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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同人]苏幕遮-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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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一怔,正正地对上那人的眼睛,那眼里却不同往日的戏谑,黑曜玉一般的色泽,一闪而逝些许奈何不得的涩意。
  若有一日,这场景换上一换,这样的言语,自己约莫想不出来,也说不大出来。可那人说起来,总是这般直率自然。不算是漂亮,却真是那传说中的情话。
  如此熟练,也不知从前一纸折扇风流天下之时,说过多少次?
  这般想着,却自心中漾起一丝涟漪,漾上眼梢,漾成了极淡的浅笑。
  这一笑,眼里盈着月光,清浅柔和。
  风本无意,心自撩动。
  白玉堂默然地稳定心神,移开视线,向上望去。
  展大人眼里疑惑地随着白五爷的目光径直上望。
  青松翠叶随风稀疏晃动,数枝缠绕,绕着一勾皎洁弯月。
  忽听白玉堂道:“灵州那处可有进展?”
  展昭收回赏月的心思,道:“略有进展。线人是个水氏女子,如今也有二十一二的年纪。李元昊当年遣散数千余人后,这女子离开皇宫,却并未离开兴庆府。她原是西夏人,却自小在中原长大。只因幼时被人贩所劫,朝中重臣司马池见其可怜,将其救下,取名赤砂。此人四年前被遣往西夏,入宫为嫔,无意间却得知身世。原是西夏宫中有一稳婆,恰是水氏生母之姊,见水氏与其妹生得八分相似,试探了一番,又见其掌心胎记,方才上前相认。而西夏皇宫传出良禾夫人难产而亡那日,李元昊怒杀房中三名稳婆,那水氏的亲生姨母便是其中一个。严兄几经打探,寻得水氏住处,经人一探,水氏也有意将当日之事明说,便让她即日起程赶往灵州。”
  停了半晌,看向白玉堂,问:“他们何时出发?”
  “白福已让人前往送信,若不误时辰,应已至灵州。”话虽如此,白玉堂却微皱了眉:“陈常虽已落户沙城十余年,毕竟也是寻常百姓,未必便能知道得如何详尽。而鲁全被调往沙城也不过四年。那些旁的杂役,逢生意忙闲交替之际,变动又过大,也不好询问。”
  既然白五爷提起这陈常与鲁全,也该顺带提一提蒋四爷。
  沙城处于宋夏交界处,以边塞药材庄闻名,为贸易往来必经之路,是非争端所集之地,对货物流通影响颇大。十几年前,蒋四爷在沙城租下一门市,做些巴蜀茶叶的小本买卖,一来是拓展经营渠道,二来是扩张消息来源,三来则是为了估算银价的跌涨。这巴蜀茶铺本只是交与大掌柜陈常打理,但那陈常年纪愈大,愈发力不从心,四年前清算账目时一脚踏空了木梯,跌断了腿骨,蒋四爷便遣了鲁全过去照应着。
  那日白玉堂问起沙城茶铺,白福已略感诧异,又听白玉堂让那二人往灵州去一趟,一边点头连应着,一边觉得非同小可,寻思着该赶紧写封信寄去陷空岛,却见自家五爷凌空一跃便施了轻功离去,还不忘风轻云淡扔下一句:小心你的舌头。
  至于此事后续,便是白玉堂此刻权衡利弊,权衡出了八分危险。
  那二人若一问三不知,白福又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届时几位哥哥打听一番,得,自家五弟这回上西夏皇宫大闹一场去了,正经点的勃然大怒,闷声点的郁火心中,急躁点的抡刀砍门,不正经的瞧着好戏,加上一个犀利泼辣,咳,不,温柔娴淑的磨毒霍霍,这哪一样,于自己,都实在太不划算。
  再者,时已过多日,有何变故也可知。
  却说展昭静静瞧着白玉堂,忽见他说至一半,停下皱眉。
  或是月影婆娑的缘故,隐隐绰绰下,那人修眉凤目一成川,却仍是好看。
  唔……便是因为不那么难看,本就堵心,这么一瞧,更为堵心。
  指尖不由自主触上白玉堂的眉心,只一掠,又缩了回来,笑道:“不过问上一问,便是问不出什么,也不是坏事。”
  缩得有些慢了。
  白玉堂右手一翻便扣住展昭的手腕,一把将他拉了过来,低笑道:“何时又学会调起情来了?”
