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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还只说我也是有想要取的东西才潜入了神教,司空便叫我放了他。我不知他目的,自然不会纵虎归山,便想将他交给教中子弟处置。
“哪知他从哪里有那么多手段?竟是险些从我手里脱身了。最终我还是抓着了他,可却惊动了教中弟子。分舵舵主都跑来了。”
楚方白无奈一笑,张丹枫便笑道:“是了。旁人唤你教主,他自然就知道了你是谁。”
等楚方白点头,张丹枫神情竟然好了许多,没有了方才提及司空摘星时的那种皱眉模样,却是笑了起来,只道:“我原说佩瑾不会将自己身份告诉那个大嘴巴。”
楚方白失笑,道:“司空虽说不是谨言的人,却也不致被叫做大嘴巴……虽说我使了些手段,但是这些年他将我身份藏在心里,也是守口如瓶的。”
张丹枫只是摇头,道:“佩瑾身份,并没有告诉我呢,我也是偷听来的。那也就不能随便告诉旁的人,不然岂不是对我不公平?”
他这时真有了些少年模样,楚方白看得好笑,随便点头应了,道:“自然不会告诉别人。我的身份,这个是个极大的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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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不及中午时分,一行四人便到了开封地界。没有于谦在,这次他们排着队入城,不过也得见开封府尹,公台大人确是有些能吏的本事,城门处熙熙攘攘,却是忙而不乱。城门处也不多加留难各地客商,倒没有拥堵的事情。等了片刻,不多时一行人便入了城。
到了来时的那家客栈,问了掌柜的,才知道今日一早,于谦就从北门离去了。楚方白他们却是自西城门进来的,算算时间,正巧将于谦错了过去。
当下也并不着急,在客栈酒楼里用了午餐,才又上路。
楚方白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张丹枫却也受不了日头毒辣,躲进了马车。
张丹枫坐在楚方白身边,只扰得他不能入睡,在他耳边道:“可真是不赶巧了,原本算着是应该能见着的,怎地于大人一日也没有多在开封停留?他不是说过,开封府的河南巡抚轩宁是他的同年?竟是来了只做公务,却连叙旧也不叙的?”
楚方白无奈,张开眼睛,道:“于大人历来如此。你与他也是一路走来,还不明白他的为人?哪怕是一刻也不得闲的,心里只想着百姓们。说是叙旧?怕是要拉着轩宁大人说民生才是。轩宁大人虽说文人气重了些,却也是个爱民的。于大人要走,他想必不会苦留。”
张丹枫便笑道:“佩瑾可是终于和我说话了。”
等楚方白瞪他,张丹枫才又笑道:“我听你话音,与轩宁大人倒还是相熟的?”
楚方白一愣,这张丹枫听人话音的工力夫,可当真不一般。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便点头道:“我却是识得轩大人的。咱们两次出入开封,都不曾见过轩宁轩静安,你想必是猜不到他是何等模样。”
他难得卖关子,张丹枫当下更有兴致,连声问道:“怎么?那却是个奇人么?”
楚方白笑道:“不中亦不远矣。轩宁与于大人,是进士同榜同年。于大人中举是永乐十九年,仿佛有二十四五,已然是少年高中。可你却知,轩宁那年有多大年岁?”
张丹枫道:“可是比于大人还年少?”
楚方白点头道:“轩宁是永乐五年生人。”
张丹枫心下算了算,讶然道:“那可是志学之年便中了进士了!”
楚方白笑道:“那年他却还不到十五岁呢。且是二甲第七名进士,你说说看,这样人物,岂不是神童了么?”
张丹枫遥想片刻,叹道:“吾辈所不能及也。”
楚方白又道:“这却不是我识得他的缘故。我是两年前在京师认得他,那时候他神童的名号早也就没人提过了。且因他为官方正,不党附阿谀,一直上上下下,倒不是显官。再者我却也没有结识朝廷官员的必要,若是因他中举进士早的缘故,我还识不得他。”
张丹枫问道:“那便是因他为官清廉的缘故?”
楚方白摇头:“也不是。轩宁在地方上官声虽好,在朝中却是籍籍无名。我识得他,全是因为他相貌不一般。我且给你说个故事。
他想了想,便道:“两年前我在京师,有些教中的事务。那日走在街上,我听前面吵吵嚷嚷,说是有个书生吃婴儿,我心中自然是大惊,便凑上去瞧……”
张丹枫听见“吃婴儿”,也顾不上问轩宁,忙问:“却是怎么一回事?”
