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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就是有许多年了……”胤礽慢慢睁开了眼,探究的目光落在何玉柱身上,微眯起的眸子里却全是冷意。
“是,是有十三年了。”
从他六岁到十八岁,胤礽轻叹,这个奴才虽然从前并不是他身边伺候的人,但这辈子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人,这些年他尽心尽责地伺候着自己,也算是个知晓分寸进退得体的,只是他实在是没想到,最后还是会……信错了人。
何玉柱的眼眶已经红了,以他对太子爷的了解,太子爷会这么问他,必然是都知道了,于是身子匍匐了下去,哽咽道:“奴才有罪。”
“为什么?”
“宜主子的母家于奴才爹娘有救命之恩,若是没有他们便也就没有奴才了,奴才不能不听她的。”
“那你对爷呢?”
“主子爷明鉴,除了这件事,这些年奴才一心一念都是向着主子爷您的,真的,就只有这一次。”何玉柱哭着爬向了胤礽,拉住了他的衣角:“主子爷您一定要相信奴才。”
胤礽瞥了眼屏风那边,不经意地弯起嘴角,慢慢说道:“爷就觉得奇怪,宜妃怎么就算得准爷这里一定会有那薄荷糕,想必爷那个时候不给十一弟吃,你也会找机会给的吧?原本爷倒是真没怀疑到你身上,若不是凌嬷嬷与爷说你那日举止怪异,爷还当真想不到会是你,你在内务府的家世背景太干净了,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到底是爷自个大意了……”
对这个胤礽其实是很懊恼的,他确实大意了,现在想起来他做很多事情都没有瞒着这个奴才,不由得心悸不已,看何玉柱的眼神也便更冷了几分。
虽然低着头,但何玉柱似乎本冷地感觉到了胤礽身上的杀意,哭求道:“爷,除了这一回,奴才对您当真是一心一意的啊!这十几年来奴才其实从没与宜主子联系过,奴才也以为宜主子已经把奴才给忘了,直到前些日子她突然叫人给奴才传信,奴才也是逼不得已……而且奴才当真没想到宜主子会对十一爷下手就为了嫁祸与您,奴才以为只是将那糕点给十一爷吃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奴才当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啊,太子爷您饶了奴才吧饶了奴才吧!”
屏风后面,在何玉柱嘴里说出宜主子三个字的时候胤禟的身子就绷紧了,而在听到接下来的这些话之后更是惊愕地差点尖叫出声,幸好雅尔江阿先一步用手堵住了他的嘴。
胤礽不耐地挥开了他:“爷知道除了这事你没做过其他……”光是他和胤禔那不清不楚的关系,何玉柱若是透露出去都够他受的。
何玉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胤礽又冷冷继续道:“但即使只有这一件,爷也再难容你。”
“主子爷!”
“爷让你自己选,要么去皇上面前将宜妃做的好事交代清楚,要么去慎刑司待着别再来碍着爷的眼,你自己决定。”
胤礽说得很决绝,何玉柱听罢却是彻底绝望,去慎刑司,基本也就没有活路了。
“奴才……奴才不能出卖宜主子。”
胤礽哂笑:“你以为你不说,爷就没办法让皇上知道那个女人做的事?”
“奴才不能说……”何玉柱哽咽着,却依旧不肯答应,不管如何,只要不是他去与康熙说的,就不是他出卖了宜妃。
胤礽撇了撇嘴,又望了一眼那晃动的珠帘屏风后的身影,道:“不过算了,爷没兴趣管后宫的事情,反正受罪的是她自己的儿子,与爷无关。”
更其实,他只是想把恶毒的女人留在康熙的后宫里头,兴风作浪让他不得安生最好。
至于她对他做的那些,让她最疼爱的儿子与她彻底离心,就是对她最大的报复了。
“爷……”
何玉柱抽泣着喊胤礽,胤礽没耐性再与他说,叫了人进来,将之给撵进了慎刑司去,至于他到底是招还是不招,胤礽便已经全然不关心了。
屏风后头,雅尔江阿放开了已然满脸都是眼泪的胤禟,看着已经呆傻住了的人,有些担忧地轻喊他:“九爷,您还好吧?”
胤禟红着眼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冲出了外头去,也顾不得胤礽,推门就跑了走。
雅尔江阿出来,跪在了胤礽面前,胤礽嗤道:“你这摆这副要哭不哭的表情给谁看呢?”
