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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诗音,你太狡猾了。”江怜月突然厉声道。
母子均抬头看着持剑立起的江怜月。她冷笑一声道:“林诗音,龙啸云死了,你却活着!你不觉得这太不公平了?他这一生都是被你毁了,你难道不该去黄泉路上陪他吗!”
龙小云睥着她道:“江怜月,你是哪里弄错了吧?当初是李寻欢先抛弃了我娘,我爹对我娘一生痴心,他们结发十年,李寻欢却又从关外跑回来拆散他们。如果不是李寻欢,我爹就不会死!他是被李寻欢给毁了!最可怜的就是我娘,你却要指责她?她有什么错?你该怨恨的人,是他!”龙小云指着石门边的李寻欢狠狠道。
江怜月幽幽地望着李寻欢。
关天翔看着眼前这一出又一出,觉得胸口十分憋闷。为什么有些人明明一心只为别人着想,却还要承受怨恨和伤害?他明明已经伤痕累累不堪重负,他们为什么都好像看不见一样,还要对他落井下石?关天翔突然很怀念自己故乡那一望无垠的茫茫草原,如果能策马狂奔,抛下一切恩怨权利该有多好。如果他能把李寻欢带去蒙古,请他喝羊奶听马头琴,不为什么萨满的预言,两个人纵马狂歌,多么快哉!
可惜,复兴大业,关天翔他放不下;儿女情长,李寻欢也……放不下。
李寻欢望着江怜月,道:“小云说得对,其实受伤最深的就是诗音,你也是女人,你应该懂得。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江怜月,你仇恨的人应该是我,要报仇的对象,也该是我。”
“李寻欢,我当然不会放过你。”江怜月道,“你知道么,其实当初你把林诗音让给龙啸云,我一点都没有怨你,我也从未怨过龙啸云。”
李寻欢有些诧异地看着火把的光芒中江怜月的神情。
“龙啸云如果认为和林诗音在一起最幸福,那我便成全他。只要他觉得满足,我也会感到宽慰,”江怜月道,“可是我不能容忍,你既然已经成全了他,却又要拆散他们。更可恨的是,你竟然害死了他!”
“我是龙啸云的师父,我自然知道他的资质和性情。老实说,他爱名利权势,又喜欢嫉妒,确实比不上你。可是世人又有谁能完全克服这些弱点呢?他纵然有万般不是,当年关外之时他不顾生死救你于危难之中,你难道能说他没有一点侠义之心?他为了林诗音一夜白头,你能说他虚情假意?他一生想要就是尊贵的地位,富足的生活,美满的家庭,他追求的难道和世上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吗?”
“他不是你李寻欢,你求的是侠义,所以你把心爱的女人让给他,只身浪迹关外,你是求仁得仁!你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追求的侠义,为何又要回来破坏已经属于他的东西?李寻欢你敢说你的所作所为光明磊落?!”江怜月质问道。
李寻欢望着江怜月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份复杂的心情,“……你说得对,我太过虚伪了。”
江怜月冷哼一声,“你就算出尔反尔,我也可以容忍,毕竟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只是,你万不该害死他!”
