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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子伸手去抓无名的领口,大吼:“为什么?”
无名淡淡地看着他,道:“因为他太天真了。在没有完全培养起自己的势力的前提下,轻易地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打草惊蛇,自然要为如此的错误付出代价。”
“你不是龙宿的人吗?”
“我……”无名勾起一个微笑,“我不是任何人的人。”
“龙宿知道。”佛剑忽然断言。剑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佛剑。若是龙宿知道杀母仇人,以他性格怎么会与无名拼命?
无名察觉到他的疑惑,不由笑了起来:“这才是吾们想见到的少主。”
“什么?”剑子怒道。
“韬光养晦。”无名按着自己的胸口,“他想要杀吾没有关系,但以他现在的实力,就是以卵击石。他懂得,所以他不动声色。”
“你们……是这样在培养一个继承人的吗?”剑子的脸色几乎都白了。
无名淡淡地应道,嗯,是啊。
剑子松开了抓着无名的手,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几欲跌倒,幸亏佛剑扶了一下。
“一开始,江东儒林就是幌子。他送龙宿来就是要磨去龙宿的软性。他应诺龙宿不动婉夫人,但没有应诺儒门的人不动婉夫人。”剑子不停喃喃自语。佛剑的脸色也随着他的说话一点点更苍白。他与剑子不同,与龙宿相处时日甚短。龙宿来儒门的前因后果,都是由剑子转述的。但他绝顶聪明,从这些蛛丝马迹,靠着剑子的分析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剑子。”佛剑发现他有不对劲,去拉住他。
剑子回头看着佛剑,声音已经带着一种难以压抑的痛苦:“佛剑。龙宿一开始就知道。翠儿姑娘说他自无名走后就一直郁郁不欢,更是在死讯传回来的当日就穿了正装等待。他从那时后便知道了一切。佛剑,佛剑,我们不在的时候龙宿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佛剑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他。他想起龙宿方才淡淡的笑容,眉头紧锁了几分。而那边翠儿早就被这件事惊得说不出话来,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珠泪连连。
龙宿轻轻抚摸过婉夫人的腹部。那里有一道伤。致命的伤。
剑伤宽而大。是最普通的刀剑。
龙宿低头看着她,轻轻地说:“娘。汝常教吾做人莫要太过计较。但今日,汝受身一痛,吾要他们百倍来还。娘。饮下忘川的水,就将今生的痛忘记掉吧。”
剑子站在门外,之前想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佛剑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他摇了摇头。
剑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龙宿,脸色犹豫,但是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朝灵堂里走去。
“佛剑,我不能放下他不管。”
不看佛剑错愕的眼神,剑子走向龙宿的脚步缓慢但坚定。
龙宿听见脚步声,抬头看着他,心有讶异,脸上却依然没有表情,淡淡地说:“汝来了。”
剑子不回他话,朝着他走过去,直到最近的距离,将他狠狠抱在怀里。
龙宿一愣,缓慢地闭上眼睛。
本来以为已经干涸的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眶来。颤抖而无力的身体,不过是属于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
而很多人都已经忘记。或者,他们已经选择忽略。
长月凤华咬下一口柿饼,看着低头忙碌的道无华,还有一旁喝茶的佛小子。
“汝们,是与吾作对吗?”
道无华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凤华。”
佛小子不耐烦打断道无华的说话,嚷道:“你们儒门的行为简直是狗屁不通。若这次你再毁了这个小子,我就让我的小徒弟杀生为护生。省得日后操心。”
长月凤华一顿,长叹道:“宸儿……”
道无华放下笔,走到长月凤华身边,平板的声音:“放心吧。有剑子在。”佛小子啧啧两声,笑得古怪。
佛门清静之地,有的是德高望重之辈。
佛小子这样粗鲁而妄为的性格如何当上佛尊,至今都是武林十大谜题之一。
奇怪的是,同在三教之首位置上的道尊和儒尊与他关系甚好。
长月凤华挑眉道:“儒门的教育自然如此。”
道无华一脸为难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接他的话:“所以你们这样的教育是失败的。”
“汝!!!”长月凤华瞪向道无华,却忽然一笑,“道无华。吾与汝赌上一赌。”
佛小子见着有趣,笑道:“哦?赌什么?”
