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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有人要整他,再怎麽样都躲不过去。我其实就是帮了个小忙,有没有那份口供,他都得进去。那天的聚会,你到底去哪儿了,来得那麽晚?”
戚少商平静地接过他的话,“老穆家出了点儿事,我去看了下。”
呵……还有什麽好说的,巧合这种东西让你碰上了就没话好说。
“你回来的时候,那个作陪的舞厅女郎已经死了。你爸那也是不小心推了她一下,谁知道就栽到泳池边的护栏上了。你爸的聚会,我是跟着副院长去的。说好了大家伙都帮着瞒下来,个个赌咒发誓的就差按手印了。”说到这里,顾惜朝忽然顿了一下,好像有些难以启齿。戚少商忽然福至心灵,讪笑一声,“我那时候还整天自诩将门虎子,以为老爸是干公安的我也跟着大侠起来。嗨,其实你才是真正的将门虎子吧?瞎了眼了真是,跟你好了都不知道。”
顾惜朝也笑,“别损了,他们家的将门跟我有什麽关系?不过就是师长大人不愿认还非要管的倒霉孩子。在检察院做个小办事员怕辱了他的门面,硬要我跟着院长大人出席这个家宴,那个酒会的。呵,我一不会喝酒二不会应酬,这样其实更折他面子,不过老头儿思想僵化,转不过来。”
戚少商挠挠后脑勺,嗯,好像有点跑题了,刚要提醒一下他,那人却自己打住了话头。
“不过你爸比较有眼力。”
嗯?这下戚少商彻底白瞎,这家伙到底在说什麽?别是喝多了吧?
顾惜朝甩了甩脑袋,还真是一副喝高了的模样,“其实你爸知道咱俩关系。他那天直接找过来,要我去和警察说明情况,把他供出来。目的就是要你和我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他自己一清二楚,这次上面有人盯上他了,他就算通着天也无路可逃。但是他进去了你要是还和我在一起……”顾惜朝抬头看他,眼光亮亮的,“那就没人保得住你了,戚少商,他跟我说,如果我们俩真为对方想,那就这麽做。”
戚少商这下是真说不出什麽来了,老头没错,顾惜朝也没错。他更无辜,完全是个傻子,什麽都不知道。那到底谁错了?谁诈谁?谁骗谁?
顾惜朝还没说完,停了会儿,让戚少商自己消化信息,接着又开始撂下炸弹,“你爸是真狠,直接几张照片扔顾老头那里,嘿,老头拿枪拿惯了,抄起来就冲我喊,‘老子今天毙了你’!”顾惜朝学着将门老爹的语气,可惜狠劲儿到底是差了点儿火候,戚少商听得不是滋味。
“后来你还真就这麽做了,然后就人间蒸发,跑香港自己开律师行,顺带诈钱来了?”看来今晚抓不住重点的不止他顾惜朝一个人。
顾惜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摊了摊手,“现在你知道事情原委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戚少商跟雕塑似的倚在栏杆上没动,眼角瞄到顾惜朝真的起身走人时总算恢复活人状态,第N次出手拦下他。
“你这人怎麽还没完没了的?”顾惜朝很愤怒。
“反正事情都这样了,我们这就说声再见然后道声珍重再就相忘江湖两不相欠,你是想这样吧?”戚少商转回盯着夜空的忧郁目光,看牢顾惜朝双眼。
感觉被盯得不自在,顾惜朝的眼神四处游走,“不然还能怎麽样?”
戚少商轻笑一声,“生病了?”
顾惜朝明显不想就这个问题深谈,转身就要走,戚少商情急之下出手拉住他,“怎麽弄的?还要定期复诊,胃的老毛病?”
也就是一句话,但是足够勾起以往的点滴回忆。有时候就是这样,什麽都抵不过这个。最普通不过的东西,无奈听者有心,或者也是无意,但却实实在在地影响到一些什麽。
顾惜朝伸手捞过一瓶酒,有些无措地喝了一口。
当年说是迫于压力也好,说是对感情迷茫也对,总之他们就是分了。顾惜朝无奈地笑,那就请你不要再提起来行不行?这样下去不也挺好吗?
