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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心难按作者:游方-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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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员外动了大怒,趁罗谦立在家的一晚,带著人把阮楼打了一顿。阮楼是个身子弱的,只知道读书作文,挨不住这一打,病了一场。好在罗谦立时不时偷溜出来照看安抚他,病情有所好转。
  可天不遂人愿,放榜下来,罗谦立中了进士,阮楼落榜无名,阮楼郁结之余又把好转的迹象给逼了回去。罗谦立看他这副模样,心疼不已,回家就又和罗员外大吵一架。罗员外气得要晕过去,这是一名家客在他耳边嘀咕一阵,罗员外慢慢缓过起来,冷哼一声。
  罗谦立又一次头溜出去看阮楼,谁知一进房门,就阮楼和一个女子搂在一起,阮楼脸颊红润,两眼闭著,正如那日他们喝醉时的好看模样。罗谦立扔掉手中好不容易得来的药包,奔入一幕夜色幽深,再没回头。
  
  燕掠红杏,鸭踏绿江,又是一年繁华春色迷人眼。
  船舫中,纤纤玉指轻挑,便是琴声如诉。
  罗谦立坐在船头赏这一湖明亮的景色,间或与抚琴的女子眉眼相递。可罗谦立头一转,方才还流转著情愫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去。湖水被船头划开一条裂缝。
  他盯著湖边的一排垂头柳,想到去年阮楼还曾与他从这湖边一同走过,论些诗词文章,间或自己说出两句情话惹他羞恼。阮楼羞恼时只是憋著个红脸一声不吭,睁大的眼睛尤其得黑,很好看。想到这里,罗谦立的眼底深处漫上来一种温柔的光,全不同和那抚琴的女子调笑时那样有著促狭的意味。
  罗谦立忍不住闭上眼睛,强压下这股情绪,因为他本该恨的。
  当晚他从万红楼回到府中後,辗转难眠,好容易睡了半刻,却又被梦惊醒。下床点了蜡烛,再倒了杯水喝下去。梦里,阮楼竟成了一缕孤魂!他看著罗谦立一言不发,单只看著,眼睛里含了无奈。罗谦立心跳得很快,他觉得阮楼现在还在看著他!
  环视四周,罗谦立的目光停在铜镜上。直直凝视。镜子中浮现一团白色,白影慢慢清晰慢慢变大。罗谦立站了起来,眼睁睁看著最後那白影变成阮楼的模样!
  他不由伸出手去,声音嘶哑:“一方!”
  阮楼冲他一笑:“明心。”
  罗谦立听到他这一声唤,身子一颤,抢上前两步把他抱紧。随即又像触雷一样把人推开。
  “你不是和女子在一起了吗?又来梦里扰我作什麽?”
  阮楼的白色衣衫染上了烛光的昏黄,他看著扭过头的罗谦立:“明心,我只和你好过。”
  罗谦立嗤地一笑:“我那日送药给你,亲眼见你和女子搂在一块,难道这还有假不成?”
  “眼见未必为真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见罗谦立还是不信的模样,阮楼苍白的十指绞在一起,他伸出手触碰罗谦立的头发,“明心,我已经死了,你离开我後半个月我就病死了,在我最後一次见你後我一直昏迷,除了同乡的徐空方照顾我外,并未曾见到什麽女子。”
  死了?罗谦立心脏猛地一跳。
  “死了?!死了是什麽意思?!”罗谦立跳起来直勾勾瞪著阮楼:“我爹不是说你已经回乡去了吗?说你和那个女的回家要办亲事!你在骗我,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阮楼拉住在房间里暴躁地走来走去的罗谦立:“明心,你看我。”说完他把一根手指掰断了,然後又揉一揉重新接好。一丝红肿的痕迹都没有。
  罗谦立愣住,他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疼。难道…………
  难道是爹一直在骗我?那女子也是他设的一个计?罗谦立瘫坐在凳子上,嘴里不出声地念念叨叨什麽,是怔住无主的模样。
  阮楼目不转睛地看著他的面庞:“明心,天快亮了,我该走了。”
  罗谦立还未回过神来就只见阮楼散化不见。
  第二天罗谦立质问罗员外,果然见罗员外大惊失色,语焉不详。罗谦立明白过来,他脸色惨白,恍惚了半日才想起来问阮楼的墓葬之地。
