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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苍-狼人与琴师_by_shoulder-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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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苍吃完东西,喝了半杯店家供应的热茶之后,付了钱走出店铺,天色已经整个暗下来了,正要从日暮迈入黑夜。高速公路上车流的景况还是相当不乐观,车辆龟速前进,一整个大塞。袭灭天来远远望了望几乎不动的车流,然后一言不发地拎着他买的大木盆往车子走去,上了车,把盆子丢在后座。苍随后上车,没有问他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开上高速公路,塞就让它塞。
  袭灭天来发动车子,往正前方瞪视了两秒钟,突然大转弯掉头往反方向驶去。苍没有开口,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只稍稍抓了安全握把一下。袭灭天来一路往变得黑幽幽的山区开车,随便往一条山路就转进去。山路上没有路灯,也没有人家,虽然天还没完全黑,却显得比夜晚还要暗。白天可能有游人来此踏青,不过现在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
  袭灭天来把车子停下,走入一旁的树林间。风一过,白色的桐花便在黯淡的暮色中如飞雪飘落。没什么理由,他就是忽然想在这里待上一阵子。苍抱着琴悠悠然来到桐树下,盘腿坐在地上,架好古琴,弹起一曲“碧涧流泉”,桐花随风而扬,飘零的花瓣漫天飞舞,落在静谧的抚琴人身上。夜幕在琴声中渐渐低垂,袭灭天来往天际望去,但见晴朗的夜空满天星斗。
  
  
  二十、Blue Monday
  
  那天晚上,袭灭天来与苍在断断续续下桐花雨的山区待了好一阵子才打道回府。回程的路上虽然还是塞车,不过相较于之前看到的状况是好多了。袭灭天来在车阵中开车,苍跟他闲聊了几句,然后很理所当然地把头歪到靠车门那边睡着。
  过一个长隧道时,车速很慢,袭灭天来开车亦步亦趋跟着前面的车。隧道塞车空气质量极差,只有把车窗都关起来,开冷气。密闭空间里,苍的气息变得非常清晰,但这回袭灭天来没有像之前那样严重受到人类鲜活血肉气味的撩拨。他已经渐渐习惯苍的气息,不管是哪一层意识都把苍排除在“食物”的范畴之外。他不经意往苍那边瞄了一眼,瞧见苍领子后面沾了一朵桐花。先前离开桐花树下时,在如水月光中,他隔着古琴坐在苍面前,帮着苍一起把落在琴上的桐花一朵朵捡开。
  一开始他没去理苍身上那朵桐花,移开目光直视前方,专心开了一会儿车。第二次瞥过去时,他终于伸手捻起苍衣服上的桐花。他本来想都没想就要打开车窗把桐花丢出去,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这么做,最后他把桐花放在挡风玻璃前。
  一定是不想开窗子让隧道里的废气跑进来,一定是这样。
  下交流道时,苍醒了过来,稍稍凑过来看了看车子仪表板上的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淡淡说:“这么晚了。”
  袭灭天来低低哼了一声。
  “坐车坐得有点累。”苍说,在空间有限的座位上伸展了一下筋骨。
  “我开车我都没在叫累了!”
  “你也可以说累,我不会介意的。”
  “啧!”
  苍把保温壶拿过来,扭开盖子,说:“好像都没见你喝水,你不渴吗?我这里还有一点茶,你要不要?”
  “不要。”
  “不要的原因是?”
  “我不喝茶。”
  “唔。”苍把剩下的茶水倒在盖子里,喝一口,停一下,依着这样的步调慢吞吞地喝掉。
  袭灭天来现在觉得茶闻起来还算香,不过他还是没有想要喝喝看的冲动。他把苍送回家,苍打了个呵欠,用懒懒的、温温润润的声音跟他道谢,然后下车,背起琴袋与保温水壶,没忘了装在同个提袋里的手工麻糬与按摩棒。
  “今天过得很愉快。”苍这么说。这不是客套,从苍含着淡淡笑意的口吻,袭灭天来知道这是苍的真心话。其实他也很愉快,却不愿意坦白说句我也是,只是含混地嗯了一声。
  “那周二见了。”苍向他道别,然后拿钥匙开门进去。
  ☆
  苍进门之后,正把电视关起来的翠山行看了看他,说:“哥,你回来啦?”
  苍把手上的提袋交给翠山行,然后把保温壶挂在餐椅椅背,把琴袋取下,小心地暂时安置在楼梯下面的空间。
  “这什么?”翠山行好奇地拿出按摩棒,说:“按摩的哦?”
  “给你的。”
  翠山行试着握着有光滑突起的手工木雕按摩棒在自己肩膀手臂摩划几下,觉得挺舒服。翠山行道了声谢,接着把纸盒拿出来,说:“麻糬?好像很好吃欸。”
  虽然这么晚了吃麻糬不是什么良好的饮食习惯,但反正偶一为之。
  翠山行往楼上喊:“大哥买了麻糬回来,要不要下来吃?”
  不一会儿,一阵热闹的脚步声与笑声,全部的人都在餐桌旁集合。
  “大哥你买点心回来啊?”
  “有十二个,一人两个!”九方墀说,小学生数学不错。
  “太晚了,一人吃一个就好。刚好有麦茶可以配,我去拿。”翠山行说着去厨房把麦茶热一下,赤云染跟着进去帮忙拿手拉坏握杯。
  “有什么口味的?”
  “我要芝麻的。”
  “我要花生的。”
  “红豆的给我。”
  “我也要花生的。”
  晚上十点多,苍全家人围着餐桌,开开心心地吃着苍带回来的手工麻糬配热麦茶。七嘴八舌问苍今天去了哪里、好不好玩、跟谁去等等。翠山行之前就知道苍今天是跟人去订做琴桌,他以为跟苍一起去的不是古琴协会的琴友就是学校里的同事,所以不显得好奇。
  “我跟最近认识的一位朋友去订做琴桌。”
  翠山行抬头瞄了苍一眼,以他对老哥的了解,能让苍用上“朋友”此一称呼的人其实不多。
  “那里走走很不错,最近又刚好是桐花季,就是远了点。”苍淡淡说。
  “我还正想说下次家庭日去看桐花。”翠山行说:“不过不用去那么远,城南那边就有。”
  于是话题转到下个家庭日的行程,赤云染说城南那附近好像有个牛轧糖博物馆,黄商子与九方墀一听就表示一定要去。吃完了晚间点心,翠山行赶最小的两个弟弟去刷牙上床睡觉,其他人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趁着等热水炉烧洗澡水的空档,苍把琴袋拿回楼上房间,取出琴时,看到一朵桐花沾在琴底绕弦处,他把桐花捻起,静静看了一会儿,把桐花轻轻放在桌上的台灯前,然后继续照顾他的宝贝古琴。
  
