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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盾剑竟也手段高超,大喝一声高高跃起,竟是豁出命去,于周泽楷在空中换了一击。周泽楷一剑刺入盾剑前胸,却看见刺客不顾长老一招双风贯耳击在太阳穴上,拼上最后一点力气一刀切了长老喉咙,一道血泉喷出溅了三尺之高。
周泽楷正惊怒,却是那盾剑又大喝一声,顶着胸口长剑不退反进,用盾沿重重切进周泽楷胁下。这一招用足了十分内力,周泽楷喉间一热,内力失了掌控,竟是重重摔在台边。
那盾剑勉强落地,拔了胸口长剑丢去一边,给自己使了一道急救千金方,白光闪过后才摇摇摆摆去查看一边刺客。他自觉已将周泽楷伤得够重,但青年却翻身而起,也不急着取剑,一掌便朝盾剑背后击去。
盾剑吃了这一掌,但他身上毕竟重甲保护兼周泽楷内伤在前,反倒叫他拔剑回身,一柄大剑咄咄逼人朝周泽楷攻来。周泽楷滑步退开,顺便脚尖一挑,重新将地上荒火踢到手中,和这盾剑厮杀起来。
这一交手,周泽楷却察觉出来对方身手特异,进退法度竟全然和其他盾剑迥异,竟是一时让他失了节奏。那盾剑仿佛也知道这时机一失便要失却先机,也发了狠,暴风骤雨一般攻过来,一副以血换血的样子。周泽楷囊中飞蝗石皆尽用尽,被盾剑一抢攻,也只能靠着步法游走勉强支拙。
所谓“刚必不能久”,盾剑这般抢攻过了片刻便露衰竭之相。周泽楷运一口气,荒火斜挑而上,直取盾剑手腕关节之处。那盾剑后退一步,然而周泽楷只飘飘如条游鱼滑了近身,剑影一闪变过招式,仍是刺在他脉关之上。那盾剑手便拿不得剑,勉强挡了一下就被周泽楷以剑指着喉咙:“你是、什么人?”
那盾剑并不回答,只看着他,唇边露一个诡秘笑容。周泽楷刚睁大眼睛,就觉后背一凉——却是那刺客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无声无息接近他背后、刺出一击。他也不回头,长剑反手刺出,将刺客刺了个对穿,可毕竟后力已竭,握着剑一个摇晃单膝跪在了地上。
那盾剑这次不再大意,单手持起盾,重重一击打在周泽楷脑侧——竟是直将青年撞到台边栏杆上。眼看这次青年一时爬不起来,他才忙躬身查看刺客伤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将三张急救千金方贴了上去。刺客半晌醒转,低声问:“——成了?”
“成了。”盾剑说着,听见山道上错综脚步之声,竟是解了盔甲,抱起刺客从台上凌空纵跃出去——一阵隆声轰鸣自云海底端传来,却是刚才那只铁鸟又飞了上来,正好让两人落在它背上、长驱而去了。这一边,江波涛才带着人手爬上凌云台,见了长老周泽楷各自倒地大惊失色,道:“城主!”
周泽楷被叫醒过来,勉强支着剑扶了栏杆起身,正要说些什么,手下栏杆却是节节崩裂——原来此处风吹日晒,栏杆早已朽坏,更加上他们战斗气劲四溢,内力早把它打得酥了——他脑中一阵晕眩,足下一个不稳,竟是朝着身后山峡跌了下去。
江波涛急得叫都叫不出来,连忙抢上去探看——却看周泽楷还是最后一刻反应过来,运足了力气以荒火向面前山壁刺出。那兵刃本是千锤百锻、削铁如泥,竟是一气贯入山壁;周泽楷借此悬在了山壁之上——只那凌云台本是一块向前而出悬岩,荒火虽嵌在上面,却是再找不到个落脚之处。
江波涛又喜又急,连忙要人去找绳子好令周泽楷借以攀援而上;正这当儿,却又听得一声锐响——那荒火竟也不知怎地,从中折断成两截。周泽楷再欲反应,已是抓了个空,整个人摇摇晃晃、朝着下方云海落了下去。
最后一刻,他只看见崖上江波涛焦急面庞。然后日轮骤从云朵之中闪出,明烈至极,竟晃得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情的话;就不该说等到华山之上。
台上江波涛绳子刚抓在手里就看见周泽楷落了下去,直是一颗心快从喉咙口跳了出去;偏偏阳光一闪,勾勒出云海之下偌大黑影——正好却在周泽楷下落方向。他揉揉眼睛,再去看,却又只见云气白茫茫翻滚作一片,连周泽楷都吞没其中,更遑论什么黑影。
他身边门人都急得快哭出来,问:“副城主,城主、城主——落了下去——”
江波涛亦是心急如焚,只他毕竟身负高位,定一定神,道:“叫外门弟子、会众皆结队入谷搜索。城主吉人天相,武功又高,定然能成功脱险——”他说着,却又想起在周泽楷身上见的血迹,只死死捏紧了拳头,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