  罗员外正和那家客议论张道士去年给府中贴的符怎麽突然失效了,让阮楼的鬼魂进了来,这时小儿子失魂落魄来问自己阮楼下葬的地方,他沈吟了半晌,长叹一口气,让管家带他去。
  罗谦立随著管家走到张家村旁边的乱坟岗子。荒草丛生,碑墓杂呈。管家带著罗谦立走到一座墓前,说是墓,只是一个小小土堆,墓碑上刻有庐州人士阮楼之墓。罗谦立心中一凛,险些掉下泪来。他摆摆手示意管家离开。
  在墓前坐了很久,罗谦立突然细细抚摸墓碑上的字,他道:“这字难看了点。”
  说完他转身归家。
  ──“他这就回家了?”李执愤愤地说。这罗谦立未免有些薄情。
  秦丕看他瞪圆了眼的模样著实可爱,终於忍不住捏了一把脸,触手处尽是滑腻。
  “你别急,往下听”。秦丕心下偷笑,小美人儿竟然没注意我捏他。哎呀,真是太好了。
  …………………………………………………………………………
  翌日,罗谦立留下一封书信放在书桌上,便起身去阮楼的坟墓处。
  他坐在阮楼墓前,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刀鞘一拔,亮出闪著幽光的刀身,瞧著色泽就是一把难得的好刀。
  “一方,我的字虽不如你,却比这人写得好。只是我不太会石刻,刻得不好你也别怪我。”
  说完,罗谦立用刀把原来的“庐州人士阮楼”六个字磨去,自己在碑上刻了一行字,刻完往脖子上一抹,倒了下去。
  次日罗员外发现小儿子留在书桌上的信,大恸之下,连忙遣人带自己去阮楼的墓葬地,果见小儿子倒在那里,没了呼吸。他再看那墓碑上的字,顿时留下两行泪。无力地一抬手,吩咐管家把小儿子和阮楼合葬一处。
  自此之後,罗员外身体抱恙,几年後便过世了。
  ……………………………………………………………………………………
  李执听完故事怔怔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秦丕摸他的头:“别伤感,罗谦立和阮楼成鬼之後还是在一起了。”
  李执还是有些唏嘘:“可生时不能相守啊…………对了,罗谦立在墓碑上刻的是不是‘罗谦立阮楼合葬之墓’?”
  秦丕拧他的鼻子:“真聪明!”
  李执拍他手拍个正著。
  秦丕也不在意,他道:“想不想去看看他们的合葬墓?”
  “在哪里?”李执惊讶地问,他以为这个故事不是真的,仅是秦丕编来玩的。
  “随我来。”秦丕牵了李执的手。
  李执一是因为好奇心分散了些注意力,二是因为天晚要去坟地害怕,所以就任他牵著。
  或许是因为秦丕这个鬼太不正经,每晚只顾对著自己起些好色的心思,李执和他牵手走在坟墓中间并不害怕。他相信秦丕不会害他。
  “这处便是了。”秦丕在手指上变出一只火把,照在墓碑上面。果然,那墓碑上刻著“罗谦立阮楼合葬之墓”,与李执猜的分毫不差。
  李执看清了这行字後问:“後来他们投胎去了吗?”
  “嗯,他们俩缠绵了七七四十九日,心满意足地去投胎了。”秦丕笑眯眯地说。
  听到‘缠绵’儿子,李执脸一红,这色鬼,不会换个说法麽,偏挑这些个词。
  “对了,罗府张道士的符怎麽会突然失效?”李执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秦丕挠挠头:“这个、符纸也是有失效的嘛…………风吹啊,雨淋啊…………”
  李执听他说得不详,犹疑地看著他。
  秦丕催他:“赶快回屋去,你不冷吗?”
  李执的疑窦更甚。他在秦丕的催促下往回走,心里想著秦丕瞒著他什麽事就没注意脚下。
  “哎哟!”他被什麽东西绊倒了。他头一抬,一个墓碑突兀映入眼帘,借著身後秦丕手上的火把,李执看见碑上隐隐约约写著“韩约”两个字。



第二章 韩约

  於翰是个木匠。他这名字是他父亲专门请镇上的先生起得,当时於老汉的要求只有一个──要像个读书人的名。於翰小时候确略读了两年书,可惜不甚通化,辜负了父亲的期望,只好在镇上跟著师傅学了木匠的手艺。好在他二弟是在读书上极其聪慧的,他便也没有负担,同父亲一起担下了养家的担子。长到十七岁上,便接下师傅的铺子。生活过得虽不富裕,但他是个乐观的,所以日子过得颇有些滋味,只是少了一个媳妇。眼看他快二十了,他母亲有些著急。
  这一日天色将晚,於翰用布裹了些新得的鲜红大枣预备带回家,让母亲捎给临盆的大姐。
  走了半个时辰,於翰皱了眉头。前头走过无数回的路怎的忽然陌生了!原本应该笔直地伸向前方的路此刻左岔一道,右岔一道,且都弯弯扭扭的,奇怪得很。他停下脚步回头,却见身後大雾弥漫,三米外的地竟都看不清楚了!