楚方白道:“那被人围在当中的,是个弱冠模样的白面书生,瞧着瘦瘦弱弱的,却被人揪住,说他是会吃人家的小孩儿的,一旁围观的人都不知是真是假,只顾着瞧着。
“有人说,那拿了人的是通政使家的门房下人,那通政使正是权阉王振的走狗,他们的话怎生信得?这书生文文弱弱,怎么会是吃人的人?”
张丹枫也道:“正是呀。”
楚方白续道:“可揪住了那书生的人却道:乡亲们都是被这书生模样骗了。他瞧着白净,内里却是黑心烂肺。大家瞅着他有多大年岁?不过二十上下。可他呀,却已经是三十五六年纪了。能这样细皮嫩肉,瞧着跟少年人似的,全是因为他吃小孩儿保养。”
张丹枫“呀”了一声,惊道:“这可是真的?”
楚方白失笑道:“自然是假的!方才我说了,那人是通政使门下,被他拿了的书生,自然是被诬蔑的。那书生顿时只气得一张脸通红,待要从那人手中挣出,又挣不脱那下人大力。怕扭打起来,又是有失斯文。
“他自是要分辩的,可那无赖只言道,叫他说清楚怎地如此年少模样。那书生哪里说得清楚?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面皮年轻的缘故,只气得喘不上气。”
张丹枫又为那书生着急,只问道:“那他随后如何脱身了?”
楚方白叹道:“他最是方正,哪有什么脱身的法子?只是气得晕了过去,那些个下人怕伤了他性命,不敢再纠缠,一哄而散去了。我瞧着没有一个人去助那书生——那下人的话,谁也不知是真是假,心中总有些膈应的——他竟就一个人躺倒在地上。我一时间心软,就让侍从去将他抱扶起来,带回了客栈里。”
张丹枫听到这里,眼珠一转,道:“那书生,便是轩宁?”
楚方白笑道:“可不就是他?”
张丹枫道:“原来佩瑾是这样与他相识的——轩大人当真到如今还是一副少年模样?”
楚方白道:“我去岁到京城时,他正巧外放了河南巡抚,还未出京。那时我与他一道去香山游玩,行人见了,都说他是我兄弟(碧注:古时候说兄弟,就是弟弟)。”
张丹枫抚掌笑道:“那可真是年少!”
楚方白如何不知道他是借机说自己的相貌?便瞪了他一眼。
张丹枫又道:“佩瑾此来开封,怎么不曾去寻轩大人?”
楚方白道:“他是朝廷命官,与武林中人相识,却是个可大可小的错处。开封地界上,神教势力不及在京师一手遮天,瞒不住太多消息。武林中难保没有人对他有坏心,或是与他政敌相勾结。若是知道了我与他相识,这又是个攻讦的把柄。”
张丹枫听了,却又是出神片刻。然后才道:“佩瑾对轩大人,可是真好。”
他语意中竟有些楚方白听不明白的意思,看着楚方白的眼神里,也带着丝莫名之意。楚方白心中一跳,不知怎的,张口就想要解释。
第二十七章 皇宫闹鬼
第二十七章 皇宫闹鬼
虽说楚方白是想要解释,可这根本无从说起。张丹枫说他待轩宁好,确是真的。他与轩宁,不知怎的就是投契,对朋友好些,难道还是错了?
可张丹枫话音里,有些酸溜溜的意思,楚方白一时间道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了。
又听张丹枫叹道:“唉,原是我小家子气了。佩瑾,你是我踏入江湖的第一个朋友,我这一辈子怕是都忘不了你啦。可我却不是你第一个朋友——你知交满天下,又都是些精彩人物,真不知到了京师还有多少你的好友呢。到那时你和旧友共叙别来情谊,想必便顾不得我了。单只这么一想,我心里就觉得难受。”
他说话直爽,言语纯澈,楚方白听他这么说,不但不觉得生气,反倒是心里开心。当下便笑道:“我哪里就有那么多知交好友了?那些个所谓朋友,不过是有个朋友的称呼罢了。也就是你,认识了十几天,倒像是认识了十几年似的。你也用不着酸轩宁,我拿他呀,历来是当作兄弟看待的。那样一个人,过刚易折,我若不护着他些儿,怕他被人生吃了。”
张丹枫听了,眼睛里透出欣喜,笑道:“人说他吃人,你说人吃他。这可不是护短?”