第15章 徐无鬼第五(下)
周泽楷醒过来的时候便发觉床边有人。
“周泽楷,轮回城主,三年前初入江湖,一战成名,为西北轮回城所招揽,承老城主之号、名‘一枪穿云’,擅剑术轻功暗器,长剑名曰荒火。寡于言辞、不善交际,尚未婚配,亦无走得近的侠女,眼见红鸾星尚远,真是可惜一副天生好相貌……”那人念账本一样把周泽楷情报念个底掉,然后凑过来问,“如何,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也说来让兄弟知道知道。”
周泽楷眨了眨眼从床上坐了起来,注意到身上伤口都已用仙术处理过,大约再休息个三五天便可行动如常。边上那人也还孜孜不倦:“……我这人素无他的爱好,就喜欢听听江湖传闻,周城主不要客气,若你真有暗恋的女侠也不妨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还能帮你玉成好事呢——”
周泽楷仔细打量这人一会儿,忽然和记忆中某张面孔重合起来:“你是……‘鬼灯萤火’?”
“周城主好眼力。”那人似乎也有些意外会被认出,但仍是拱手一礼,“在下李迅,乃是虚空座下刺客,行走江湖用个绰号叫做‘鬼灯萤火’。我与周城主,应该是去年华山远远见过一面吧?”
周泽楷点了点头——虽然去年虚空亦参与了华山剑试,却是并未和轮回正面相遇。他之所以还记得李迅,是因为虚空甚少于人前出现、所有人不由得都多看了几眼。李迅似乎也想到这点,哈哈一笑道:“不错,我们确实是不太抛头露面。这倒也不是故弄玄虚,还是有个原因在里头……”
不过他还未及说下去,屋门一开,已是又进来一个人。这人身量不高,更兼瘦削,乍眼一看只容易被人忽略过去;却是看上第二眼才注意得到他身上一派沉稳冷肃气度。他看一眼李迅,李迅顿时收了笑,起身恭敬道:“吴座主。”
周泽楷此时也起身来,拱手为礼:“多谢吴座主。”
原来这人正是号称虚空双鬼的吴羽策。虚空与他门派不同,似是无形中生出来的,主事亦有两名,正是人号“逢山鬼泣”的李轩和“鬼刻”吴羽策。这一众虽在江湖上声名卓越,却总是去来无踪,似乎就连外门弟子也见不到几个。吴羽策还了礼,道:“周城主客气了。”
周泽楷想到轮回遇袭,不由又道:“请问、此处……?”
吴羽策皱了皱眉:“我知道周城主自然想尽快赶回轮回城,可惜,我们也暂时无法可想。”
周泽楷不解其意,而吴羽策无声叹了口气,道:“周城主请看。”说着,将窗前帘幕拉了开来——却见外面青色云气缭绕在无边黑色空间中,银色星尘如无形长带缭绕盘旋,偶尔可见到白骨组成鸟群飞掠过窗口。便是周泽楷素来寡言,也后退一步,道:“这是——?”
“此处乃是阴阳时空交汇之处,无始无终,无前无后。”吴羽策道,“除了偶尔为乱流所托出现于阳界,我们别无与他人交通之法。”
周泽楷来回望着吴羽策和李迅,又看看窗外,才让自己确信这并非做梦。但是,如此一来,虚空诸人又是……?
“周城主猜得不错,”李迅接了下去,“我们虚空原本皆为阴界住民。只是十年前天下动乱,我们这一方地域断裂开来被卷入阴阳乱流,这十年竟再也没回过阴界,眼下反而是像人多过像鬼咯。”
若是换了其他时候,周泽楷只会觉得这些人合起来哄他。可此时窗前风景已是变成了一片墨蓝色沙漠,沙丘起伏不见尽头;点点莹白火光浮动其间,直如中元放灯一般。他下意识去摸腰间剑柄,摸了个空才想起荒火已经折断于崖上。
“我得回去。”
他几乎是说完才后知后觉自己也太不客气,不由脸红了下。而吴羽策注视他片刻,道:“我们已想到周城主不愿于此多做停留。若说突破此处迷障,也并非全无办法;但周城主眼下将将康复,还请先做将养,等身体平复旧观再做商议。”
周泽楷听他语气,知道确实急不得,便也就点了点头。李迅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吴羽策以“不能打搅客人休息”的名义拉走了。
周泽楷看了片刻外面风景,最终坐回床上,之前并非察觉到的疲惫一时也掩了上来。他自然知道伤势虽然经过治愈,但毕竟内里气脉尚乱,此时左右无事可做,便抱元守一,打理气脉。一开始气脉尚滞,但周泽楷所习内功本来长于疗伤,行了一个周天后便顺畅许多。他又让气脉运行了四周才收功,本准备看看现下时辰,却是一张眼,就看见一个大头娃娃正趴在门边,两条细线般眼睛似乎正在打量着屋里的人。
……虽然穿着一件儿童衣衫,但无论怎么看也不像人啊。
周泽楷表面上面无表情地注视回去,背后却不由冒了冷汗。偏偏那大头娃娃还咿咿呀呀几声,咧一个直到耳根的笑容。
……这是?