林诗音已经听不下去,她道:“龙啸云并不是被李寻欢害死的。”
龙小云扶着林诗音的肩膀道,“娘,爹是被一个爱上了李寻欢的□杀死的,而那个□用的飞刀,就是李寻欢教的。”
“小云,其中缘由……”林诗音欲辩。
李寻欢黯然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江怜月说的不错,的确是我害死了大哥。”
“表哥……”林诗音低声悲吟。
“李寻欢,你既然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孽,我要讨你的项上人头,你还有什么话说么?”江怜月问。她听着李寻欢的话,心中生出了几分寥落。魔由心生,龙啸云本不该和这样一个男人争什么高下的。或许他本就不该遇到他,那样他的日子至少能过的俗气却平安。
“江怜月,我对不起大哥,也对不起你。你要杀我,我没什么话可说。”李寻欢苦涩道,“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并不是解决我们个人恩怨的好时机。我答应你,等离开了这里,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好,我信你一次。”江怜月道,以她现在的体力,也实在不足以杀李寻欢。她又傲然扫过林诗音母子,本想讥笑几声,然而看着林诗音悲戚的眼神,却又笑不出来。她知道自己这半生落魄,也不比林诗音强多少。
龙小云已经去墙壁上取下一个火把,把卷轴凑了过去。
他的手有些颤抖,似乎还下不定决心。若是普通的布帛,一定会被火烧成灰的。
“小云,可以的。”林诗音鼓励道。
龙小云看着她温柔的目光,心仿佛一下子安定了,于是把《怜花宝鉴》放在了火上。火矮了一瞬,立刻又高了起来。然而并没有新的火苗产生,卷轴没有起火。龙小云感到握住铁轴的手被灼的有些疼痛了,他把火把递给一旁的林诗音,慢慢展开了卷轴。
精致的小楷,细腻的图画,龙小云的心砰砰狂跳,手一松,一边的铁轴滚落,长卷应声一泻而下,倏然全部展开在石板地面。龙小云怔怔地捧着手中的长卷,如同捧着一条女子的雪白云肩一般。
他如梦惊醒一般扑到地上,翻找着,终于抓住了其中一段,直递到王怜花面前。
“就是这个《三生心经》吗?就是这个可以让我恢复武功吗?”龙小云追问着。
王怜花懒洋洋道:“对,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是当年一个老道士创的心法。他们道家总是讲‘无中生有’,这功夫给本身有内力的人练,反而练不成,而若是一开始就没内力的人,却可以达到他所谓的大境界。你的经脉虽被李寻欢损了几条,倒也无妨,只要练会了此心法,能打通大小周天,让真气流转于各个经脉,自然可以修复。”
龙小云连话也说不出,捧着《怜花宝鉴》坐到了石室的角落里。
林诗音不敢打扰,只守在不远处。其他人也都各自调理气息,运功疗伤。
王怜花玩味地看着李寻欢,心里笑起来,其实现在最激动的人就是他,最想和林诗音说话的人也是他,然而却也就是他偏偏什么都不说。你对自己未免太残忍了些,李寻欢。
王怜花又带着笑意打量着运功疗伤的关天翔,一双桃花眼只在他的脸上瞟来瞟去。关天翔的额头又渗出几滴汗水来,他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王怜花不是寻常人物,他莫不是……已经看出了自己的那个“秘密”?
出去之后,一定得杀了他,关天翔心中暗想。
律晓风一直守在山脚下,只见山上已火光一片,却仍不见关天翔下山。他拉着马来来回回,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关天翔有没有危险?律晓风突然一扬鞭子,冲身后一干飞鹰门门徒吼道:“上山!”
一队骠骑飞奔而去,一路沙尘滚滚。
律晓风策马狂奔,余光却突然被山林中一抹红色吸引。他心中突然一动,慌忙勒住了马,命令门徒停下。他跳下马跑了过去,果然见一颗老树上绑着一个红衣男子。
男子的嘴巴被堵住,□的脖子和前胸爬满了蝼蚁,让人看了一阵肉紧。
律晓风心下已经隐约感到不妙,皱着眉一把扯下男子嘴里的布,试着问:“姚方,是你吗?”