但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鬼使神差就说了出来,“穆鸠平带了两瓶老白干来找我,说只要我灌下去,他就不找我麻烦了。我琢磨着自己确实有对不起你的地方,这分手的事儿都没说清楚我就跑了,实在不厚道。要是两瓶酒就能糊弄过去也够本了……”
话就再没说下去,戚少商红了眼狠命抓住他两手,“丫就这麽灌下去了?你他妈的不知道自己那破胃是什麽做的?”
顾惜朝被他带得后退一步,背抵上栏杆,咯得生疼,“行了,我的八卦也被你扒得差不多了,戚少商,你能放我走了吧?”
“……”
顾惜朝很不自在,这样近的距离,很难忍受的逼视。
戚少商眼神闪烁一下,松了手,顾惜朝心也跟着一松,却没想到戚少商接下来的一句,“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什……不用了,我……”顾惜朝今天的反应总是慢半拍,说话也不如平时利索。
戚少商忽然抽风似的抱住他,不是很紧,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嘴唇擦着他的耳垂说话,“惜朝,我陪你去吧,好吗?”伸手抽掉他手里的酒瓶,继续在他耳边吹气,“不能喝就不要喝,惜命要紧。”
后来的后来,顾惜朝想起那天戚少商的话,老是觉得自己被他骗了。
那家伙就是故意说那些话,摆明了就是要他无处可避。
其实,谁诈谁根本不重要,结果算来算去都只有一种。嗯,在一起了,这样就挺好。
——完——
作者有话要说:北冥活动文。
单衣试酒
01
正午时分,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头当顶。
顾惜朝的双眼被火辣的阳光刺得有些微痛,只得难受地眯缝起来。嘴里发干,从嗓子眼往外冒火的感觉很不好受,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双唇开裂的轻微声响。上下嘴唇奋力而徒劳地想要贴合到一起,眼皮也随之越来越重,但唇瓣一点点崩裂的现实状况让他不得不挣扎着甩甩脑袋。现在可不是躺倒打呼噜的时候,身下的温软触感极具吸引力,同时,兼具着不可知的危险性。
可他甩得动脑袋,却摆脱不了身体一寸寸下陷的困境。
顾惜朝忽然想骂人,这可不合他的一贯做派。他一向关注自己的军容,这一点,曾被某些人斥为娘娘腔。
左腿中枪,跌下沼泽的那一刻顾惜朝就已经知道这回是玩真的了。他下意识地试图用枪柄支撑自己的身体,回报他的是另外一声枪响。
“砰” ——
顾惜朝手中的那杆AK应声折倒。
往沼泽里栽倒的时候顾惜朝脑子还算是清醒,迅速对敌人的射击距离作出判断。
其实这次的任务对象不是什麽大人物,一帮流窜作业的贩毒散户,但是顾惜朝却实打实地在阴沟里翻了船。
说不上来是为什麽,从基地出发的之前顾惜朝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行动开始之后他先是鬼使神差地和同组的人员走散,一个人追了至少一个钟头。而后,途中耳麦出了问题,被一根横着伸出来的枝桠刮到,趴窝不干了。这样的错误要放在那群南瓜身上够让他削到哭爹喊娘的。
真像是撞了邪,顾惜朝悲哀地想,不会真给自己说中吧?
说来也怪,出发的前几天,戚少商得了重感冒,他这麽大的人了不肯吞药丸,最后终于在某天夜里发起低烧。而后这位一向自诩神勇的A大队二中队中队长半夜从自己床铺爬下来,鬼祟地摸到顾惜朝的宿舍。
他就是没出息,不敢大半夜的去扰队医的清梦——被老孙说上一顿,那他今晚上就别想睡了。
摸到顾惜朝屋里的时候,戚少商就不遮掩了,放开了步子走过去。万分理所当然地掀了他的被子,“喂,给我弄点药片来。”
顾惜朝火大,翻身坐起,“滚!”
戚少商就把头凑上去,趁着顾惜朝半梦半醒的迷糊当口,成功让自己的额头跟他来了次亲密接触。
“真烧了,没骗你。”
顾惜朝这下彻底被他烫醒,死命瞪他两秒,然后下床去给他找药。
戚少商呵呵笑着看他忙碌的背影,他就知道,来找顾惜朝不会有错。晋升刚满一年的三中队中队长,顾惜朝,全A大队最恶毒的教官加最年轻的少校,还没叫他失望过。
其实顾惜朝不算会照顾人,你看这水倒了药拿了,苦力做尽,可嘴上却绝不愿说一句软话。
杯子往人手里一塞,“自作自受!”
