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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意自满,反而眼眉恭顺谦逊礼让,亦毫无做作之态。异族人茶褐色的眼眸中一片坦荡,俱非功名利禄能收买之坦澈。
朱棣晓得人心可贵,这才真正把马三保调在身边随侍。先帝称帝后,燕王带几十名部下返回应天府参礼朝贺,却在路途中遭遇顺帝残兵伏击暗杀。亦是这个马三保带着受伤的他拼死突围,那时他为保护他身中六箭,刀伤剑伤无数,几乎不能回天。他整整在床上躺了半年才恢复,自那时起,朱棣待他的情分,似乎有了难言的暧昧。
回到北平,朱棣也是勤于操练兵士,从无丝毫懈怠。因鞑靼骑兵时常在属地烧杀抢掠,燕王驻军亦常有与其兵道相交。军营中唯一不必穿着铠甲佩戴兵器的便是燕王身边那位三保总管,众军士常见那看似文弱书生模样的人一身白衣来往于王爷中军,亦常得见王爷亲教他把弓御马,亲厚之程度令军营里流言飞蹿。说那总管太监貌如美妇,妄以色侍主,还提什么弓御什么马,端的羞辱这帮刀口舔血拿性命搏天下的军人。
朱能听不过耳,禀了燕王请求责罚那些口无遮拦之人杀一儆百。朱棣闻言只是笑而不语,觉察到那少年唇角微抿,暗暗绞了浚秀眉宇。他一把拉近两人距离,第一次紧紧抱住了少年略显单薄的身子,唬得少年一瞬间绷直了腰背慌乱无措。
修细姣好的颈项往后折着,浑身冰冷的男子毫无知觉仰在朱棣怀中,重伤昏迷。拇指在他湿漉漉脸上抚过,最终轻轻停顿在闭合的双唇。朱棣想起过往之事,面容沉湎于溺爱柔和。三保一直在,他理所当然惯了,以为他永远都会在。直到刚才差点失去,才觉得以往压抑下去的那些感情,原来如窖藏的佳酿,愈是经年久远,愈是浓烈夺魄。
少年伸手挽弓,手臂堪堪往后一撤,惊觉身后之人不知何时踱步上前,近得不留缝隙。他的怀抱自身后环顾上来,把他松松圈落在内,手把手为他引弓。灼热的气息绵绵缠绕在脖颈耳畔,湿濡而暧昧。少年的脸蓦地滕红,连头也不敢动一下,生怕一动,便会迎上燕王灼烫的唇。
朱棣却偏爱他这赧然模样,每每都如围猎一般直要慢条斯理把他戏弄个够,折腾到他紧张得脸上晕出一层薄汗。待他稍微退开两步,便觉双脚犹如踩在云端烟雾中,绵软无力。弓箭惶然落地,他便坏笑着一把将他搂住,低头寻着他精致粉淡双唇,激烈索吻。他的舌蛮横闯入,勾缠住他的,翻搅啃噬一直到他抑制不住闷哼呻//吟出声。
军中不可携带家眷,一帮子大老爷们日夜煎熬不住,男人与男人之间行些不伦之事也是常有的。燕王殿下恩宠个把随侍太监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然而三保却听到了那些如利刀般的话语。说什么原当只是大家传言,没想到殿下与那太监是真的,真教人恶心。说什么你我兄弟拼死对敌又有何用,还不如那太监但凭几分可媲女人之色侍候殿下来得有用。
——
苦涩。却不知该如何宣泄,只能挽着唇角淡淡笑。事已至此,又岂能怨恨他人?是他自己太贪心,奢望能得几分真心,几分依赖。若非如此,又怎会落得遭人嫉恨嘲笑的地步?今日殿下深情眷恋,可他日又会如何?若真的什么都交待了,他日还能不能自由呢?
朱棣光裸强健身体趴在军中榻上,任三保跪在一旁帮他推拿揉捏。三保亦是光裸着上身,少年人独有的青稚嫩涩线条姣美如斯。过得许久,燕王枕在下颌处的手探出,轻轻抓住了少年正在肩臂上游走的手掌。指长而纤细,骨节分明,朱棣握住了往怀内一带,人已翻身坐了起来。三保想挣脱却未能够,被他扯住按住后颈四唇相贴口齿交吻。
他嘶哑的声音暗潜欲//望,他说,三保,只要你要。几乎是疯狂地扭动身子手臂,狼狈地连连后退。最后,他跪在地上俯首碰地。三保不要,请求王爷成全。
他不愿承他的情。
燕王似是愣了一瞬。随即声线冷硬,如你所愿。一向身为攻掠者而天生的骄矜不是没有,突然遭拒那时更多的是放不下的面子。
想到此处,朱棣无声一笑,泄出口却是几不可闻的一叹。三保,他一直都是倔强好强的。若有一天,他能求得他放下执念,待他再如以往该有多好。
怀抱又收了收紧,能觉到他昏迷中细微不安的颤抖。
三保的意识昏沉沉不堪侵扰,似乎依靠在一具强健胸怀内,身体相触的温热驱散冰冷的感觉。他下意识往那怀抱内缩了缩,贪求再多一分暖意。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这章里有很大部分回忆,其实,俺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豆腐了。。。不过俺终于还是写了,纠结了两天还是写了,当看到电视里那些红果果的JQ片段是脑海里浮现出的罪恶的脑补,终于被俺写出来了~~泪奔,亲们请原谅豆腐无能的某啖吧!