楚方白便瞪起眼睛,道:“我便是护短的人,你又待如何?”
张丹枫笑道:“护短是好事。只是佩瑾记得,日后也要护着我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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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谦文弱书生,却分毫不畏惧旅途劳顿,一路上楚方白与张丹枫竟是没有赶上他。
不过沿路的日月神教旗下产业,多少也有于谦一行的消息。于承珠是知道了那块令牌怎生用法,倒是有次救了他们三人一回。
既是赶不上了,楚方白便让老黎慢慢赶路。走了足有十多天才到南通州,张丹枫直叹他的照夜狮子无用武之地。
终于是到了京城了,不过这时绣花大盗的消息也早就到了京城。张丹枫本来还有些想要凑热闹的心思,不过他们入京时,绣花大盗已然是被南平王府扛上了。
既是如此,一般武林人士也不去与王府抢风头。张丹枫更是不耐烦和大明朝姓朱家的人打交道,便打消了那个念头。
他只又想起了去皇宫里瞧瞧的念头。楚方白倒是无可无不可,张丹枫若果真想去瞧瞧,他自然愿意奉陪。这也不是他穿越后第一回到北京城,自然也不是他第一回到紫禁城。
寻思了一回,楚方白找来了京城分舵的子弟们询问了这些时日皇帝的动向。估计了如今的时节,皇帝应当在哪个寝宫安置,又看了宫里侍卫巡逻的路径。楚方白便告诉张丹枫,永乐大典,可得一观。
如今酷夏,朱祁镇在内宫咸若馆住着,把持了朝政的权阉王振,是朱祁镇身边的大太监总管,明面上也是要在咸若馆伺候着。
而永乐大典如今在集文殿存放,离得十万八千里。又兼这书成了之后就没几个人看过,集文殿其实根本无人问津。几个洒扫太监,以楚方白张丹枫的能耐,还不惧他。
张丹枫听了,倒是真正有些欣喜。他虽说原本是想拿永乐大典做借口,却也不是没有瞧上一瞧的想法。此时听说真的能去瞧瞧,自然也开心。
到了京城的第二日上,张丹枫还没能摸清京城的街道,就预备了去往皇宫内院。
趁着擦黑,天上半明不暗,正是御林军宫门侍卫换班的时候。张丹枫跟着楚方白到了东华门旁宫墙边,心里也是有些紧张的。
楚方白倒是平常模样,只是换了一身浅黑色衣裳,倒是和平素惯常的一身青衣有所不同。这一身黑衣,却是显得他脸色愈白,眉目如画。张丹枫瞧他模样,忽的安心下来。
白日里张丹枫已经记下了禁宫内地图,此时随着楚方白轻飘飘翻过宫墙,落在了墙内一棵树上,四下瞧瞧,便只朝着前面去了。
从东华门一直朝西去,也就是集文殿了。今儿个有楚方白跟着,张丹枫怎么也得往集文殿去一遭。不过瞧着他两眼发亮的模样,楚方白觉着,张丹枫这会儿早不记得他爹的嘱咐了。
一路只避着人,绕过了会有人通行的道路,过了片刻便见红墙金瓦的一座宫殿,楚方白眯着眼睛瞧了那宫门前匾额,是体仁殿。
便对张丹枫轻声道:“从体仁殿过去,便是集文殿了。咱们走上面。”
有轻工力,自然高来高去的方便。张丹枫跃上体仁殿檐角,瞧着楚方白竟是站在斗角鸱吻的头上,身形如同杨柳丝随风一般,轻盈飘忽,暗叹了一声。
才想说话,眼角却瞥见那边路上,有一队人马打着灯笼正往这边走,张丹枫回头,楚方白已然躲进了宫殿檐角下,他也就随着躲了进去。
盯着那队人看了两眼,楚方白神色忽的变得凝重,眼神里也透着冷意。张丹枫是第一遭见他这样神情,竟是觉得身上发冷。这人终究是一派之主,周身的杀气,便是他父亲府上的澹台将军也没有这样骇人的气势。张丹枫愣了一愣,才对楚方白轻声问道:“怎么了?你识得那些个人么?那是谁的仪仗,竟有这样大排场?”
那队人马几乎是皇帝的仪仗了,却没见到有御辇。张丹枫才问出那句话,心里便是清明了:必是王振了。
果然便听楚方白轻声道:“那为首的,就是权阉王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