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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居然被他教训一顿。
雩风有些愕然,正想着这猫妖其实也不是他表面那么孩子气的时候,沈北亭忽然来了。
“桑迟?”沈北亭还是一身黑白的遥溃逖哦朔剑咦呃幢愣潘耐胱抛约倚∶ㄑ靡碓诤未Α!俺隼窗桑衣蛄税滋歉狻!�
“白糖糕!”桑迟顿时现了身从半空中跳下来,抓着沈北亭的衣袖仰头道。“哪里哪里?北亭最好啦,最近洛城好小气,都不给我钱买白糖糕!”
沈北亭由着他拉扯着自己的衣袖,将手上的油纸包解开,香味飘出。桑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沈北亭将白糖糕放在他手里,伸手给他擦了擦嘴角的屑。余光撇到雩风站在一边,一脸的不可思议,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
“雩风公子也来吃点吧。”
桑迟鼓着腮帮子点点头,冲雩风一笑,双手将白糖糕护紧了。
雩风将头扭到一边,提起水桶往回走。身后传来沈北亭无奈的训斥声。
“桑迟……”
那猫妖嘴里咕噜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总之那沈北亭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不透这猫妖。
训人的时候一副沧桑的样子,遇到京兆府里那些人,就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还护食,少主他不跟人抢吃的已经很多年了。
这一桶水几乎耗掉了雩风半身的力气,可恨的是,一桶水下去,那水缸也不过浅浅的积了一层。雩风扶着水缸边沿喘息,心中的火冒得三丈有余。再等他将那几家人的水缸打满,天都要黑了。更可恨的是,晚上还不能回家,只能住在京兆尹府里。那木头脸大人下了命令,不准族中人来探望。
雩风躺在床上,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手脚酸得动了不想动。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是那叫做桑迟的猫妖在他身边看着,时不时训他一些大道理。但只要那沈北亭一出现,那猫妖就跟个四五岁的孩子一样,只知道撒娇要吃的。
那少尹原先在柳精一族的大堂上和祖父对视,气势丝毫不弱,也该是个铮铮男儿,怎么遇到这猫妖就没了规矩似的只知道顺着他呢?雩风回忆起自己祖父的教导,顿时发现亲生的爷孙都没这么宠溺的。
还有那个幽明子和京兆尹,晚上偶尔遇见,雩风被那幽明子和猫妖轮流欺负。因为有祖父的交代在,雩风敢怒不敢言,那楼向寒居然也不管管。
这个奇怪的京兆尹府,一群奇怪的人与妖。莫名其妙的惩罚,叫人窝火的体力活儿。
雩风边走边想,一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在那书生的院子里摔了木桶。正额手称庆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道:“喂,小子,你差点叫我成了落汤鸡啊,吓死我了。”
雩风惊愕地抬头望着半空,桑迟摆摆手道:“不是我啊!”
“这里啊这里,小子,我在你脚下啊!”
雩风低下头,脚下一只胖胖的芦花母鸡,圆溜溜的,正正一张一合地说着话。
“果然,我第一天就觉得你这小子不是凡人。”
怒…折柳曲…07 【07】
长安城西南角某个坊里,柳精一族的少主和幽明馆养的猫妖一起蹲在地上,四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起看着地上那只芦花母鸡。
母鸡应该吃得很好,长得胖乎乎圆鼓鼓的,一身鸡毛油光油光。母鸡仰了仰头,说道:“这么吃惊干什么?身为妖精,应该知道这世间有生命者皆有灵识吧?”
雩风和桑迟正想回话,母鸡又说道:“等等,你们俩这样盯着我跟我说话不要紧么?要是给小书生看见了一定会吓死的。”
桑迟歪着头想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站起来一手拈诀,一个法术打了过去。隔着墙壁,寒窗下温书的书生砰的一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雩风正被那几桶水气得七窍生烟呢,见状冷哼一声。“凡人总司少见多怪,何必在意他的死活?”
“怎么能这样说话?”母鸡的声音里有几分训斥,“脾气好大哟,被家里人宠坏了,一生气就把人家头发给剃了,现在正被木头脸抓了罚劳役呢。”
“你怎么不说那些人都做了什么?”雩风一下子就怒了,“怎么只说我的错?”
母鸡看着雩风说:“嗯,小孩儿果然脾气好大!”