☆、(九)
敖笑风提剑站在船头,望住千三娘那精巧妆容,面上是一片肃杀的冷。沈千三举手投足间俱有万种风情的媚,款款上了两步。“敖笑风,奉锦衣卫都指挥使严进严大人之命诛杀燕王一行,你可听清楚了?还不动手?”
锦衣卫千户提剑在手,眼中喷出怒火。以三保的身手,即便方才中龟奴那一掌也无可能这般毫无抵抗地跌进河里去,加上与自己缠斗时不见平时凌厉,可见三保之前已有折损。自己在皇帝身边当差,白日里可是亲听皇帝下旨不得伤害燕王性命,到了严进口中,竟成了就地诛杀。敖笑风脸色霜冻,几乎是咬牙切齿。“皇上下旨时我就在身旁,听得一清二楚,不得伤害燕王和王妃毫发。我不知道是严大人假传的圣谕还是你等假传的严大人口令,胆敢挑拨皇家事端,论罪当诛!皇上即位时曾应承先帝,善待诸位皇叔,又岂会下这种谕旨?你等扭曲圣意,让皇上枉做那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小人,还不快快退去,我尚可不将此事上报!”
敖笑风此言,一半是说给朱棣听的。事态生变,燕王已遭截杀,自不会再相安无事随他回宫。但若任由沈千三乱来,则会将事情逼入不可转寰的境地。三保与自己缠斗遭了暗算,朱棣岂能不把这笔帐记在君上头上?只盼此举能暂时稳住对方阵脚,等喝退了沈千三等人再行打算。敖笑风说话间左手摸到腰间,不动声色捏了一枚玄色丸珠在手。
沈千三听闻话语掩嘴晒笑,妩媚的眼角转瞬一凛。“千户大人就不要再演戏了,我怎知千户大人不是假意诱降燕王再伺机窥杀呢?再说你若阻止我,回头跑了燕王,你一样不能覆命。这件事不管你怎么做都是错,不如让我代劳,岂不干脆利落!”
话音初落,千三娘水袖一摆,一条水色长绫自袖口激射而出,在暗夜中化作钢直玄练如一柄通天利刃,直击燕王所在之船。敖笑风见此断喝一声,人已飞身跃起,手中金剑顺势劈下,截击那凌空暴涨的玄练。
“千三娘不留情面,怪不得笑风出此下策!”
左手奋力掷下,敖笑风手中玄珠嗖一声飞入渔船船身内,滴溜溜滚动。丸珠一脱手,敖笑风不及收剑,脚尖一点踏水面朝燕王那船飞身扑去。沈千三瞬间意识到那是何物,不由脸色□。“敖笑风,你混帐!”玄练立收,素来冷艳如沈千三,竟一时无措。最后咬牙一跺脚,飞身往船外河中扑下。正摇橹追赶燕王船只的龟奴见状,心知不妙,忙也翻身跳落河中。岂知龟奴双脚还未沾水,但听身后轰然一阵爆裂声,强大的冲力自后心袭来,竟将他撞飞出去!持续爆炸声覆盖了龟奴的惨叫,片刻间那渔船已熊熊燃烧起来。
敖笑风一手搭在焱脚边的船舷上,回头看那碎裂燃烧的船体,不由重重吁了一口气。好险!毕剥火声里听闻女子呼救声,时断时续。但见那沈千三在水里挣扎,敖笑风咧嘴一笑,仰头看朱棣。“喂王爷,好歹也是和你有过夫妻恩情的女人,要不要救一救?”
