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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应声倒地。
顾惜朝波澜不惊,李洪添看了一会儿野狼圆睁的双眼,再转了视线看向他。
“谢谢。”
顾惜朝颔首微笑,李洪添拉起他来,“赶路。”
两人一路无话,行至一处密林时,李洪添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为什麽?”
顾惜朝何等聪明,其实他早等着他问。
“我觉得你不该就那样死了。”
这话里的真假成分,恐怕也只有顾惜朝自己拎得清。
但毫无疑问,李洪添信了。
抬手往前方遥遥一指,“到了地方我会放人。”
顾惜朝又是一笑,“不后悔?”
李洪添语气笃定,“我觉得你也不该就这麽死了。”
“你打死的那个叫六子,我那个叫阿文,大名何文秋,抓了顾惜朝的该是叫李洪添。在逃那个叫晓松。他们是散户,这次的交易方有条件,买主有个兄弟前年被我们的人击毙,说是要拿一个特种兵的人头去才能谈生意。”戚少商将刚刚从情报组得到的情报告知另外两人。
他给晓松的那一枪托本意就不在置人于死地,他早说过,留着人有用。
眼下,那人似乎是跑不动了,倚在树下大口喘气。戚少商他们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量。
陆军点了点头,“那绑架地点有没有头绪?”
戚少商摇头,眉头紧锁,“但是……”另外两人精神高度紧张,戚少商深吸口气,直视那两人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说道,“何文秋是李洪添的同母弟弟,也是他唯一在世的亲人。”
“妈的!”陆军一拳捶在身侧的古树上,肖明目光里透出股绝望来。戚少商紧紧握着AK枪柄,一动不动。
半晌,陆军上前,轻声发问,“打不打?”
戚少商知道他说的是要不要杀晓松,脑子里一时间转了十七八个弯,最终也只得咬牙摇头,“他知道他们在哪儿。”
戚少商让陆军留下来等队医来处理另外两人的尸体,自己带着肖明继续跟踪晓松。
之所以将陆军留下来,原因还是那一个——不能让第一次出任务的南瓜单独行动。
06
看到顾惜朝的时候,戚少商觉得一股寒意浸到了心底,冷得透彻。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顾惜朝,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身体被紧紧绑在树干上。脸上布满汗水,嘴唇干裂到出血,半个身子成了泥人,狼狈到极点,曾经跳动着飞扬神采的双眼失却一切往日的风采。
不过二十分钟前,晓松跌跌撞撞地闯进这片事先商定好的汇合地点。这里地形十分隐蔽,树木横生错杂,生人很难找到。
李洪添惊恐地扶住他,“晓松,怎麽就你一个?阿文他们呢?”
“阿文……死了,添哥,杀他的那个,特种兵,叫……戚少商!”晓松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个名字,尾音里盈满恨意。
李洪添内心一恸,回头去看顾惜朝,意外发现后者眼神中毫不掩饰的震惊与恐惧。
“你兄弟?”李洪添开口问他。
顾惜朝不语,TM的戚少商你怎麽能犯这种幼稚错误?
怀里的晓松渐渐没了吐气,李洪添将人放下。一个回身猛地用枪托架起浑身无力的顾惜朝,狠劲将人掼到地上,双眼通红,直逼顾惜朝,“还记不记得那只松鼠怎麽死的?我告诉你,我要你跟那个戚少商就这麽死,一点不差。”
晓松带着戚少商和肖明绕圈子,他们俩对这片地理环境不熟,竟至迷了路,虽然凭着出色的侦查能力最终找到出路,但还是到晚了一步。
戚少商看到顾惜朝那副鬼样子的时候心里就是一沉,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顾惜朝。
就算是顾惜朝最消沉的时候,最多也就是一天没刮胡子,可现在这副尊荣,戚少商简直想笑了。
最关注军容仪表的顾少校呀,你也有今天。
他忽然想起上半年规模最大的那次联合军演,那场仗,二中队和海陆整合作战,三中队和师侦营联合对敌。那次,顾惜朝竟然自投罗网。
不过那时候的顾少校,做了俘虏仍是一派嚣张气焰。
四盏几千瓦的探照灯齐齐照进他眼底,人家也不怯场,昂首站在甲板上,怎麽看怎麽像是来视察演习进展的上级领导。
自己主动投降进了战俘营,那会儿也就顾惜朝一人在那儿。戚少商听说这事简直当成奇谈,当下进去找人。
“顾少校好啊。”戚少商晃着酒窝出现。
顾惜朝微笑,“中校别来无恙。”
戚少商拿出副扑克牌,“来一局?”