雅尔江阿抹了抹眼睛:“奴才不敢,只要太子爷相信奴才是一心向着太子爷的便够了。”
胤礽的不近情面他也算是见识到了,贴身伺候了他十三年的奴才,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将之送进了慎刑司,雅尔江阿很相信,若是他敢做背主的事情,胤礽对他只会更狠。
“你记得就好。”
当日晚上,何玉柱在慎刑司里撞墙自尽,宜妃听到身边嬷嬷禀报时诧异不已,手指不自觉掐紧了手中帕子,又是懊恼又是担忧,一直在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的胤禟看到她这副反应,心里对胤礽的话便再没了怀疑,又看了眼床上依旧昏迷着不醒的胤禌,袖子底下的手渐渐握了紧,垂下的眼里惊愕退去,只剩一片藏着恨意的淡漠。
作者有话要说:历史上何玉柱其实是九爷的太监啦,所以只能黑了他了
☆、选择
这个万寿节注定是过不安稳了;十一阿哥胤禌昏迷了半个月之后殇逝,礼部一众负责会试典考事宜的官员全部免职;徐乾学、汤斌革职流放,去年江南乡试取中者考卷全部重查,涉案官员俱从重严办;其后会试重开,裕亲王代皇帝亲临考场巡视,以正考风。
再然后经历了丧子打击又朝事不顺的康熙也病倒了;病来如山倒;没两日就卧榻不起连膳食也要躺着用。
胤礽听闻消息;这么久以来头一次去了给康熙请安。
走出瑞景轩的大门,看着朝阳当头;胤礽轻吁了口气颇有些无奈,明明半个月前还在下雪,这会儿却又有了一路奔着夏天去的趋势,这几日是越发暖和了起来,仿佛之前那段就是老天爷故意与他过不去一般,不过又好在,天气转暖,他的身子也好了许多了倒是。
走进春晖堂的大门,有太监低声与胤礽禀报了康熙的情况,听着他说的,胤礽不由得皱起眉,时冷时热、浑身盗汗、昏迷抽搐,难道是疟疾不成?
隔着帘子胤礽在外头跪了下去,低声问道:“汗阿玛可还安好?”
良久,里头才传出几声咳嗽声,康熙的声音透着浓重的疲惫:“你进来吧。”
胤礽起身进了里间去,康熙闭着眼躺在床上,微蹙着眉脸色白得有些骇人,梁九功跪在地上正捏着帕子在给他擦拭额头上的汗。
胤礽打量了他几眼,又移开了视线,康熙艰难地睁开眼,朝着他伸出了手。
胤礽犹豫了一阵,到底是上了前去,在床前跪了下去。
“你病可都好了?”
“好了,不过倒是汗阿玛却又病倒了,倒也当真是流年不利。”
胤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之意,不过这会儿病迷糊了的康熙却也没有在意,而是叹着气:“朕这身子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汗阿玛可别说这话,您正值春秋鼎盛之时,不过是一场小病而已,哪有这么不经事的。”
康熙微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你别说好听的话哄朕了。”
胤礽垂下眸子,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阵沉默过后,康熙问道:“朕听人说,你身边那个太监被你送去了慎刑司后自尽了,可有此事?”
“是,何玉柱伺候儿臣不尽心,十一弟的事情,儿臣与儿臣身边伺候的人都推脱不了干系,不仅是何玉柱,那些平日里懒散不尽职出过岔子的儿臣一并叫送去慎刑司处置了,又叫了内务府给儿臣新拨了几个人过来,因为汗阿玛正病着,便没来得及与汗阿玛说,还望汗阿玛不要怪儿臣又擅做主张得好。”
提到胤禌的事,加上胤礽又是这副语气,康熙略有不悦,到底也没力气再追究了,只是道:“你都处理好了便算了,朕病的这些日子,外头那些折子你帮朕批吧。”
自那日在观澜榭胤礽被罚跪,这近一个月的时间他还是第一来见康熙,而康熙只字不提先前的事情,开口就要他把那些折子都帮他给批了,胤礽微挑起眉,这算是又一次地试探吗?
