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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保简单收拾了一只扁薄的包裹,怔怔立在渡口等船。送他过来的马车早已回去了,积雪泥泞的岸上徒留两道车轮印子。连日来身体的高热不但没有退去,更是一日比一日严重,许久未曾生过病的身子竟有些经不住。此刻冷冽的风一吹整个人昏昏沉沉但觉寒意从肌体上一寸一寸生出,他却只是垂着两手挺直了背脊站在风口。
四肢酸软无力却仍是勉力支撑住,等上了船,可以好好睡一觉。那样会好受一点吧。
极目望去水面的尽头似出现了船只的影子,一只小型的客船如漂浮在水面上的叶,晃晃悠悠地随波摆动。
然而,身后的小路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似正急急忙忙追赶着什么。马蹄声嗒嗒嗒穿过树林直奔渡口而来,在这空寂的地方尤为清晰激越。三保昏沉无力也不去管它,仍是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渡头望着船只远远地驶过来。
马匹长嘶一声冲到渡口岸边,尚未停稳马背上的人已脚下一蹬翻身跃下马来,脚步急促大步大步朝渡口的人逼近过来。“该死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话语一出口已是气急败坏,熟悉的话音自身后传来叫三保大为吃惊,转身看向来人却见他已走到面前,不由分说就一手握住了他手腕狠狠擒在眼前:“本王记得跟你说过,没有本王的允许你哪里都不准去!看来你总是不把本王的话放在心上啊,三保,你这是在挑战本王的忍耐极限么?”
三保被他一扯便朝前倾了一□子,但不愿在他面前表露虚弱他硬是咬牙忍住了一阵晕眩之感挺直了背脊。昏沉的意识让他精疲力竭,只是凝眉看着他却不想同他说任何话。见他仍是这倔犟模样朱棣更为光火,牢牢扯住他手腕眼睛狠狠盯住了他。
“你就这么不愿意待在本王身边,花样百出地要离开?还是急着去找铁铉,好与他日日厮守?嗯?”
他竟然又想默不吭声地离开,那种不屑与他相处的态度叫朱棣狂怒不已,然而方才赶来的一路上一想到他可能已上船离去那种无力感又叫他莫名地心急如焚。看到他令他暴躁不得控制,看不到他又令他心头空虚心神慌乱,这种矛盾的感觉从未有过,却让他只想狠狠占有他直到他再也不能横生枝节。
“你生是本王的人,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本王身边!除非本王允许,否则你即便是死也不得自作主张!你给我听清楚了没有!”
三保被他莫名的怒气吼得一阵眩晕,听他又混乱说着那些胡话却无力反驳亦不想反驳。他任由他捏着手腕只是静静抬眉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想笑却无力去笑。他轻轻扯开有些干裂胶着的嘴唇说话,声音嘶哑晦涩,出口是淡淡白烟化在冰冷空气中。
“既然三保留下只会让王爷心生怒意,王爷何不就让我走了,也好过在眼前日日看着难过。三保只愿王爷能开怀一些罢了。”何况他已不再信任他,那何不就这样放过他,也放过他自己?
沙哑干涩的话音带着轻咳,不带情绪地轻轻道来,却不知为何叫朱棣心中一窒。斜飞的浓眉狠狠一蹙,手上已微一使劲把人拉近,紧紧一把将他抱在怀中。既是他要的东西,岂会白白放弃?即便留在身边两相伤害满身伤痛,他亦不会就此放手。
他的怀抱仍是那样暖热,令他顶着病痛的身体霎时觉到一阵舒畅。这几天一直强撑的体力一旦放松,昏眩乏力感如潮水一般席卷上来,自脚踝到胸口汹猛涌上来,直至灭顶。眼前蓦地一黑,尚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人已软软往下滑去。
朱棣一触碰到他身体已觉他身上高热异常,但觉怀中的身子忽而一沉,低头竟见他双目紧闭晕了过去。忙将他紧紧揽住抱住他下滑的身子。
“三保!”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回到了府上的居室,连日来透支的体力仿佛都被抽尽,手脚连丝毫力气都使不上来。三保微朦的眼睁开,正看到屋内漆黑,床头点着一盏油灯。那人正端坐在床边凝神看他,眉眼轻蹙目光复杂,恍惚竟有一丝心疼。