顾惜朝点头。
于是,蓝军的战舰上,戚少商跟俘虏兵摆好阵势,开始娱乐活动。
还是说不到一块儿去,边打牌边死磕。
“我说,你可是A大队史上第一个主动做俘虏的中队长,光荣吧?”戚少商语带调侃。
顾惜朝笑了笑,“承蒙夸奖,不胜感激。”
戚少商揭牌,心里对顾惜朝的打算是一清二楚,无非是想替手下那几个南瓜争取时间。
“你这当头儿的都成俘虏了,凭那几个毛头小子,能行吗?”
顾惜朝笑而不语,半晌才接口,“不知道。”
戚少商乐了,甩掉手中最后一张牌,啧,这局他赢了。双手按住桌沿,向前探身,眼神晶亮,“你过得了我吗?”
顾惜朝也扔掉手中的纸牌,耸耸肩,一派闲适,“那就试试看。”
最后,历史再度重演,戚少商的指挥中枢被顾惜朝的战斗小组成功侵入。为此,戚少商的牙根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痒。顾惜朝已然听到他的磨牙声,忽然间玩心大起,暧昧地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这次输赢,究竟该怎麽算?”
然后在戚少商跳起来打人之前敏捷地逃出危险地带,退回到完美解救“俘虏”的自己人身边,笑得春风得意。
戚少商看不过眼,挑衅似的对他警告道,“少校,半小时后我方将转移至下一指挥中枢,从那时起,我方将对你展开全面围捕。所以,你记住,从现在起,是你在逃。”
戚少商窝囊气受了一回还不够,这被同一块石头砸了两次,还是时隔多年,不得不叫人气闷。
再接下来的那次小型演习,用戚少商的话说,顾惜朝好像吃错了药。
演习结束的指令已经下达,辽阔的平原开阔地上,顾惜朝依然对戚少商紧追不舍,追得前面的中校同志莫名其妙,只得对着耳麦边跑边气喘着道,“演习结束了,你耳麦坏了没听到?”
没有回答,回头去看,顾惜朝满脸戾气,不知道发的什麽疯。
总算追到了人,这其中不排除戚少商主动弃权的原因。
“你到底想……”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顾惜朝已是合身欺上,戚少商心里暗骂一句,也只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凝神对招。
那场架打着打着就变了味儿,最后两人都顾不得什麽招数了,滚在草地上扭打成一团。
最终结束的时候,两人累得平摊在地上,“呼哧”喘气。
“你最近补药吃多了?”戚少商对顾惜朝这种无厘头的“千里追杀”相当不解。
“哎呦,你小子知不知道停战协定意味着什麽?说了不打了你还来?”戚少商的小腿无故再遭一击,忍不住开口抱怨。
顾惜朝利落地翻身而起,一手扼住戚少商的脖子恶声恶气,“说,这次谁是俘虏?”
什麽?Kao;原来这麽记仇?哎,不对,这到底是谁跟谁有仇啊?你让我丢尽脸面我都没提你也好意思?
戚少商看着身上那人眼眉横挑怒目相向的小样儿,不知怎的居然想笑,结果还真就那麽笑了出来,而后一发不可收拾,直到笑出了眼泪。
后来两人一起去诸葛办公室报道。
老狐狸一拍桌子,“说,为什麽没按时归队?还有,戚少商你脸上那伤怎麽回事?”
中校同志耷拉着眼皮扫了顾惜朝一眼,还不是这臭小子,都说打人不打脸,你倒好,哪儿顺手你打哪儿。
嘴上也不敢怠慢,赶紧着回话,“报告大队长,被狗挠的。”扯谎扯出水平了,脸不红气不喘。
余光瞄到顾惜朝面部表情的微妙变化,戚少商在心底乐开花。
诸葛知道这小子嘴里套不出几句实话,遂转向顾惜朝,“你呢?”
