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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狠狠地疼了一下,仿佛一把带钩的软鞭猛地从中间把心脏劈成两半,却偏偏在最柔软的那块肌肉上还留着几分神经相连。我真希望自己可以坚强一点,至少可以挺起胸膛,泰然的回望过去。可我做不到,整个身体里仅存的那一点点勇气只能将将支撑这俱千疮百孔的躯壳。
其实尽管我并不愿意承认,但芙嘉的话的确没有错。我即使一路从挫折中走来,身边却总是有人相伴相陪。而那种了无希望的苦楚,别说触碰,根本是我连想都没有想过的。
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差一点跌倒在地上。不禁暗自苦笑了一下,或许,我的好运气真的已经到头了,自己总该趁着那最后的一点点勇气消失之前,赶紧爬回自己的窝里…
或许,我这个时空交错中被丢下的生命,本就应该本本分分的留在紫禁城里终老一生,既然不知趣的抢了别人的东西,那就总是要还回去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使尽浑身的力气挺直了腰杆,努力让嘴角扯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恭喜王爷和侧福晋,恭喜,恭喜…”
完了,终于可以结束了,可我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便转身逃了出去。忽然想起小时候出去玩,在那些废弃的工棚旁边总能看见流浪的野狗,只要班上淘气的男生一捡起树枝,他们便会掉头落荒而逃。
像吗?我很庆幸答案是 “不”,因为至少我还拥有一间屋子,可以用来收藏自己的伤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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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昨夜破寒初,灰烬暗薰炉。倚窗听罢夜啼乌,红日晓升出。
残梦断,枕鸾孤。惆怅对酒舒。思量浑似旧时书,字字却已疏。
当康熙五十年的春天姗姗来迟的时候,我却仍旧躲在屋子里,细细咀嚼着冬日里残存的味道。就如同很多无聊电视剧里不合时宜的女配角,偏偏要在皆大欢喜的场面里,说上几句煞风景的话。不过还好,即使我再怎么样的自怨自艾,也只是一部自编自导自演自观的独角戏,没有同伴,自然就不会有人挑剔;而没有观众,自然也不会有人去喝倒彩。
如今,雍亲王府里曾经花繁树茂的澄玉轩,只是一座寂寞空旷的庭院,残雪压枝,冻雷惊笋,只怕是春风一路吹来,却也在门前悄悄的绕道而行了。
自从怀孕开始,钮钴禄氏干脆在如意室住了下来。如意室,那是离四爷的书房最近的一处卧室,每当阳光特别透亮的时候,站在澄玉轩的楼上,我总能穿过一层层朦胧的窗纱,窥见那些天青色的汝窑花瓶,镀金的西洋自鸣钟,然后就会有一个隐约的人影浅浅的浮了出来…只是更多的时候,我只会在呜咽的寒风中,默念着那一句“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其实天涯再远,终究还有距离可以去消弭;而人的心,即使近在触手可及,怎奈,却是永远也够不到了。也许,这许许多多在人世间无法完成的宿命,只能在酒醒梦断之后,空期飞燕了。
记得以前听人说过,希望只不过是人们为了躲避现实的无情而在心底编织的一种情绪,可若是人的心沉寂得太久,难道还会记得自己曾经的心愿吗?或者,我只是在一个梦里徜徉得太久,竟着意去忽略了回家的路。
回家?!一个搁置了很久的想法一下子窜入了我的脑海里。七年了,自从在丽景轩苏醒过来,一直到做了如今这个莫名其妙的格格,竟然已经度过了2555个日日夜夜。记得当初也不是没有想过回家,甚至连自己落水的地点也打听得清清楚楚。只不过,在遇见他的那一天起,这个念头就彻彻底底的忘记了。
也许如今,真到了我该好好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品月色的折支海棠纹花绫棉袍,镶着宝蓝色的万字曲水织金缎边,高高的两把头上,一对淡紫色的蝴蝶发簪,凭空颤动着翅膀。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的端详自己了,只觉得铜镜里朱唇黛眉的少女,似乎有一点点陌生的熟悉。是啊,这不就是曾经的小雨?同样是二十一岁的年纪,正仿佛冥冥中的一种暗示:回去吧,是时候该回去了。
