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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当年的张公公便是知情者,相信他并不会是唯一一个,如若是真,皇上还会依恋太后并感恩于她么?”
“够了!”慕容楚突然喝道,我惊见到他的脸颊有汨流下,在轮廓分明的面上蜿蜒不断,却不仅仅是伤心。
我住了嘴,有些不知所措。
很久。他终于开了口: “你出去。”声音很疲惫,也没有威严,象寻常人对寻常人的说话。
“臣妾还等皇上治罪。”我咬着唇,低下头等发落。
“出去!”幕容楚却加重了语气, “你走,朕让你走,现在马上立即走!”
我有些发楞,终于站起身来,默默向门口移去,如今已把所有的事全盘托出,竞觉得如此轻松,只是他从此之后恐怕再无轻松的日子了。
待我走到门口却又被叫住了。“朕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当初同意进宫只是为了报仇么?”有一种虚弱盘旋在声音中,怕碎裂了却又想知道答案。
我呆立在门口,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这件事发生之后没听任何人有过议论,不真实地仿佛做了场梦,连我自己有时也怀疑当天是否真的去敬了有毒的莲子羹。而爹爹那里也报说一切安全,我依然还是贵妃,也总有人进宫来套近乎,可对一个将死的人,这都不再有意义。
只有在沈修容那边陪小公主玩儿的时候才会有片刻开心,而至于早已置身事外的沈修容更是乐得其所,每每玩得两颊飞红,倒是显得年轻张扬了许多。
在她宫中只坐了少许,便听见门外孩童的笑声。我忙迎了过去,见一大一小两个可人儿正站在台阶下。
“来来!到我这边来!”我伸出手招呼着小孩儿。
她果然开心一笑,抬起一只脚正准备踏上台阶,却又转身向着沈修容:“抱抱!”
沈修容忙快乐地抱起她,歉意地冲我一笑: “这孩子胆儿小,一点点高都不敢爬的。什么时候来的,你看你这身子的,大冷天的若是想看看小孩子,我抱着她去你那边好了。”
说说笑笑的到了日暮方才想起回宫,谢绝了晚膳便出了门,也许是偶然,在半路碰上了晏紫,便邀上一起到庭芳阁。
“听说皇上又要加封你为婕好了,怎么还嘟着脸不高兴?”我倒了杯茶递过去,笑问道。
晏紫气呼呼地将茶一饮而尽: “还说呢,今儿姐姐可知我看见谁了?林依依!”
“哦,那又怎么。”我不以为然道, “她还敢惹你生气么?”
“那倒没有,没有和她正面接触,不过我看见她和皇上在一起,还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就怕……就怕皇上一心软把她的封住恢复了,那我……姐姐知道的,以她的心智和脾性,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或许就只是路上偶尔遇到罢了,你怎么就知道皇上会恢复她的住份。”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突然闪过爹爹临走时丢下的那句话“得饶人出且饶人”来,不过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罢了,又何必再为难呢,如今在她心里,恐怕也就只得一个小公主了吧。
“哼!我看不那么简单,皇上可是个念旧的人,关于这一点姐姐可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晏紫依旧不甘地说着,然而我却一句也没有再听的进去。
第二日是个晴朗的天,我正在湖心亭散着步,迎面却见慕容楚走了过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请了安,他没说话,只是向我伸出手来。他的手冰凉,在这逐渐转暖的天气里显得突兀,还有一种清冷。
任由他牵着,竞来到了太后的寝宫。撩开纱帐,我不由大吃一惊,那里边的老人,仅仅几天未见已完全变了模样,不说那忽然如梨花满头的白发,更难以置信的是她仿佛已完全不懂得认人,不知道如何吃饭,如何矜持行走。唯一所做的便是自始至终拿着一块显然已旧了的丝帕在说着当年的话。
“她在那天之后便成了这样。”慕容楚转向我, “如今的她也许反而是最快乐的。放过她好么,青儿?”他艰涩地请求着,俨然不是皇帝的语气。
我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不知如何回答,正辗转犹豫着,门外慌慌张张地跑进一个人:“启禀皇上,不……不好了!小公主她……她跌下假山摔死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阴谋 慕容楚大惊失色,急忙跑了出去,我见状也紧跟在后边,心里同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有哪里不对。
赶到后花园中只见到地面触目惊心的血,红得惨烈。几名太医沮丧地垂立一边,而那小小的曾经生动的身体已被紧紧搂在哭到几乎背过气的沈修容怀中。
慕容楚怒看向跪了一地的宫婢奴才: “是谁?!刚才是谁带小公主出来玩儿的?!”