  这一拉,猛力了些,展昭一个没提防,树枝嘎吱一响,便被白玉堂拉入怀中。
  展大人的脑子空白了那么一会儿。
  空白完毕,伸手将白玉堂推开,整了整襟,正了正色:“调情这回事,师从白少侠,境界自然上升了一个档次。”
  白玉堂神色如常,眸渊不闪,罕见的不恼不怒。只是正襟危坐,开始反思最近是不是猫粮喂得有些多,宠猫宠得过了头。
  这是一个从各种意义上说都注定了不会有结果的反思。
  风九天猛然拔高的音调啪地一个响板一般响断了白五爷的反思。
  看起来二掌柜已经结束了她忧伤的表情和哲理的眼神,众人很明显地现出一种如释重负如逃大劫的长吁之感。
  她伸出一指,在燃烧的火光里摇了摇,对自己的怀才不遇深深地喟叹:“所谓啊!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
  看起来二掌柜又想起了什么东西。
  她伸开五指,在燃烧的火光里晃了晃,沉痛道:“众位啊,小爷突然想起,这青灯岗的故事,还有一个番外……咳,后续……”
  保持着伸展五指的姿势,猛地转过头:“展爷,你刚才究竟有没有听啊?”
  白玉堂眯起眼,冷冷一眼厉风横扫。
  这猫的心情若再教你弄差了,看白爷爷不封了你的咽喉!
  这冷冷一眼里的内涵委实高深,风九天一时没能摸索出个什么。
  不过即便没能摸索出个什么,也晓得什么叫做刀剑无眼。
  呵呵干笑两声,立刻转回去,接着沉痛道:“话说那阮氏女子,化作游魂后,吸进天下怨气,竟孕育了原本在腹中的胎儿。那婴孩作为鬼胎出世,取名青灯行。青灯行自出生起,便是带着妖气的。到了八岁左右,便不再长大。夜半时常出没于山岗,林间,甚至闹市之中,诱人做游戏。这游戏需点一盏灯笼,糊上青纸,燃起百枝烛火,每一个路过的行人,诉一个故事,每诉一个故事,灭一枝烛火,直至第九十九个故事,缄口,以待天明。但若有人讲出第一百个故事,那笼青灯便会……”
  便会……
  风九天倏地住了口。
  方才,并没有现下这样暗,也没有现下这样冷。
  一股极其诡秘的寒气砭人肌骨,一刹那全身泛冷,如堕深窟底渊,似置冰天雪地。
  只是一刹,却足以让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怔然地看着成片的黑云在火光下凝结成大块的阴影,那些阴影在地面上迅速移动,顷刻间笼罩了天地。
  乌云密布天欲落,月已无踪。
  然后,起风了。
  风在呜咽着,呜咽里隐隐传来如佩环相扣撞击的银铃笑声。
  二十余处篝火忽地一暗,一闪,又一暗。
  风渐高亢,似化状成形,若银龙盘踞,俯冲而下,死死地缠绕篝火,缠绕着,勒紧着,直至——
  窒息。
  四周沉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还有微光。不知何处的火苗微弱而断续地残喘。林木的枝杈伸向天空,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扭曲,泛出阴森森的绿色荧光,忽远忽近,忽明忽暗。死寂一般的崖上,唯能听见稚童咯咯地笑着,忽高忽低,忽尖忽细。
  黑暗中,忽然有人自身后用力拉了风九天一把。
  姑娘本已心悸,此刻面色一白,心眼往嗓尖一提,便要啊地一声叫出来,却被那人捂在掌心。
  苏掌柜温热气息环绕耳边,听得他低声问:“你在害怕?”
  风姑娘霎时心神归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是,怕死了。苏掌柜最好把五指装上森然白骨再伸过来,这么一来小爷会被吓得更畅快。”
  苏掌柜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道:“说得有理。”
  风九天踹了他一脚,踹完后突然抓住他的手,狠狠地掐住。
  苏子时:“你……”
  ……反应也不必如此之大。
  方觉风九天那抓住自己的手越掐越紧,竟是湿漉漉地渗出冷汗来,又听她突然颤着嗓子道:“你……你、你可听得清他在唱些什么?”
  苏子时却没有回答。
  因为已不需要他的回答。
  咔擦。咔擦。谁的脚步踏着枯叶,踩断木枝。
  稚童脚踝处的铃铛轻响,琵琶弦音纤细悠绵,珠落玉盘。
  ——羽、羽、羽、角、商、商。
  宫、羽、羽、羽、角、商、商。
  那弦音幽幽,嘈嘈切切,清晰可闻,却仿佛并非由耳入心,而是由内而外生,因其音真当绝世空响,虽是幽咽泉流,寒意入体,却摄人心魄,不能自拔。
  他在唱些什么?