这话要给别人听到当然要翻脸,可目前这房间里的唯一听众是戚少商。
笑着从顾惜朝的掌心接过那颗药丸,戚少商毫不在意地吞下去。“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顾惜朝冷笑两声,“那当然,明天你到老孙那儿报个到,什麽不是药到病除?”
戚少商腆着脸继续往前凑,顾惜朝嫌恶地一拐子递出去,“我要睡觉。”
最后还是没能把人赶走,顾惜朝眯缝着眼睛头脑晕沉地回忆,后来戚少商发挥无人能及的厚脸皮战略,吃了药发了汗之后,自己起身去拿了他的毛巾蘸点水顶头上,回来往他下铺一躺,“挺尸。”
顾惜朝有些无力,他们混到队长的都是单人单间。虽说顾惜朝升职不过一年的时间,但他恍惚有种错觉,似乎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和谁相伴着一起入眠了。
那天破例,顾惜朝自己爬到上铺去,体会了一把阔别三百多天的高处不胜寒之感。
睡到半截,听到戚少商在下面翻来覆去的响动,顾惜朝睁开眼,想了想又闭上。过了会儿,戚少商轻咳一声,顾惜朝几不可闻地在他头顶叹口气。
额头上的毛巾被人抽走,那上面的温度已然够暖人了。不多时,戚少商迷迷糊糊间觉得额头上重新覆上一层冰凉湿意。
一个激灵,戚少商遽然间睁眼,一把抓住顾惜朝的手,“爪子这麽凉?”这不开口不知道,一说话才感到咽喉处火烧火燎的滚烫。
顾惜朝嫌他啰嗦,“起来。”顺手就把端着的开水递过去,“喝了接着睡,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要不要跟头儿说说,这次任务还是换人吧?”
眼下的境地,顾惜朝想低头看看自己到底陷到哪儿了,结果没等他仔细查看清楚,小腿处传来的一阵剧痛给了他最直接的答案。
哦,原来已经碰到中弹部位了,还真够快的。
腕上的手表在跌下来的时候不慎滑落,顾惜朝费力地抬手碰了碰耳麦,回答他的是一阵毫无规律的“沙沙”声。
可笑,顾惜朝自嘲地想,居然会想起那晚戚少商烧得如同发春一般的面色。就现在这窝囊样,顾惜朝突然佩服起自己,竟会有如此不合时宜的想法。
濒临极限的身体让顾惜朝不合时宜的想法越发清晰起来,但他的头脑仍然是清楚的,从自己跌下来到现在绝对不会超过十分钟的时间。
终于还是忍不住,舔了舔裂了口子的嘴唇。那感觉就像喂给一个快饿晕了的人一点面包屑,除了叫他更饿更痛苦之外,毫无用途。
然后,头顶罩上一层阴影,顾惜朝根本来不及看清那人的轮廓,太阳穴上随即传来熟悉的冰冷触感。
努力适应了突来的光线明暗变化,顾惜朝视线与来人对上——很斯文的一张脸,年纪绝对不会比自己大多少。
“你就是那个追了我八百里地的特种兵?”那人的枪戳得顾惜朝脑袋生疼。
看来还挺幽默的。
顾惜朝忽然想对他笑笑,连他自己都不信,他还真的能扯出一抹笑来。
“喂,老兄,你的枪太不客气了吧?”声音居然还可以如此镇定,顾惜朝只是笑着,眼神毫不躲闪。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异动,被顾惜朝敏锐地扑捉到。他不敢说他看得懂只见过一面的人,但,至少,他知道这个让他追了八百里地的人,并不想立即要他的命。
这就够了,有时间,就有机会。
顾惜朝可是个惜命的主儿。
02
这次的任务由二队和三队共同执行。戚少商那边的伏击行动进展相对顺利,线报上的23人即时击毙20个,另外三个拖着枪伤逃跑。戚少商伸出右手三根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三名队员即刻会意,身形跃起,如迅猛的猎豹,紧追猎物而去。收队的时候戚少商循例从一排队员的身后小跑过去,挨个拍打他们的后脑勺——像是老农抚摸瓜地里的南瓜个数。在心里从一默数到三十,戚少商拍过最后一人的脑袋后绕到他们面前站定,心底松了口气。
三十个,一个都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