  於翰脖子後下了冷汗,他攥紧拳头,知晓他怕是撞了鬼。深吸一口气,他声如洪锺:“何方鬼怪!”
  屏著气息注意各方响动,果然从身後传来男子的声音:“我确实是只鬼,你倒不似别人那般惊慌,果然是缘分。”
  於翰转身,一张俊俏的白脸破雾而出,显得尤为除尘,令人惊豔。
  “你是谁?为何拦住我?”於翰语带凶横,试图震一震这鬼的作用。他自问从未害过人,也不曾冒犯过鬼神,因此心里并不很害怕。
  “我叫韩约,你不记得我了。”鬼轻轻扯起嘴角,见於翰果然一副迷茫的样子,笑到後面竟带了苦涩意味。他接著道:“我啊,曾是镇上的小乞丐,那时你曾每日舍碗热汤给我,也不嫌我身上脏臭。你那时也才十五六岁的样子吧,是个小木匠。”
  於翰想起那时铺子外边是有个不会要饭的小乞丐,整日只坐在那里,别人给吃的他就吃,面前连个讨钱的破碗都没有。那时自己看他可怜,就会从自己的晚饭里腾出一些给他。如此三四个月後,小乞丐突然不见了。那时於翰恍惚了一阵子便忘了,毕竟两人从未说过话,谈不上有什麽感情。
  原来他就是那个小乞丐。想必是那时他脸上是污脏的,自己并不曾看清到底是什麽模样,只记得小乞丐骨瘦如柴,仿佛风一大就能吹折了他的细腕子。
  “是你啊。”於翰露出点笑模样。
  韩约挥挥衣袖,浓雾散去,呈现出原本的乡间道路来。
  他伸出手臂示意於翰跟他来。t
  “你姓什麽?”他问。t
  於翰犹豫了一下,跟上了他的脚步。
  “我姓於,於是的於。”
  韩约脆生生地叫道:“於大哥!”并回头看於翰。
  於翰被他这眉飞色舞的神情弄得一愣,不知道该答应一声还是该回句什麽话。
  韩约似乎并不指望他回答什麽,回过头脚步轻快地走,脚下无声。
  很快的,他们来到一处简约的小院。韩约领著於翰进去。他安排於翰坐下,然後倒了杯茶水给於翰。
  他自己也呷了一口茶:“於大哥,你肯定有满肚子的疑问。”
  於翰点头。
  烛光在韩约白皙俊美的脸庞上跳动,更为他增添了些许柔美感。他话说得慢了起来。
  “我生在富贵人家,我爹曾是京城的茶商,原本我日子过得还不错。我娘很早便过世了,她是我爹的发妻。家里兄弟姐妹虽多,我爹却各位疼爱我,因为我长得像我娘。我上面有三个哥哥,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他们都是庶出,与我并不亲,甚至嫉妒我爹对我的偏爱。我爹病逝後,三个哥哥合谋把我赶了出来,我流落在外,不想讨饭,也没容身的地方,只好整天坐在街上,能活就能活。遇到你的时候,我已经做小乞丐做了两年了。其实我虽然不和你说话,心里却记著你的好,只是碍於小时候在家里宠出来的尊严,不承认那时候我是乞丐,所以并不想向你示好。”
  讲到这里,韩约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温柔,於翰看得心里一动。
  韩约继续道:“後来我被路过这里的百花楼的老板看到,她把我带走,我也不挣扎,糊里糊涂地跟著她走了。之後,我做了清倌。
  “於大哥,你知道什麽叫清倌吗?”韩约蓦地直直看向於翰。
  於翰住的这个小镇,交通便利,时常有些纨!子弟往来,多少听过这些。他点点头,在韩约的注视下背後爬上一阵酥麻,是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韩约不为人察觉地轻叹口气,继续道:“做了两年我发热病死了。死去後我被埋在张家村旁三里地的乱坟岗子里,可能是命苦,这辈子终究哀怨不甘,所以还游荡在这附近。”
  於翰忍不住想伸手抚摸他哀伤的面庞,但是手刚动又停住了。
  韩约的语气忽然活泼起来:“於大哥,你猜我终日游荡干些什麽事?”
  於翰觉得他此时眼睛明亮,漂亮极了,比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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