“为汗阿玛分忧是儿臣应当做的,汗阿玛尽管放心。”胤礽答着,却也懒得再想他到底是什么心思了。
从春晖堂出来,却又正碰上带着胤祺和胤禟来看康熙的郭络罗氏,胤礽见她穿了一身素衣,神情里却没有多少哀戚之色,神态举止倒完全不像是儿子死了才半个月不到的人,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也是了,胤禌去了没几天,康熙就下旨让了她与平贵妃一块打理宫务,原本钮祜禄氏这两年身子不好了宫务一直都是赫舍里氏一个人在操持,所以现下康熙这样的行为不免让人觉得他是在给郭络罗氏做补偿,而郭络罗氏似乎也挺心安理得。
当然她是什么心思,胤礽就更加不关心了,只不过糊涂犯一次就够了,他是决计不会让这个女人再算计上他第二回却是真的。
目光扫过一旁微垂着头面无表情的胤禟,胤礽心下又有些好笑,这个小鬼,果然是比以前要老实多了,当然,那也不干他的事。
胤礽回了瑞景轩去,叫了洋人师傅张诚来,把康熙的病状与他详细说了一遍,便问他可有办法。
张诚思索了片刻,道:“臣回去问一问臣那朋友,兴许他有法子。”
胤礽点头,如若当真是疟疾,这些洋人传教士总会有办法能治得了的。
半个时辰之后,顶替了何玉柱的位置成了他身边最贴身伺候那个的贾应选进来禀报,说是九阿哥在外头要求见他。
胤禟一进来就跪了下去,垂下了头:“臣弟给太子二哥请安。”
胤礽倒是有些意外,懒懒看了他一眼,随即道:“九弟这一来的就行大礼,可是要叫二哥不知所措了,起来吧。”
胤禟摇了摇头,用力握了握拳头,才慢慢说道:“臣弟来找二哥,是想二哥给臣弟一个机会。”
“什么?”
“臣弟希望太子爷能相信臣弟,以后臣弟只听太子爷的,臣弟愿为太子爷做任何事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胤礽闻言先是诧异,而后微眯起了眸子,定定直视着他,许久,才问道:“原因呢?”
胤禟握紧了拳头:“二哥是皇太子,将来就是皇帝,追随您于臣弟有百利而无一害。”
胤礽嗤笑:“可惜你于爷却似乎没有多大的用处。”
胤禟身子一怔,随即手指深掐进手心:“好歹臣弟也是皇子,虽然现在还未入朝堂,却也是迟早的事情,臣弟就算再无用,将来总也能给太子爷您添一份助力,太子爷您又为何不愿接受?”
胤礽对他这话却是嗤之以鼻,喝过半盏茶,才慢悠悠道:“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爷?到底你是真向爷投诚还是担心爷会对付你额涅?才故意做这么一出给爷看?”
“不!不是!”胤禟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否认。
胤礽哂道:“是不是你自个心里明白,不过爷提醒你了,爷若当真想要对付你额涅,凭你一个光头阿哥的投诚,似乎分量还差了些。”
“臣弟会劝得五哥与臣弟一块,一心一意只向着太子爷您。”胤禟咬着牙说道。
胤礽闻言勾起嘴角,终于是笑了:“你这话说错了,九弟,你们要一心一意向着地那个该是汗阿玛才对。”
胤禟很知趣地又添上一句:“臣弟与五哥会一心一意向着汗阿玛和太子二哥您。”
胤礽微挑起眉,这个小鬼还当真有些意思,也是了,都是宫里长大的,哪个又会是真的单纯无知。
“这话倒还算像样……”
胤禟见胤礽似乎是默认了他的请求,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袖子底下的手却不由得握得更紧。
胤礽没兴趣再说,挥挥手让之退了下去,胤禟也不敢再打搅,这就告退了,临出门前,却又被胤礽叫住。
胤礽看着他,嘴角带着似是而非的笑意:“九弟,你来找爷说这些,应当还有另一个原因吧?”
胤禟一愣,随即讪笑:“二哥,您在说什么呢?”
“爷是还没说什么呢,你又心虚什么?”胤礽反问,话是这么说,但胤禟的反应已经让胤礽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他这个九弟,来找他投诚,不光是不想他出手对付郭络罗氏,也是故意想给郭络罗氏难堪,郭络罗氏最疼宠的就是他,为了他不惜牺牲胤禌的命来对付胤礽,而胤禟偏偏就要向胤礽投诚,这便是他要报复郭络罗氏的方式。
但于胤礽来说,他是无所谓的,既然胤禟说以后要追随着他,却也让他觉得颇为新鲜,他却也不置可否,只走着看吧。
胤禟前脚走了,胤禔后脚就来,见了胤礽连问安也给省了,只焦急问道:“我听人说你去给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