雩风不高兴了。“我都好几百岁了,你这母鸡才多大一点啊就叫我小孩儿?”
母鸡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听得桑迟和雩风忍不住想看看地上有没有新下的蛋。“你是精,寿命何止千年?就是几百岁也不过是个小少年。我身为家禽,寿命不过一年,五个月便可以称为年老了。这一声小孩儿,你还是认了吧!”
“你的寿命才一年?”雩风睁大了眼,握了握拳头愤愤道。“凡人真是太坏了!”
母鸡望着他,语气有些不解。“这话怎么说的?主人对我很好啊,住得暖吃得好,也不打我。”
雩风道:“你看凡人生于世间,既不能像仙灵神佛一般得窥天道、普度苍生,也不能像妖界鬼界一般明了日月潜息、四时更替,甚至大部分的凡人都不知道还有其他五界存在。不修辟谷之术,不懂御寒之法,饿了就要吃草木兽禽,冷了就拿兽类上的毛皮取蚕儿吐的丝。他们都不知道别的东西也是有灵识的?也知道痛也会伤心?”
“就如同你,山里的野雉虽比不得妖精鬼怪有千万年的寿命,好歹也有十几年可以活,最后也能自己老去。你却给关在这小小的四方庭院里,每日里担心自己长肥了。一旦这凡人开心了或者不开心了,抓了你也不管那么许多就杀了,要吃你的肉!”
雩风越说越伤心,到最后气息哽咽,说不下去了,只能恨恨地说道:“凡人是世间最最自私残忍的生灵!”
桑迟看雩风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急忙小声地安慰道:“你……你别哭呀!其实人也不是所有的那么坏的,你看北亭洛城木头脸他们……”
雩风打断道:“他们又能好到哪里去?他们不吃肉么?他们不杀生么?”
“这……”桑迟皱起眉毛,很苦恼地想着该怎么反驳,最后想痛了头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我说不过你,总之我就是觉得不是这样的……啊呀!要是洛城在就好了,洛城最会吵架了!”
雩风说道:“谁来都一样,事实胜于雄辩,白的就是白的,难道他还能说成黑的?”
桑迟急得站起来又蹲下去,一手挠挠耳朵抓抓头发,不知道怎么才能为北亭等人辩护。想来想去,只能说道:“不对,不对,北亭是好人!”
母鸡看着好笑,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雩风看着她不解,“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母鸡说:“这是什么怪道理?说得好似这世间只有凡人才要吃东西似的。”
雩风不服气,说道:“好吧,那就算上禽类与兽类,总之我们草木是最无辜的!哼,我们既不用吃别的生灵,也不用拿别的生灵的东西!我们草木最好了!”
桑迟也不服气。“可是草木也要泥土也要水呀!”
雩风说道:“泥土和水没有灵识啊!”
母鸡说:“你又不是泥土和水,你怎么知道它们没有灵识?你这样想和你口中的凡人有什么区别?”
雩风语塞,桑迟开心地笑了,雩风气愤道:“总之你们两个就是要为凡人说话就是了!哼,都是给凡人养的,奴骨难除!”
桑迟不高兴了,“我不是北亭的奴仆,我是他的好朋友!”
“好朋友?等着吧,哼哼!你已经成妖了,吃是不能吃的,也没听说吃猫肉的。但若是有天你对他们没什么用处了,你就等着他们不要你吧!我听说人间有句话叫做‘狡兔死,走狗烹’,还有个成语道‘鸟尽弓藏’。”雩风站起来拍拍手,说道:“不理你们两个了,我去打水!”
母鸡和桑迟对望一眼,各自都觉得委屈。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就说不出道理呢?
桑迟也没心思再去看管雩风有没有偷懒了,风一样跑回京兆尹府。沈北亭正好从左厅查看六曹事务出来,看到桑迟早早地回来了脸上一笑,温声道:“桑迟回来了?”
桑迟很委屈地看了他一眼,站在他身前低着头看地上不说话。
“怎么了?”沈北亭觉得有些不对劲,弯腰看着他垂下的脸,发现那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水汪汪的,又是伤心,又是委屈。沈北亭心疼了,拉拉他的手柔声问道:“怎么了?谁欺负我们桑迟了?”
“北亭……”桑迟抬头看他,越看越觉得委屈,嘴巴扁扁的就想哭。“要是有天我对你没什么用了,你会不要我么?”