却见朱棣专注于怀中之人,面色阴沉如逢霜。借着渔船冲天火光,这才见得三保白衣外衫处已被染成一片血红,自左肩到侧腰,除了血红竟再无别色。该死!他该流了多少血!朱棣将他衣衫褪开,一见之下不由又惊又怒。
三保左肩锁骨以下到肩臂处几乎血肉模糊。锁骨下两寸处有一个很深的血洞,伤口的形状是不规则的芒刺状,初看下似是被某种带倒钩的暗器射入。别人或许不知,然朱棣一眼就看出那是何种武器造成的。这个该死的平安,用的是当初从燕王麾下神机营带走的特制火铳!一般火铳的弹药是铁制圆珠状,但朱棣营中特制火铳的弹药,却是一种由暗器高手研制的刺珠。这种弹珠在火铳中推出时初看是圆珠状与一般弹药无异,但在出铳后暗嵌的芒刺却会因为冲力的作用而弹出,构成一颗颗刺球以增加伤口创伤力。
燕王眉头紧紧拧起,他怎么没想到,平安由李景隆提拔为先锋必急于立功,此次任务又尤为重要,随身携带这种火铳以备不时之需乃是必然的。三保为保护仪华以身受了平安一弹,一路驱马奔波,方才又和敖笑风缠斗,伤口生生撕扯开愈见恶化。血出如浆从那洞口汩汩流出,弹药不除根本难以止住。何况肩臂和侧腰处又各有一处穿透性箭伤,皆因打斗撕扯得愈大,又一直浸泡在水中,伤口周边开始发白溃脓。若不及时医治处置,非死即残。
怀中人脸色惨白,唇上不见一丝血色。他的头颅无力地仰折,早已陷入沉沉昏迷状态。船上没有可用的药,又不能贸然取出弹药,朱棣轻轻将他揽在胸怀处,平眼望向永寂黑夜。“焱,设法召集狼师其余几人,出海后你们先护送王妃北上,不得有误。”
焱自然知道目前情况王爷不可能丢下三保不管,但狼师都跟了王妃随护,王爷带着受伤的三保总管该当如何?不由蹙眉。“那王爷您怎么办?若上岸寻医的话,各府县官衙都会派人把守关卡严加盘查,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朱棣点头,望着把溺水昏迷的沈千三拖上船来的敖笑风。 “本王管不了那么多了。这里不是还有个锦衣卫千户么?敖笑风,你说皇帝不欲加害于本王,那么你证明给我看!你护本王带三保走陆路寻医,只要三保康复,本王便随你回京。”
敖笑风为免千三娘醒过来又兴风作浪,啪啪啪一连封了她十来处穴位。听朱棣如是说,不由侧目望他,再望昏迷的三保。那人面无人色,气息微弱,看得人揪心。“看在三保面上我可以答应王爷,但王爷可千万别耍我。”
朱棣冷淡一笑。“有你在,本王如何耍你?莫非你信不过自己?”
敖笑风一笑不置可否,只管忧心忡忡望住昏迷的那人。但见他手指无意识颤动,似要抓住什么。敖笑风心头一动,却见朱棣早已先一步握住那手,竟也无碍他人在旁,握住了轻轻贴靠在唇边,轻声软语附在三保耳边哄慰,也不管他听不听到。敖笑风尴尬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敛眉无声一叹。
海航港口,焱及狼师另外五人行礼拜别。燕王妃素颜不带任何装饰,连衣衫也换了平民女子的布衣,由焱搀扶上了海船。她站在船头面向朱棣,只微笑轻声说王爷保重。他怀中抱着那人,一直都没放开过手。他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要,徐仪华自认比朱棣更清楚。他对她情深意重,一直呵护有加,然这种感情和他给他的那种,是不同的。男人间的情义,难免会多了几分热血相融,是她不能比拟,也无法比拟的。如今情况危急,他却仍然愿意为了他选择身陷危机之地。他对三保的情义早已不是主仆之义。但朱棣是她向来仰慕敬重的男人,她亦尊重他的选择决定,若她安然抵达北平就是给他最好襄助,她定不会让他忧心。
海船起航渐渐远去,敖笑风握剑立在朱棣身后,提醒道:“王爷,我们也该走了。”朱棣颔首。两人走过码头边停靠的小船,敖笑风指着躺在船上的沈千三痞笑道:“那千三娘怎么办?好歹也是王爷一夜情人,就这么抛下了?”
朱棣冷目望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敖笑风,别以为本王答应了你你就能肆无忌惮。本王不一剑杀了她是考虑到你不会任我这么做,避免与你无谓冲突。她若命大自然会醒返。休说本王不顾念一夜情面,本王自小看惯算计手段无数,千三娘乃是锦衣卫严进的人,她靠近本王原就带了不纯动机,此时本王合该顾念她算计之情?”
以朱棣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的性子,根本不可能留下如此活口。如今全为了三保着紧,与敖笑风再杠上自然得不了什么好处。燕王朱棣除了明绝狠辣,亦善于周算取舍。敖笑风哈哈一笑,跟上朱棣脚步。“王爷不必动怒,在下只是同你开玩笑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那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