一名脸生的太监赶紧跪行了几步: “回……回皇上,是春兰秋菊两个,她们说带小公主到后花园来,后来修容娘娘觉得小公主穿的衣裳少了,便又奴才陪着亲自来送,结果竞亲眼看见有什么从假山上掉下来,由于离的远看不真切,于是便赶紧跑了过来,没成想居然是小公主,可怜公主是后脑磕在了一块石头上,虽然掉下来的地方并不高却也,却也……”
“朕问你春兰秋菊两个人呢?她们不该看好公主的么?!”
“奴才和娘娘都没看见她俩,如今已派人出去找了,这会子还没消息传回来呢。”那太监战战兢兢地答道。
“岂有此理!”慕容楚额上的青筋暴了出来, “竟然擅自离守,让小公主一个人在这里!快去把她们找回,朕一定严办!”
慕容楚的话音刚落,出去寻的人便回来了,并不见那两个随行的宫女。来人看似十分惊慌,跪倒后连话都说不利索: “禀皇上,奴才寻到湖心亭的时候,发现……发现春兰秋菊已经溺毙在湖中了,怀疑是畏罪……”
气氛顿时凝结了起来,谁都想的到这很可能并非是畏罪,这两个宫女已在宫中多年,小公主掉下假山的情景她们并未目睹,就算是事后听说了也应该懂得先前来认罪,而不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自尽了。
慕容楚也沉默下来,半晌才颤抖着双手抚了抚小公主逐渐冰冷的身体: “传朕的旨意,厚葬朕的小公主……”人群外突响起一声凄厉的哭喊,一个粗布衣着的女子闯了过来,竟是闻讯而来的林依依,话没半句,只哭到无声,一时间竟晕死过去。随着林依依被拖出的瞬间,心也揪了起来。从此这世间,她恐怕再无值得亲近的人了。 这一天竞又落了雪,原本逐渐转暖的天气忽然冷了。锦绣在火盆中加了几块炭,抬头问道: “娘娘,是否给你传晚膳来?”
“算了,没胃口。”我懒懒地答,最近是越吃越少,倒是清明了许多
“那就陪我多少吃一点嘛。”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紧接着跨八的是略显丰满的一张笑脸。
“碧落!”我惊喜地站起身, “天哪!你终于想起来看我了,你瞧我因为想你都瘦成这样了!”
“还这么贫嘴!”碧落嗔怪地捏了我一把, “身体不好还不肯吃饭,今晚一定要陪我好好吃一顿。”
我忙命悯柔去传了晚膳来,又转过脸来瞅着她,直瞅得碧落浑身不自在起来。 “你胖多了,你家相公对你很体贴吧?咦?他怎么没陪着来?”
碧落的脸红了红: “是我叫他别来的,扰了我们姐妹俩说话。胖倒不是养出来的,是因为……最近有了身孕……”
“啊!”我拉过碧落的手, “那我岂不是要做姨娘了?!不过”突然觉得暗淡, “只恐怕不能撑到那时候了……”
“别瞎说!”碧落心疼地拍着我的手背, “如今你身子越发虚弱了,反倒更不在意,对了,这时候就不要整天想着报仇了,伤身伤心的,答应我好么?”
我沉吟了一下终于点头: “嗯,也许你们是对的,爹爹说放过她也是放过自己……”
“我听说常大叔的事了。”碧落将脑袋凑近我轻声道, “你有没有考虑过出宫?”
我想了想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若皇上不许是很难出的去的,就算出去了也颠沛流离,反而连累了别人。即使皇上心里同意,也绝不会下旨放我出宫,那么多臣子看着天子的颜面何存?”
听我这么说,碧落也默了下来。有着炉火的冬日寒夜,偶尔传出一两声不易觉察的叹息。
清晨的后花园,雪因为下大不大已经化掉大丰,我由锦绣搀扶着逛到了假山附近。“娘娘,这台阶太滑,还是不要上去了吧?”我刚踏上一级台阶,锦绣便提醒我,我叹了口气收回脚,猛然间却想到了什么,小公主不是很惧爬高的,一个连台阶也不敢爬的人又怎么一人爬到那么高的假山上去,难道是有人将她抱上去的?