顾惜朝无比严肃无比正经,“报告大队长,我去打狗费了点儿时间,所以回来晚了。”
这回老狐狸也不顾形象了,震怒之余一声大吼,“都给我滚!”
那天晚上两人又是同去795峰上喝酒,端着饭盒笑得很没形象。
戚少商至今都记得,那天晚上顾惜朝的眼睛里盈满了星月光华,亮得摄人。
很难想像那双眼睛也会失神,戚少商在见到顾惜朝的那一刻是真的愣住了。
在他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的肖明已经纵身跃起,他眼前一花,终于转过味儿来,“你给我回来!”
晚了,还是晚了。
一声尖利的枪响,肖明的右前胸绽开一团血花。
戚少商气得想骂人。
你TM的跑那麽快干什麽?解放全人类?
迅捷地就势滚至一边,那边一梭子子弹扫射过来,再回头时看到刚刚隐蔽的位置赫然留下的一排弹孔。
来不及多想,戚少商的AK在丛林傍晚黯淡的光线中甩出一串明亮的点射。
显然并没有命中目标,那边有人声传来,“你叫什麽?”
戚少商从躲避的大树后谨慎地探出头去,看不到人影。
那人选择的角度极其刁钻,正好利用一株茂密的灌木做掩体,除了顾惜朝,他的视线里根本没有任何移动物体。
“不回答别怪我现在就要他的命!”李洪添说话间伸出一手搭上顾惜朝的脖颈。
那只手上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刀,戚少商不知道,那是救了顾惜朝性命的刀,也是结果了那只松鼠的刀。
戚少商慢慢从树后转出来,手里的枪仍是瞄准前方。
他不敢看顾惜朝,现在任何一点分神都可能置两人于死地。
“你叫什麽?”李洪添再次发问,语气里的不耐已是非常清楚,手中的刀子慢慢陷进顾惜朝的颈项,带出一道血痕。
戚少商脸色一凛,手指不自觉地扣紧扳机,却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李洪添隐在顾惜朝身后,手腕猛然间加力,顾惜朝一声闷哼。戚少商脑子里有根弦绷得太紧,听到顾惜朝这一声轻颤,“啪”的断了。
端起AK就要扣扳机,顾惜朝却在此时用力大喝一声,“包子,看着点儿肖明!”
戚少商心内一颤,下意识看了眼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南瓜,忽然之间如醍醐灌顶,明白了顾惜朝的用意。
李洪添也是一怔,随即暗哑着声音问,“你叫他什麽?”
戚少商镇定下来,“包子,我外号。他说的肖明指的是这个人。”空出一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人。
李洪添眼神闪过一丝波动,却迅如闪电,瞬间回复平静。
“把枪扔了。”
戚少商听到这句指令,手一松就要照办。
“拿稳了!”
顾惜朝又是一声断喝,眼睛里早已不是如死灰一般的沉寂,那里面盛的感情太多太重,戚少商根本不敢抬眼去看。
“扔了!”李洪添的刀子又进了一寸,顾惜朝开始轻微挣扎。
戚少商两手一摊,“啪”的一声响动,AK掉落在肖明身边,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喳喳”叫着扑棱棱飞远。
顾惜朝不动了,喘着粗气看向他。
戚少商神情变得轻松起来,最后居然笑了起来,“我就扔了,你再喊也没用。”
学着他的样子耸了耸肩,戚少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要走,我陪你。”
一直一直,他们从没有分开过,即使各自出任务,演习时从来都是红蓝对抗,戚少商都觉得,他们从未分开过。因为等演习或者任务结束后,两人总能找到空闲去厨房偷酒,然后跑到975峰上吹着冷风猛灌下去。
所以这次,不管顾惜朝要去哪里,他都乐意奉陪。
戚少商的这句话让李洪添产生一种奇特的感触,他总觉得,勒住顾惜朝腰侧的手臂上,忽然传出一圈淡淡的、不知来路的温度。
他不得不承认,那种温度很温暖,也很熟悉。
曾经,有个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常常会有这样一种温暖的感觉。他父亲去的早,小的时候跟母亲相依为命,妈妈是中罂粟讨生活的,又危险利润又低。后来母亲改嫁,男人不中用,母亲依旧要靠中罂粟养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