见他醒来,朱棣拧眉伸手探了探他的前额,无声一叹。他拿布巾为他擦了擦额上渗出的冷汗,开口的声音亦有些微干涩。
“三保,本王想得很清楚,即便你心里真的有了别人,本王仍是要你。无论代价如何,本王都一定会把你留在身边。”
床上昏睡的人意识只是一瞬回转,即刻又将沉沉睡去。最后一缕飘入耳中的话语却又似带了无限疼惜,叫他心头微微一痛。
“那里的伤已经处理过了,本王会一直陪着你,好好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看看你们这堆人吧,有要去工商投诉的(工商理这种夫妻感情问题的咩??),有要拿准备招呼铁铉的刀来招呼某啖的,还有叫我去shi的。。。得!你们狠!某啖已shi再也不更了~~~~第二辑到此结束,应该说这个结局算是比较温和的一个结局了不?看到大家对剧情的讨论很有意思,这里某啖需要说明一下剧情设定。因为是根据洪武这个电视剧来的,朱棣在老爹去世的时候是在南京(历史上是在封地的)为了逃出南京他已经装疯过了(本文第三章)所以后面不会有装疯的问题了。然后呢某啖这个文又是以历史情节为导向的,所以建文元年朱棣确实面对着给老爹奔丧的问题(历史上他为了逃避奔丧是装疯了),但是某啖的文里面会做些改动(至于是什么,亲们请期待)然后某啖说三保回到北平以后会有两场肉戏,肉嘛有虐H和甜H的区别,既然虐H已经有了,那么后面那个自然就是甜H了是吧?(就是N亲所说的“洗澡搓背”但是不是温泉,是天然冷泉!而且不是洗澡搓背是鸳鸯戏水~~~~~~)周末会开始第三辑了,令人头疼的战争篇啊!烽烟中的小感情啊!小剧场:JUDY:宝宝你拿着包袱做什么?本王做错了神马你又要离家出走?BOBO:朱棣你这个混蛋,说好了周末陪人家看电影,结果你陪老婆去看花灯!JUDY:没有的事啊宝宝,我是在准备电影啊!BOBO:骗人!JUDY:没有啊,真的!我已经让棣保N亲下好了3D肉X团,这就去她家里看!BOBO:······亲们,因为某啖的网络出问题了,所以留言回复的话等好了再说哦!
☆、(三十六)
春日柳上晴光流转时,陌上繁花渐欲迷人眼。弹指流年一冬已过,悄然转换的时光如指尖流水翩然擦过。这一年,那个开创一代帝国的君主已经离世,如今朝野新的纪年,改为建文元年。
对于礼部来说,开春后最重要的工作,非大行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祭典莫属,礼部初春就上表了祭奠安排的各项提请。朱允炆自接了提请的奏疏,不知为何心思愈加沉重起来。齐泰黄子澄等见君主不爽快,趁着建文在书房内,都赶来询示。
新帝叹气不已,黄子澄等人问得急了,才摆摆手把礼部的奏请放在了桌案上。
“众爱卿,先皇祖父的祭典自然是要办得风光,朕担心的是到时候众位皇叔都会来朝中祭拜。虽说在皇城朕也不怕他们乱来,可若他们背地里耍些什么手段,朕该如何是好?”
说到底,无非是做皇帝做得底气都不足,生怕那些辈分高于自己的皇叔发难让自己下不了台。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都是自小读着孔孟之道的儒生,见君主如此暗中只觉一股郁闷之气冲涌而上。
“皇上莫怕,虽说皇上在辈分上是小了诸王一辈,但皇上是先太祖皇帝钦点的王位继承人,就算诸王心有不服,那也没有办法。他们若真敢在皇城乱来,请皇上即刻召集锦衣卫和皇城内卫,将他们逮捕起来!”
书生说话难免带着意气,对于这防不胜防的隐患,建文帝仍是忧虑不已。黄子澄见状,出列请奏:“皇上最担忧的莫不是燕王和宁王两位藩王,宁王远在大宁,光是蒙古的滋扰就已令其不胜其烦,短期内自不会对皇上有什么影响。反倒是燕王智谋双全,如今他虽借出了军士一万,皇上仍要防范他行欺诈之实。不如让北平布政使司张昺加强勘察,暗中派遣刺客前去燕王府,彻底为皇上解除后顾之忧!”
黄子澄此言一出,令得向以仁厚为名的建文帝一怔。敖笑风带着韶修在殿中值守,见皇帝口齿半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最终只得摆了摆手,烦闷道:“众卿先退下吧,此事容朕再想想,再想想。”
几位重臣不得端议只得退出殿外,几人凑堆推敲黄子澄此提议虽说有违孔儒礼道却也不失为一个极为单刀直入的方法。皇上不同意只是身为君主不好有失体面,若臣子私下举事而皇上若不知,那便不用逼得他做坏人又能快速有效地解决他的忧患,岂不是两全其美?