“赌吾这样的教育会不会成就最好的儒门之主。”
“……凤华。”道无华轻叹,“你误会了。我们并不是说你的失败是培养不了一个好的门主。我们说的是,你培养不了一个好的孩子。”
“道无华。”长月凤华玻鹧劬矗运厦魅绾尾恢赖牢藁囊馑肌5幌氲降牢藁驼庋苯拥闫疲涣舭氲阌嗟亍�
“凤华。”道无华走到他的身边,“放手吧。那个孩子,即使你不如此,他也会成长为一个很有作为的门主的。”
“汝不懂。”长月凤华起身走到门边,侧头过来说,“汝们始终不懂。”
佛小子皱起眉头正要说些什么。长月凤华已经飞身而去。
道无华无可奈何地看着佛小子。
“冥顽不灵。”
佛小子如是评语。
道无华望着门口,轻声叹:“我只是希望他可以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累。”
“那好办,带他走不就好了。”佛小子一拍手,“他的心思大家都清楚。偏偏你也是个木头。”
“百年前我不曾选择他。”道无华看着案上未干的墨迹,“百年后我也不会。”
佛小子也望向门口,大大口吐一口气:“随便你们。反正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他跳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道无华看着一阵风的佛小子离开,嘴边露出一丝微笑来,竟是无奈至极。
张灯结彩的月华上河少了清冷,多了几份难言的热闹感。
龙宿慢慢走在红纱长幔的走廊上,看见易伯书走在前面,形色匆匆。
“易掌阁。”他轻轻开口。
易伯书立刻停下来,回头看见他,行礼道:“少主可有吩咐?”
龙宿点头道:“是有贵客要来?”
易伯书点头道:“前些日子事务多了,忘了向少主禀告,还望恕罪。今日是六庭馆楚教母驾临。”
“六庭馆,楚君仪。”龙宿也曾在卷轴上见过这名字。
楚君仪少时成名,其母为六庭馆馆主。芳华之龄却早早技压六庭,得到教母一称。而后,其母过世,她顺理成章担任六庭馆馆主。
“吾也一同去吧。”龙宿道。
易伯书迟疑会,称是,领着龙宿往外走。
轻纱帐,四抬轿子。龙宿贵为儒门少主,自然不必亲自出门迎接。他站在台阶的最高处,往下望着。为了表示敬重,易伯书走到台阶中间。
江东儒林的管事走到最前面,弯腰低头,恭迎楚君仪。
侍婢伸出秀指慢慢从两边拨开轿帘,一只秀美的手伸了出来,轻轻搭在一名侍婢的手上。楚君仪慢慢地走下轿子,微微一抬头看见易伯书,笑了一笑:“六庭楚君仪见过易掌阁。”
易伯书回礼:“教母客气。”龙宿细细打量来人,明眸皓齿,雍容华贵,隐约几分少女姿态,更多的是一种天生的芳华绝代。
楚君仪显然也注意到高高在上的龙宿,笑容漾开:“阁下想必是儒门新任少主了。”
龙宿正色道:“是。”
楚君仪盈盈拜下:“六庭楚君仪拜见少主。”龙宿一怔,挥了挥手:“教母客气了。”楚君仪起身,又是一笑。
龙宿抬手,不想纠缠于这无谓的客气里,偏头看见无名远远站着,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下一痛,闭上双眼。
“少主。”显然也看见无名的易伯书小声地提醒着龙宿。
龙宿重新睁开眼睛,带着微薄笑意:“是吾失态了。教母里面请。”
楚君仪颔首,瞥眼看见无名。无名微微欠身算是行礼。楚君仪一笑,转身进去。
“不知道教母前来所为何事?”龙宿坐在上座,大大方方任她打量。
楚君仪接过侍婢递过来的热茶,轻声道:“吾受长月先生之托,在少主离开江东儒林动身前往学海无涯之前,都伴随左右。”
“学海无涯。”龙宿重复了一句,看着眼前笑语盈盈的楚君仪,在他刚刚失去对无名的信任时,她就从六庭馆赶过来,时间巧合,果然一切都在汝的算计之中么?