“主子今天打扮起来,可真是好看呢!比堂屋里挂着的那些仕女图,还好十倍。”小乔很久没有见我一早起来就忙着梳洗打扮了,一边帮我挑选着的首饰,一边热情地赞扬着。
“你省得什么?今儿个德妃娘娘的寿诞,自然要穿得体面些。”我不忍心打击她压抑了很久的热情,便也随手在匣子里翻捡着。
“主子你看,这支镯子很配你的衣服呢。”小乔把一只海棠花纹的镏金镂空镯子举到了我的面前。
我轻轻笑了笑,刚要抬手去接,左手的无名指却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低头一看,竟是那只水粉色的芙蓉玉镯…………一缕缕柔嫩的光彩,依旧在镯子的四周闪烁着,只是那一道赫然洞开的缺口上,还残留着几颗绛紫色的斑点…
“主子,这支玉镯已经残了,还是丢了吧。”一旁的小乔已经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不要!”我急得一把夺了过来,顺势套在手上,使劲摇了摇头。
“那,那主子可要留神了,可别不小心伤了手才是。”小乔见我如此坚决的样子,只好小心的叮咛了两句。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反应也过分了些,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哪里就能这么大意了。倒是你,要是喜欢那支镏金的镯子,就自己戴着吧,全当是留个念想儿。”
“主子,我不是,奴婢…”小乔一下子丢开镯子,跪倒在我的面前,支吾着竟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我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起来,把那只金镯子放在她的手里,缓缓地打趣道:“这是怎么了,我送给你的东西,难道会咬人不成?”
“不,不是的。只是,主子今天怎么,怎么有点怪怪的?”她怔怔的望着我,眼神中是一丝丝的迷惑。
“什么怪不怪的,你这小脑袋瓜乱想些什么呀?”我笑着嗔怪道,却不自觉地把眼光移向了别处,虽说与她算不得难舍难分,却也徒然生出些离愁别绪,不禁又道,“人生总是聚散无常,与其舍不得,倒不如早些学着为自己打算才好。”
小乔懵懂的点了点头,清澈的眸子里晕出丝丝的迷茫。我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又瞟了一眼桌上留给四爷的那封信,狠了狠心,终于抬手把一直别在发间的那个羊脂玉扳指摘了下来,连同那封信,一起递到小乔手里道:“晚上等四爷回来了,你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他就是了。”
“哦。可是主子…”小乔接过东西,似乎想问什么。
“得了,你就别那么多可是了。”我没等她说完,便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对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别忘了告诉四爷:没能为他穿上那件婚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憾事。”
正午时分,随着大队人马蜿蜒在东六宫的甬道上,纳拉氏目不斜视地走在最前面,后面是李氏年氏,满面春风的抱着各自的儿女,就连钮钴禄氏也在贴身丫环的搀扶下,作出一副勉力支撑的样子,仿佛生怕肚皮里面的小小四被别人不经意的目光略掉了。
眼看就到了永和宫的门口,我蹭到最后,悄悄的留在了墙角的阴影里。略微探了探头,前面倒是没有人发觉。不禁自嘲的笑了起来。德妃本就下过不让我再进永和宫的旨意,'奇。cc书'我也就应该大大方方的站在门口,微笑着目送每个人进去,又何必这么躲躲藏藏的呢?
算了,反正今天也要离开了,何苦去想这些不相干的事情?转身望见延禧宫檐角的脊兽,心中却又生出几分犹豫。既然要走,总是要跟徽音去打个招呼的,可上次来看她的时候,她的精神已不太好,再说了自己的事,又会怎么样呢?
正寻思着,差一点和迎面过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看,竟是一脸慌张的碧心姑姑,赶忙问道:“出了什么事,姑姑竟这样着慌?”
她见了是我,脚下的步子未停,眼眶里竟溢出一滴泪来,“良主子不,不好了,我,我去回了皇上,宣太医!”
我想跟她说些什么,可只觉得一团乱麻堵在嗓子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好对着她匆匆的身影,无奈的挥了挥手。回头再看看延禧宫冷寂的大门,却是怎么也提不起脚步了。
也罢,既然自己已经选择了想要离开,就该是悄悄的才好,何必还要见面,徒增眼泪呢?