几人边走边小声商议着,却不防站在殿门处的韶修冷眼望住他们交谈的神情唇语,嘴角勾起冷冷一笑。都说读书人最奉圣贤礼仪,这几人却空有满腹经纶,只不过是流匪穿上了官袍而已。
北平。大地返春,万物复苏。天候没有南方那么轻暖,但亦终于可褪去厚厚的冬装,换上轻薄细腻的衣衫。
燕王醉心农耕之趣,仍是大半的时间都耗在农场。张玉那头炼兵场的兵器铁甲锻造将近尾声,朱能却比之前更为忙碌。因为朝廷借征一万兵丁,导致他又要重新再募新丁,从头操练,然而仓促间招募到的兵士也为数不多,致使朱能每每露面都是愁眉不展。
而三保两个月来都在四处搜罗粮草,分别隐藏在北平外城四周,既不用运送进城遭受盘查,将来需要时亦能随处取用。
牧场上瓦舍的门虚掩着,朱棣驭马而来,径自把马扔在围栏边,徒步沿着牧草丛中的小路走到了瓦舍前。
门被轻轻推开,屋内的陈设简陋到几乎徒有四壁,比那人在王府中的居室更为简陋。仅一床一桌一柜,便是所有的家私了。许久不曾居住,屋子里的气息冷清得很,仿佛那人冷冷推拒的姿态,让朱棣莫名地牵了牵眉宇。
上次那事让他狠狠病了一场,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许是那几天病拖得久了,又没好好休息,十多年不曾病过的身体竟未经得起那撕磨。好起来以后那人比以往更安静了,苍白的唇终日轻轻抿着,只有问到他什么的时候,才轻声软语地答上几句。
后来他提出到外城和附近的州县收集粮草,朱棣本想不允,但见他那敛眉无言的样子,仍是硬着心应承了。若给他自由一点的空间可以让他开怀些,他愿意尝试。那次无意的伤害却如一股无形的推力,他是得到了他的人,却反而将他与他的距离推得更远了。甚至比那空落无碍的十年更加遥远。
床头的矮几上搁着一只白釉宽口的瓷瓶,手掌大小。塞住瓶口的布塞已经不在了,空了的瓶子静静竖在矮几上,昭示这屋子许久不曾居住的冷清。
朱棣默然躬身坐在床榻上,伸手拿起了那瓶子,握在掌心里细细摩挲。瓶中曾经装的是一种晶莹的软膏,专门用来治愈化脓的创口。嘴角无声一笑,想起那人咬着唇把头侧转开,蹙眉忍受他蘸了膏剂的手指缓缓送入到他体内,来回均匀地涂抹。任由他曲起他一条腿,曝露出他身体最隐秘的所在。
自上次之后他对这样亲密的接触漠然了很多,既不抵抗也不迎合,任由他似调弄一般地上药唯独脸上是面无表情的淡然做派。仿佛暗暗向他昭示,这些已无法再令他难堪和羞辱。或者说,他强迫自己无视这样的难堪和羞辱。
包括他吻着他的时候,他只是默然地承受着,唇舌却似麻木毫无回应。他只当自己是个身份卑贱的奴仆,得到主上的宠幸眷顾,那不过是主上自愿的施舍,却与他全然毫无关系。他更不会贸贸然交割了自己的心,妄图去换取对方更多的垂怜和荣宠。他不屑那样做。
想到这里朱棣怅然一叹。十多年来很多变数,譬如他的样貌,譬如他对三保的情意。唯一不曾改变的是那人骨子里坚钢一般的孤傲,从他第一次遇到他开始,就已根植于他的骨血之中。所以当他伤了他的自尊时,他给予回应的,便是这死一般沉寂的漠然。
牧场外马蹄声哒哒作响,想又有谁进来了。不多时有人闯到了门外,正是炼兵场的张玉。最近两个月来朱棣时常来牧场的瓦舍里静静坐上一阵,张玉朱能都知道该往此处来寻他。他见朱棣在里头便恭敬地请见,知道他在此,更不敢贸然打扰。
“王爷,今天又收到从金陵来的密信了。”
朱棣轻轻搁下了手中的瓷瓶,起身走了出来。随手关上了门,才转身来接张玉递上的指节竹筒。
照旧是手掌大小一方密信,朱棣逐行睇着,一边眉毛高高地抬了起来。
本来今年先太祖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