断臂人缓缓的倒下,沉重的落地。楚迎风长大嘴,看着他的身体一寸一寸的贴近地面,看见生命一分一分的离开他的身体。“宫主,快逃,快逃!宫主,千万记住,为我们,报仇!”
楚迎风引声悲号,那声音仿佛就是当初雷霆在无量山绝壁上的嘶吼,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楚迎风长剑抡动,狂风暴涨,三名丐帮弟子大声惨叫,被一剑震上了天空中,身在半空,剑上无穷无尽的杀气从伤口中渗透了进去,撕裂他们的生命。楚迎风转身狂奔,遇神杀神,欲佛杀佛,长剑到处,就是飞溅的血花。他已经不再理会留下来的三名弟子是否还能活下来,他也没有理会这样临阵逃脱是否英雄作为,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不断回响的声音,无穷无尽,“快逃!快逃!快逃!快逃!”他不知道要逃到哪里,要逃到哪个时候,他只是疯兽一般的狂奔,只有一个信念在支撑着他,“宫主,千万记住,为我们,报仇!”
楚迎风的脚步声像惊雷一样呼啸而去,掠过了这无尽的黑夜,在这顷刻之间,至少有十三人,倒在他的剑下,一百多名武林盟弟子,带着仇恨与惶恐,向他消失的方向远远奔去。最后一名金蚁宫弟子狞笑一声,将长剑从他最后一个猎物的腹中抽了出来,他的背上还插着三把长剑。一个模糊的黑影飞了出来,生命中最后的亮光切过他的咽喉,让他的头颅在天空中闪过一个美丽的弧线。
另一边,黄天荡坐在南宫玉树的背后两人头上白烟滚滚,正在以他无上的功力,为南宫玉树逃脱地狱的再一次追捕。
酒窖之中,雷霆呆呆看着黑暗,喃喃着同样一句话,“为我报仇,为我报仇···”糊涂紧紧握住他冷汗淋漓的双手,在那些绝望的日子,这个男人,究竟过着一种怎样的日子?
吴钩卷 115 重生
115重生
寒冬凛冽,北风怒号,飞雪飘摇,将整个世界装点成银装素裹的世界。眼前,是山间的崎岖小路,脚下,飘飘荡荡的,是一地完美的洁白。晃晃荡荡的,却满是期望,却满是感伤,滑向那个魂牵梦绕的地方,寻觅那熟悉而心痛的香味。转过一个弯,穿过在大雪下沉重无比的松枝阻拦,出现在眼前的,是那充满期待的小屋。
屋门大开,却没有带进门外呼啸的风雪,只因,这个房子之中的温暖,能够融化世上最为刺骨的风寒。小屋之内,房梁下吊着的小小铁锅内,香气正缓缓的飘出。星眸容颜如花,温柔的坐在一旁,她的怀中,孩子已经吃饱了,已经睡着了。星眸缓缓的站了起来,迎接门外的归人,她的眸子之中,满是那让人痴醉牵挂的柔情。“老公,你回来了。”
她温婉的玉手滑上了雷霆的脸庞,“老公,你为什么在哭?”雷霆恍恍惚惚,在她的带领下,进入了这间幻梦中的小屋。星眸抱着孩子,靠在他的怀中,雷霆的眼角的潮湿依然并未停止,只能将星眸用力的紧紧的抱在胸口。但她的身体,为什么这样的冰冷,这样的冰冷?星眸缓缓的转过身,深深看着雷霆的双眼,她淡淡一笑,却猛然现出痛苦的颜色。她的胸口白色的外衣上,忽然渗出一丝殷红,越来越浓,越来越浓,鲜血滴在地板上,却结成了冰块。星眸的身体渐渐的变得透明,变得远离。她仿佛忽然飘了起来,缓缓的穿过窗户,飘向遥远的夜空。雷霆长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哀号,伸出手,却接不住一片雪花,只能看着那恒久的美丽,在雪花飞舞的天空慢慢的越来越渺小,越来越飘渺。力量好像忽然之间被人抽走,只能跪在地上,炉火熄灭,房子也忽然变成了冰块的堆积,一阵北风吹过,这间小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冰窟。她走了,带走了那所有的春天,走了,带走了所有的温暖。嘎嘎,冰窟的顶部,霍然崩裂,轰然坍塌,巨大而坚硬的冰块,坠落了下来,装上了雷霆的头颅。
“星眸!星眸···”雷霆从床上挺坐了起来,伸长手,抓向眼前那无聊的空气。随即闭上双眼,痛苦的,倒在了床上,一动不动,从他那熟悉的恶梦中醒来。
——时间是公元1162年,十一月,十一日。
一个声音叹了一口气,柔声道:“你,又做恶梦了?”
雷霆缓缓的摇头,“我又梦见了她,她···还是当时那样的美丽···我又梦到了她···也好,只要能够见到她!”
那个声音长长叹息,一个妇人站在雷霆床前。这是一间并不十分华贵的房子,但是收拾的整整齐齐。这不是一间房子,一间房子,就算有再多的家具,也只能叫做房子。只有,当能够有一个像这样的妇人,总是能够不厌其烦的整理这里的摆设,总是能够为她爱的人准备一切,这样的一个地方,才能够叫做“家”。
这里是家,却不是雷霆的家。雷霆没有家,纵然曾经有过,却也已经随着无量山上的冰雪一起融化了。妇人微微摇头,坐在他床前的一张椅子上,低声道:“她已经去了一个多月了,你也应该是时候放开了。人不能总是活在梦里,总有一天,人不得不醒来,不得不学会坚强。”她的声音很甜美,却并不年轻,她迎着阳光,她的脸庞却依旧有如当年。这一张脸我们不会陌生,容敏儿的脸总是这样的温柔。可是她偏偏不是容敏儿,她毕竟与容敏儿不是一模一样,她看起来仿佛更加的年轻一些。
雷霆依旧没有睁开眼睛,良久,他缓缓问道:“那么,你,你当年,放开神农一笑,又用了多久?”
放开神农一笑?妇人淡淡一笑,“当年我可能比你还要顽固,还要强求,还要执着。纠缠着他不放,抛弃了整个世界。嗯,人总是要长大的,何况,我的运气比较好,如果不是当年的龙山客栈,如果不是因为七弦子弹奏的那一曲温柔,如果不是因为你叔叔、我、还有他的相遇,只怕容婕现在还是一个乖戾牵强的女人。”
她竟然是容婕儿!当年那个容婕儿!那个痴缠着神农一笑,那个投身血雨楼,那个将雷霆折磨的生不如死的容婕儿!八年不见,她已经焕然当年的风采,究竟在她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