易伯书的脸不着痕迹地抽了一下,看着楚君仪的眼神有些阴沉。
倒是楚君仪大大方方的,笑得有些奸诈:“易掌阁是不愿意看见吾?”
“教母说笑了。”易伯书眼眸一敛,显然底气不足。
楚君仪放下茶碗,走到龙宿的跟前,伸手去握住他的。龙宿脸一红,不知是否该将手抽出来,怔怔看着楚君仪靠近的脸。
“教母。”
虽尊称教母,毕竟还是年轻女子,漂亮而华贵。
龙宿忽然想到什么般,脸色一变,从她手里把手抽出来。楚君仪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不可能。”他如此断言。
楚君仪毫无介怀,问:“少主是担心吾的年龄比汝大?”
“……”
“汝与吾都清楚。有了六庭馆完整的势力,于儒门天下有利无害。”楚君仪慢条斯理地说。易伯书已经完全明白他们对话的意思,脸色变得难看。
龙宿甩袖离开:“联姻不过是无稽之谈。就算是长月凤华说的也不能算。”厅堂里余下的两人,易伯书许久才开口问楚君仪。
“汝说的这是真的?”
“自然……”楚君仪莞尔,“不是。伯书,他比汝当年有骨气得多了。”说完不离易伯书五彩缤纷的脸色,转身也走,身边的侍婢带着一点点笑意紧紧跟随。
龙宿大步往前走,越走越快,一张脸红红的。
“咚。”
狠狠撞上来人,龙宿只觉得头和鼻子都疼得厉害,什么东西这么硬?他都被撞得往后摔去。
“哎呦,走路看着点啊……龙宿?”来人也摔得厉害,睁眼一看,不由笑了,“你怎么了,匆匆忙忙的?”
龙宿摸摸鼻子,看向来人:“剑子?”
剑子呵呵一乐,站起来扶他起来:“怎么了?赶着去做什么?”
“无事。”龙宿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佛剑呢?”
“哦,他做早课呢。”剑子耸耸肩,“我过来看看你,却找不到你。”
“今日有客来。吾与易伯书前去。”龙宿想到楚君仪,不由脸一红。
剑子好奇地睁大眼睛:“你怎么了,脸好红,是发烧了吗?”龙宿摇头,拨开他伸过来的手。
“吾无事。”
“我说月华上河今日怎么张灯结彩的,原来是贵客上门。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是……”龙宿想起楚君仪,又看看剑子,“不关汝事。”越过剑子身边要走。
“唉唉,好好的,怎么生气了?”剑子抓住龙宿的手,“好好,不问,虽然上元已经过了,晚上我约了佛剑翠儿小猪仔,我们一起去放花灯,可好?”
“花灯……”
“是啊。翠儿与我们说,月华上河的后院临靠着宛水,又遍植桃花,漂亮得很,不妨我们下午带上食物,赏花扎花灯。”
“吾……”龙宿迟疑地退后两步,想起自己满满的行程,想到没完没了的学习,想到无名……眼神一黯。
剑子见他如此,就拖着他往锦瑟宫走:“唉唉,走啦走啦。”
“别拉别拉,吾自己会走。”
“啊。”剑子忽然放开龙宿。
龙宿不解:“汝怎么了?”
“我忘记正事了。龙宿你先去准备,我去去就回。”
“不要着急。吾下午要上了课才能过去,汝先去办汝的正事吧。”龙宿推了推他。
剑子点了点头,朝龙宿摆摆手,转身跑开。龙宿望着他,许久都没有动弹。
佛剑做完早课,一开门就看见剑子在院子里练剑。他想到师尊曾说剑子在剑的造诣可以超越其它的人,包括他和龙宿。但剑子拜于道门,注定无法专心一意在剑上。
可是佛剑看着剑子练剑半晌,发现他的专注是别人无法比拟的。他的眼神只有剑,连自己都不曾存在。在他做早晚课的时候,在龙宿周旋弄权习书的时候,剑子的剑法日日精进,不曾有过半分的懈怠。他忽然想起当初院落里的生锈铁剑,想起道无华那深深的笑容。
正思索间,却见剑子的剑法游走过快,几乎看不见影子,而眼睛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