春到长门春草青。玉阶华露滴,月胧明。东风吹断紫箫声。宫漏促,帘外晓啼莺。
愁极梦难成。红妆流宿泪,不胜情。手挼裙带绕阶行。思君切,罗幌暗尘生。
眼前的一池春水,如流淌的记忆,让我回想起第一次看见四爷的情景。翠树红墙,君影依稀,恍若思念模糊了我的眼睛。而今归去,离思伤别,一如春愁,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回家,这是我期待了很久的一个归宿,那里有家人,有朋友,有我的阿真,有真实而简单的甜蜜。可一闭了眼,将灵魂肆意的放纵,我却只会记得这七年来与四爷的点点滴滴,凝春堂里的恶作剧,东陵山谷里的生死惊魂,雍和宫里的浪漫缠绵,壶口岸边的火树银花,还有,他沉沦绝望的痛楚,他冷漠忧伤的眼神…所有的所有,仿佛一曲凄楚如歌的行板,不停的敲打着我的心灵。此地一为别,相见相知,却只作星沉海底,孤篷万里了……
“扑通”一声,水花扬起,我的心里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至少不用再犹豫了。伸出胳膊想要划水,不对呀,怎么四周一点压力也没有?
“救命啊!三阿哥落水了!”耳边一个凄厉的求救声响起,我猛地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己仍旧站在原地。而前方的水面上,一个弱小的身体正在上下扑腾着,趴在岸边哭天抢地的那个女人,则正是弘时的奶娘。我不觉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弯腰便跳入了水中。
初春的湖水依旧冷得有些耍偌由弦簧砺蘩锇退鞯牧闼槎路鸨沉饲Ы镏氐母痔住J宰庞檬只思赶滤购茫淙黄吣晡戳罚鞲隽慵够顾愫檬埂�
奋力游到弘时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脖领,这小子到也识相,见有人来救,也就乖乖的不再挣扎了。揪着他手脚并用的到了岸边,奶娘竟吓得有些傻了,直愣愣的看着我也不过来帮忙。我在心底了暗自狞笑了一声,小子,这可就别怪我把你的小屁股摔两瓣了。借着水势托起他的身子,使劲向岸上扔了过去。“啪”的一声,弘时稳稳的落在了岸上。我伸手擦了一把脸,正想上岸,才发现只顾着把弘时送上岸,而水的反作用力却又把我送回了远离岸边的方向…
好熟悉呀!七年之前的那个夜晚,在青年湖里救人的一幕如记忆回放一般在脑海中出现,而那冰冷刺骨的湖水,堪堪透支的体力,也如暴风骤雨般向我呼啸而来。或许命运之门总会在相同的际遇里,以同一种方式向我敞开。只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再看到任何恐惧的阴影,可以微笑着欢迎它的到来。别了,我记忆中的清朝,别了,我心底最爱的人。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此情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
……
梦底离愁…番外四四
一.银河划断两情痴
一缕细细的血丝从她的额角淌了下了,一直垂到下颌。
凝注着那条蜿蜒的红线,没想到自己竟还能笑了出来,只是,铜镜里那嘴角上扬的人影背后,为何却会生出几分无端的懊悔?
或许,或许昨儿个路过天津的时候本该歇上一晚,那就不会在这错误的时间里撞上这样错误的际遇;或者,刚才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本该上永和宫给额娘请个安,高福儿刚才不还说十四弟备了酒宴要给我…
十四,又是十四弟,桌上那一片被水洇湿的墨迹已渐渐变得模糊了,可浸在那一片柔软的湖蓝色中圆润饱满的“祯”字却透着异乎寻常的平静诡异。原来,时间在一刹那间是会停止的…
“地中海的蓝色是代表忧郁的,尽管会有一点点伤感,不过我喜欢…”很久之前的一个声音在耳边轻巧的荡漾着,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但却从她略带失落的眼神里生出一点小小的希翼。只不过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令人心醉的忧郁竟会和另一个人的名字堪堪相配…………而另一个人,就是我的弟弟。
我觉得自己被深深的刺伤了,仿佛康熙三十七年封爵的那个夜晚,三哥新赐封的府第里阑珊的灯火,微醉的清风,模糊却又无情的敲打着我的心…仿佛外面的人都说我是个冷面冷心的阿哥,面冷,就意味着水泼不入,心冷,自然就是没有感情。可我的心,躲在一层厚厚的盔甲里面最柔软的地方,终究也会被轻而易举地触痛…
院子里的阳光有些刺眼,可照在人的身上,却没有丝毫的温度。被人欺骗,是我绝不能容忍的。所以才刚转身的那一刻,我着意做得干脆而决绝,似乎怀着几分报复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