心念一出便再也阻止不了,在锦绣的不明的眼光中我转到了假山后细细查看,果然在一个狭缝内发现了一枚玛瑙耳坠,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一定在哪里见过有人戴过……
只是就算找出耳坠的主人也不能证明什么,后花园里毕竟是人人可去的地方,我陷入沉思,只得将耳坠纳入袖中。
“小公主的那件事可有什么进展么?”
锦绣摇摇头: “没听说呢,不过听说林更衣的精神受了大的刺激,把自己关在房内不肯出来呢。”
我心里没来由地一疼: “走,我们看看她去。”
林依依的住所在后宫最偏僻的角落,冬日极冷,内务府也常克扣平日的份例。踏进阴暗的屋子只觉得更加寒凉。
“你是谁?”她幽幽地回过头,怀里还抱着一个布偶来回摇晃着, “宝宝快睡 快睡……”
鼻子一酸,不知是天冷还是心痛,我轻轻地坐到她身边,刚伸出手去抚她的发,她却惊跳开来: “不要抢我孩子不要抢不要抢!你走……不对,我求你求你……”林依依跪下来,“不要伤害她,让我陪着她好不好,求求你,我发誓……我发誓以后再不害人了……”
“我不会伤害你。”我蹲下身来,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告诉她, “这件事我会帮你查清楚,另外也会给你换个住所,有阳光的地方总会好些的。
林依依不仅没有缓解,反而突然惊恐起来: “我认得你,你是小蝶!你来索命了,不要不要……”她讲头藏在手臂中,只有乱发散落在外,间歇地传来低沉呜咽的声音。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拉着锦绣默默走了出去: “回头将她迁到东南边的那个园子,另外叫内务府给她多添些炭石,再派几个宫女过去好好伺候着。”锦绣点头应了,转身便跑去吩咐。
由于离紫霄宫只几步之遥,我便顺路去看看静仪太妃。进到宫中立刻感觉到一种安宁,偌大的屋中只有她一人年复一年地坐着,没有喜悲。我轻轻坐下身来,却意外地见到桌上放了一小壶酒,揭开盖子闻了闻果然是酒香扑鼻。我笑起来: “是您的儿子和儿媳送来的吧?也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您不喝酒,正好,便宜了我。”说着我便自顾自地翻开一只杯子倒满,刚要递到唇边,却听见静仪太妃的嘴里发出了“呜呜”声。
我吃惊地放下酒杯看向她: “您能出声了?!”凑过了身去扶住她,“您已经有意识了对不?!我去叫太医来!”刚要转身,却感觉袖子被人捉住,低头一看竟是静仪太妃的手。
“您的手也能动了!太好了!”我喜道,然而却见静仪的眼中似流露出着急的情绪, “您有话要跟我说?”
“呜呜!”她答道。
“您能写么?如果能就眨一下眼睛,如果不能就眨两下。”我急切地问着。
她眨了两下。我有些泄气,环顾了一下四周,直到见到屋角的书柜时突然有了主意。我取过一本书来翻给静仪看: “若看到您想说的字,就指一下。”
静仪肯定地眨了一下眼。翻了几页过去,她的手指开始动起来,停在了一个字上:九。再翻,又停在一个字上:友。最后的一个字指在“读”
“九友读?”我奇怪地念道,猛然问觉得一股凉意从背脊升起: “酒有毒!” 第一百二十五章 前情 静仪太妃眨了一下眼睛,肯定了我的猜想。我不由奇怪起来,静仪太妃并不喝酒,为何会有人给她送毒酒呢?莫非……这个人想要毒害的不是她?
“难道是我?!”我悚然一惊,脱口问道。只见静仪太妃又肯定地眨了下眼。我凝神想着,若真是针对我来的,那么这个人必然很清楚我常来看望静仪太妃,也就是说这个人即使不是我身边的人也一定是和我很熟识的人了。
“太妃娘娘,您能指出这人的名字么?”见静仪眨过眼后,我重又将书本递了过去。
这一次她选的很快,手指停在了一个词上:燕子。我缓缓地坐起身,只觉得暗黑与寒冷, “晏紫晏才人?你又为何,这宫中,你是我为数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