  ——潸潸三河引魂。
  风九天咬紧牙关,另一手五指并拢,深陷掌心。
  ——点幽幽幽冥青灯。
  她的脸色却隐约有些病时一般不正常的红晕。
  ——过长长长巷几深。
  几时辗转反侧,魂牵梦萦。
  ——拂萧萧晓雪满身。
  怎盼今生之景,前世之音。
  ——梦前世前生。
  ——空忘七罪言真。
  风九天的瞳孔猛然收缩。
  苏子时紧紧捏住她的手,他的面色隐隐发白,他似乎听见她说了什么。
  她的唇齿张合,无声地溢出八个字。
  那一刻,笑声里漾着幽歌,幽歌里漾着笑声,铃铛的轻响,琵琶的琴音,一字一句,一曲一调,在这崖上每一个人的耳畔同时响起。
  ——惑灭尽九九青灯。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

  无法呼吸。
  有什么掐住了脖颈。
  空气凝固,蛇风蜿蜒,轮廓模糊,清脆的铃铛在脚踝处起落,琵琶的鸣泣时断时续,唯有冥歌凄凄;哀怨痴痴;低声哭诉这幽禁在囚笼般的山岗;无人诉说的不甘和怨气。
  视界细细溃动;灰色;暗绿;朱红;斑驳的漆彩;重叠着浮于阴影的苍白光点。
  斑斓夜市,落水鬼魅,漆清朱门,不见尽头的狭小宫巷,泛白的青灯纸罩,暗色木杆跌入锈迹斑斑的腐水。
  错综的片断,时空的交叠,瞬息浪潮汹涌。
  南风聊斋,青灯行。
  他是谁?他在唱什么?他来自何处?又将去往何处?
  钥匙。
  司掌时间之鬼神,可有……可有能让她回去的钥匙?钥匙。钥匙。
  不能再想下去。不能……
  风九天蓦地闭上眼。
  一切戛然而止。
  有柔软物什覆上唇瓣,似被舌尖顶开唇齿,一口气缓缓渡了进来。
  呼吸逐渐平稳。
  稍顷,苏子时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了一些。
  微微的火光里,风九天睁开眼,却不恼不赧也不言语。
  适才想了那样多,如今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忽听似是有人勉强挣开凝气,高声断喝道:“何人装神弄鬼!可敢现身一见!”
  是严承正。
  仔细看去,严承正面目微微发紫,想也是呼吸困难。这一声似是用力颇大,却仍凝结于风中,竟似结状成块,又转瞬销声匿迹。
  没有人回应。
  回应他的是暗夜的寂静。
  慢。
  寂静?
  严承正与秦七娘对望一眼,俱是眉头深锁。
  只是前者与众人一般,是因未知的不可掌控而忧,后者却隐隐有异常熟悉之感,这熟悉竟是恍若前生,因而更觉渺然且荒唐。
  叮、咚、叮、咚。
  铃铛复响,却是近在咫尺。
  风九天咬牙盯住那铃铛轻响之处。
  暗空中忽现墨绿一角,闪烁间,墨绿染成荧光,又渐渐消失。
  尔后是铃铛。
  那铃铛现了出来,银环圈上铜铃,锢在一双乌黑布鞋上的脚踝处。
  这鞋子的尺码,恰是八岁左右的小儿脚底所踏。
  从脚踝处的铃铛开始,自下往上,这鬼魅一点一点现了出来,乌鞋上的棉质长裤,裤脚挽起,膝盖处的衣摆,缠在腰间的绳索,未扣上的纽扣,半敞的衣襟,左手握住绳索的一端,另一端缠着一把竖着的琵琶,他的右手食指微勾,轻放于弦上。
  然后,这小孩儿终于完整了。
  散着黑发,抱着琵琶,看不清眉目。
  他的手指往下一按,往前一拨,琴声便若流水清泉化开涟漪,引带着那住凝之风,四下荡开。
  寻常的水波涟漪,漾开去,那波纹的隔间理当越来越大,其力道也理当越来越小,直至化为虚无。
  而这琴声的涟漪却越漾越急,越漾越密,越往前去,劲力越大,那纹波甚至在暗中荡出凛冽白光,至最后,竟是震耳欲聋,令人头痛欲裂。
  这时分,能如常呼吸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苏子时却忽然伸手抵住了风九天的额头,低头道:“既是害怕,就站在原地。若有飞沙走石之况,抱头,蹲地,知道么?”
  风九天心下一跳,便见苏子时转身向后看去。
  微弱火光映着古老青松,展昭的眉目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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