周泽楷起身,几步走到门前。大头娃娃看他走进,脑袋跟着越仰越高——最后反而是失去平衡,啪嗒一声坐在了走廊上。周泽楷看了它一会儿,蹲下去将它扶了起来,还摸了摸它的光头。
手感居然还不错。
没想到大头娃娃反而咿咿叫了起来,甩动两条小短腿儿摇摇晃晃跑走了。周泽楷推开门往外看去,才发现一条幽长走廊上漂浮着各色鬼魂,看见他这个生人就像骤然被施了个定身术,然后蹭一下各自钻回屋角,睁大两只眼睛(也有三只四只的)望着他。
“……活人?怎么会有活人?”
“居然是阳界的人……身上带阳气一定要躲远一点……”
“妈妈好可怕我要回家呜呜呜——”
“这是两位大人带回来的活人,不要怕啦!”
“你这种晒太阳也不怕的叛徒死开死开死开!!!”
这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周泽楷目不斜视地走上走廊,只用眼角瞥着那些一争论起来就忘了要隐藏行迹的五颜六色的鬼魂们。鬼魂们似乎被他骗过了,又开始议论起来:
“哎你看他好像看不到我们哎。——说不定也听不见我们说话呢。”
“活人都很狡猾的你们被他骗了!”
“……那你去试试他啊?”
一众鬼魂七嘴八舌争论半天,最后有了个胆大的跑到周泽楷面前晃了一晃。周泽楷连眼都没眨,那鬼魂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得出结论:
“他真看不见哎!”
“哦哦哦!”一众鬼魂欢呼雀跃顿时恢复原状,叽叽喳喳开始讨论起这活人从何而来,一拨儿说他是从阳界掉下来的,但也有几个坚称他是“两位大人”买回来做苦力的;这后面几个被女鬼们驳斥得体无完肤,理由是这么英俊的小伙子用来当苦力委实太过浪费;稍微胆大点儿的则不屑争论,都跟在周泽楷后面探头探脑——周泽楷直觉背后阴风阵阵,心想这些家伙也委实不知收敛。
这时候一道清亮少年声音自走廊另一端响起:“周城主,我家孩子们给你添麻烦了。”
这话一出,所有鬼魂瞬间又缩回了角落里,就剩下无数亮晶晶眼睛望过来——却是安静地连声喘息也没有。周泽楷抬头,看见走廊那一段有个背上背着长镰、一身青蓝的少年慢慢走过来,所有鬼魂看见他背后镰刀都缩得更小了——少年似乎心知肚明这点,故意慢悠悠地走过来,一时间周泽楷都快要听到鬼魂们牙齿打颤的声音了。
“在下盖才捷,乃是虚空座下排名居首的驱鬼师。”最终少年行到近前,抱拳为礼,“这些散鬼基本都是阴间阴气所凝,不过一二十年修为,最近离了阴界,修行再难有进,实在叫周城主见笑了。”
周泽楷摇摇头,想了片刻才道:“……很可爱。”
“妈妈呀他果然看得到我们呜呜呜被活人骗了——”
盖才捷回头瞪了某个角落一眼,于是瞬间走廊上又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了。
“周城主,李、吴二位座主请您到中庭商谈。”
周泽楷于是跟着盖才捷沿走廊向前走去。四周鬼魂眨巴着眼看着他们,一脸想要继续八卦又不敢的神情——周泽楷多少有点明白李迅的八卦爱好是怎么来的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走廊,周泽楷四面环顾,才发现这里果然形同浮岛,四周房屋材质非木非石,处处以游廊相连,中间则留出一大空场,一根石柱高高矗立于中央——却能看出是从中折断的。
周泽楷正在好奇,便听见身后脚步声接近,一道声音问着:
“周城主可是好奇此物来历?”
他回过头去,见到刚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