男子颤声道:“大人,是我……”
律晓风连最后的侥幸心都被击的粉碎,“你为何会在这里?你应该在聚贤山庄!”原来这姚方正是关天翔派去假扮王怜花的那人,如今他的人皮面具都被扯碎了半张,说霓抢谒成稀�
“我……我被他擒住,绑在这儿……他往我身上涂了蜂蜜,让这些虫子咬我……”姚方喘息着说。
“他是谁!”律晓风怒道。
“他说……他……是……王怜花……”姚方仿佛提起了一个十分恐怖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完了!完了!计划果然有变!真正的王怜花已经上山了!律晓风直觉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他飞快地跑回去,一跃上马。
“大人,救我,救我啊……”姚方哭嚷着。
律晓风高高地坐在马上,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抬起右手……一干人马比方才更快的速度向山上驰去。
——被留下的红衣男子两眼外凸,喉咙上插了一枚黑色的飞镖。
石室中寂静的如同深埋地下千年的墓穴,唯有龙小云运功时的细微声响。
已经三个时辰了。
这期间杨孤鸿醒了过来,然而这也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空气仿佛变得很稀薄,连呼吸都变成了负担,又或许这只是种错觉,只是因为沉重的气氛所带来的压迫感罢了。如果龙小云练不成《三生心经》会怎样?谁也不敢去想,不敢去想多年后这深藏山脉之中的甬道被人挖开,将会惊奇地看到九具骸骨。
江湖人总是笑谈生生死死,然而当生死摆在面前之时,又有谁能真正看得开呢。王怜花虚弱地靠在墙壁上,自嘲的想。就算是他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也是会有遗憾的。他不由的想起当年和沈浪、朱七七在快活城的出生入死,想起他们那一伙人最初在荒岛上天天吃沈浪烤鱼,想起后来他总是孤独地站在小楼上看那两人的孩子在沙滩上跑闹……对,他若死在这肮脏的地方,一定会心有不甘的。他想要的还没有得到,他本是负气离岛,如今却要死在那二人不知道的地方,甚至连他死了他们都可能不知晓。他觉得自己既可怜又可悲。
龙小云的气息紊乱起来,王怜花知道他已经冲到最后一层了。他不禁坐直了身子,直视着满头大汗的龙小云。林诗音动了动,被他用目光制止。
李寻欢已起身来到了龙小云身边,他微微蹙着眉头,对王怜花道:“小云过不了这一层。”
李寻欢说的自然没错,这心法本就少有人练成过,王怜花当初也不过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罢了。他苦笑道:“看来这是天意,我王怜花今日便要命丧于此了。”
“王公子,小云再这样练下去,恐怕遭内力反噬。”李寻欢却只是注视着龙小云道。
“就算遭反噬,也伤不至死。”王怜花道,“倒是他若练不成,我们这一干人就都别想活了……”
“李寻欢,你做什么!”王怜花突感李寻欢的异动,惊叫道。
李寻欢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回头淡淡道:“我不能让小云涉险,我要用内力中止他体内的真气流动。”
“李寻欢,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儿?”王怜花双眼顿时写满愠怒。
“不会,我会用我的内力震裂石门。”李寻欢平静道。
王怜花冷冷瞪着他,突然切齿一笑,“你倒是会逞英雄,跟沈浪一个样子!你以为这小东西会领你情?我告诉你,就算你内力耗尽而死,他也只会怨恨你阻碍了他练成神功!”
“小云怎么看我都没关系。”李寻欢依旧淡然言道。
这样一份淡然清远,竟然让王怜花一瞬间的失了神,半晌,他才失笑道:“你们真像,像极了……”
面前的这个男子,和沈浪一样,都是一心为别人着想的人,纵然是在生死关头。
而他王怜花,终究跟他们不在一条路上。
也难怪当年他抛下一切追随那人到海角荒岛,一呆就是三十年,换来得却不过是一声兄弟。
“随你。”王怜花怅怅道。
李寻欢正要动手,却突见龙小云浑身一震,整个气息却蓦地沉静下来。王怜花惊道:“李寻欢,不要碰他!他竟然……”
“……小云。”李寻欢脸上散去了一些疲惫,欣然道。
林诗音连忙扑了过去,龙小云已经睁开了眼睛,凤眸淡淡地扫过了眼前诸人,在李寻欢的脸上停了一会儿。
他看到的只有这个人令人难忘的安静的关切。
他推开他站起来,走到了石门前,五步之遥。众人的目光刚聚集到他的身上,便突觉一股热浪反冲而来,将众人几乎抵到了石墙上,龙小云的双手间仿佛闪过了一道凌厉的白光,巨石崩裂之声骤然轰鸣——
——一阵清冷冷的风灌了进来,下山的甬道打开了。
王怜花怔怔看着满地碎石,心里竟不禁想,这一手要是招呼到李寻欢身上,到时他的身子恐怕还不如这些碎石齐整呢。
由不得他多想,便见着江怜月先扶着杨孤鸿走了出去,接着便是龙小云拉着林诗音,林诗音正要挣扎过来,李寻欢却示意她无妨。
李寻欢走过来,把王怜花背在了背上,跟了上去。
王怜花觉得他的手很凉,但却,那么温柔。心中一动,忍不住附耳道:“小心你的关兄,他可有两副脸孔。”
关天翔靠着墙,面前正对着的,便是黑暗幽长的甬道。
那些人的背影,都消失在了这条唯一的生之路中。然而此刻在关天翔眼中,这条生路却如同是黑暗的恶鬼,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