沈北亭奇怪道:“你有这种念想?你怎么会对我没用呢?”
桑迟叫道:“你说会不会!”
沈北亭摇了摇头,拉着他的手往后边走,说道:“不会的,我为什么不要你?”
一句话就叫桑迟安心了,由着他拉着自己往里走,嘴上不忘记抱怨。“今天我和雩风遇到了一只会说话的母鸡。雩风说凡人是世间最自私的生灵,我和母鸡说不是的,凡人也有很好很好的,比如说你呀。可是雩风说你也会吃肉会杀生,所以你也不是好人。他还说要是有天我对你没用了,你就会不要我……”
桑迟说着说着又委屈起来了,站住了不再往前走。
沈北亭无奈地转身,旁边是一棵杏树。白衣长发大眼睛的少年站在灼灼的杏花下,风吹来,落了他满身。这样的少年,这样的眉眼,应该无忧无虑如杏花一般烂漫才是呀。
沈北亭看着他的眼,没有责怪他这问题幼稚无趣,只是说道:“这话说得好没道理,难道还不准人吃东西了?这岂不是要饿死?”
桑迟点头道:“母鸡也是这样说的!可是雩风说不过我们,就说这世间只有草木最好了,不吃别的东西,也不用伤别的东西,其他的都是坏的。北亭,你说到底该不该吃东西呀?我很喜欢吃肉的,可是听雩风这么一说,我又觉得吃肉是不对的……”
沈北亭笑道:“这可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我只知道不吃的话人就会饿死,舍身为众生这种事,恐怕只有佛才能做吧。”
桑迟继续苦恼。“是啊,我们要是不吃东西就会饿死,这算是犯罪业么?我们多做点好事可以抵消么?可是如果觉得愧疚去做好事,就有点像为小恶而行大善,难道行大善就能叫那些被我们吃掉的东西心甘情愿么?”
沈北亭觉得桑迟都要把自己逼进一个死巷里出不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说道:“既然无可避免,那也没奈何了,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但世间无恒强,无恒弱,草木虫鱼之类虽然看着比凡人弱,但一旦修炼有成,区区凡人也不过是刀殂下的鱼肉,又哪里能有一点反抗之力?南斗掌生,北斗注死,所有生灵往复六界之间,今生受罪业乃是因为前世作恶。若这世间没了六道轮回,那才是真的不公平。”
桑迟望着沈北亭,苦着脸问:“我现在吃了这么多肉,下辈子会不会变成母鸡,一长大就被杀掉啊?”
沈北亭捏捏他的手,笑着说:“怕什么?我也吃了很多肉,我会陪着你一起变成母鸡被杀掉的。”
桑迟想想下辈子就是做了母鸡也还有他陪着,顿时就开心了起来,抓着沈北亭的手说:“你说的啊,你要一直陪着我!”
沈北亭点头道:“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样我就没什么好怕的啦!”桑迟拉着他往后院走,“北亭北亭我饿了!”
怒…折柳曲…08 【08】
第二天再去见雩风,桑迟说:“我有话要对你说!”
雩风绷着一张脸问道:“做什么?昨日被我说得不服了,现在要继续跟我吵架么?”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桑迟摇摇头,很认真地说道,“我昨天和北亭说了你的话,问北亭吃肉到底是对还是错。北亭说世间是很公平的,这辈子吃肉,下辈子可能就要做鸡呀猪啊的,大家轮流吃然后再轮流被吃。北亭还说,我可以继续吃肉,他会陪着我一起吃,等我下辈子投胎做牛羊了,他也陪着我投胎做牛羊,跟我一起被人吃掉。”
说话的时候身边除了雩风,仍旧有那只芦花母鸡,桑迟仍旧把那书生给弄晕了趴在书案上睡觉。三……三者又聚在一起,桑迟和雩风蹲在大水缸旁边,和母鸡说着话。
母鸡听了桑迟的话说道:“那个北亭倒是对你很好嘛。”
桑迟点点头,开心地说:“那是自然啦!除了我娘,这世上就属北亭对我最好啦!洛城虽然也很好,但是他会不给钱我!洛城不给我钱的时候,北亭都会带我上街买白糖糕吃!”
母鸡笑了:“你怎么净知道吃?”
“我……”桑迟语塞了一下,挺起胸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