  ☆
  
  把苍送回去之后,袭灭天来去加油站把车子加满油,然后开车回家。苍始终没提古琴传奇大师是谁,他也没有问,打算继续试着自己寻找答案。他把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好,他住的这区域地价颇高,单单一个停车位的价钱,可能就是苍他们家那一带一个小家庭住屋的总价。他下车时,瞥见挡风玻璃前那朵孤零零的桐花,最后还是没去动它,径自下车,把小白花留在那里,陪他的车子静静度过此夜。
  他回到家里,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焦躁地迫不及待化成狼形。他去到开放式厨房,凑到滤水器出口咕噜咕噜喝了好一会儿水,补充他这一整天所散失的水分。然后他去打开冰箱,把牛小排拿出来,在烤盘上排好,洒点盐花与磨碎的五彩胡椒,放进烤箱烤。牛小排这个部位,是少数他觉得要久烤才更好吃的肉。
  他毫无目的地在深色调的起居室里绕来绕去,然后在壁橱前停了下来,他伸手打开橱门,注视着里面平躺着的两瓶红酒。人类制造的饮料中,他认为酒是最天然的,当然这可能只是他的偏见。他极偶尔会喝些酒。以前老者说过,什么东西都要碰点,才不容易出状况。他最早接触到酒时还很年轻很年轻,跟老者一起喝,他还记得老者笑着拍他晕陶陶的脑袋,他也还记得在醉意中化成狼形那种无可言喻的感觉,就像是高亢与极度放松两者矛盾的融合。
  他拿出一瓶红酒,家里没有开瓶器,他拎着酒瓶到厨房流理台,拆开瓶盖的包装,拿起一把刀刃纤细的水果刀,“喥”一声就狠狠戳进软木塞,刀刃直穿透软木塞,他一手握住酒瓶,另一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拔,就听清脆的“嘭”一声,软木塞被拔了出来。这份快狠准,一般人是不可能办得到的。他把软木塞从很少有机会用到的水果刀刀刃上拿下来,扔进垃圾桶,把水果刀冲了冲,放在一旁。
  他翻出家里唯一一个大肚玻璃杯,虽然不是正规的红酒杯,总比直接就着酒瓶嘴喝来得对劲点。他倒了一杯红酒,先喝了一口吞咽下去,酒精从胃纳进入血液,带来微微恍神的感觉。他想到当年戒神老者在晚上就着烛火小酌两杯的样子,奇怪,自从认识了苍,他好像常常想起他本以为早已消散在他记忆中的琐碎往事。
  烤箱发出“叮”的声音,他拿出烤好的牛小排,跟红酒一起拿到起居室,放在茶几上,往沙发上一坐,打开电视,选来选去,最后停在动物频道,节目正在介绍某个地区的狼群。他边啃牛小排,喝红酒,眼睛看着屏幕上饱食之后嬉戏的狼群,一只成狼亲昵地往另只狼脸上蹭,玩得好开心。
  袭灭天来咕咚灌了一大口红酒,一股热热的温暖灼感从食道上下蔓延,酒精侵入神经中枢,让他有种灵魂要出窍的错觉,他忽然有点想知道,那样磨磨蹭蹭是什么感觉。
  
  ☆
  
  周一,大家照例到得比平常晚,都快中午了,公司还没几只小猫。所谓周一症候群,人类有,袭灭天来也有那么一点。毕竟比起来公司上班,他更喜欢在家里混。袭灭天来坐在办公桌前,对着计算机,什么也没看进去,头壳里隐隐作痛。昨晚他喝了整瓶红酒,醒来时的状态是一头趴在沙发上的大灰狼,衣裤散乱丢得到处,酒瓶滚在地上,酒杯跟空烤盘堆在茶几上,电视也没关。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化成狼形了。老者说得对,狼人果真不能在人类面前喝酒。这种事自己实验一遍就会印象深刻了。
  袭灭天来胡乱点选网页浏览,自觉毫无工作情绪。磨过了午休时间,他忽然坐直起来,把从来没用过的电子请假单从档案夹中找出来,手指在键盘上打字,填好假单,用电子邮件发给很少在公司出现的女老板九祸。然后关计算机,关灯,准备走人。
  “老大,你要公出啊?”冷醉见他要走,问了这么一句。
  “我下午休假。”袭灭天来酷着一张脸冷冷说。
  “欸?”冷醉惊奇地瞪大眼睛。天要下红雨了,他们老大居然要休假?
  袭灭天来推门出去时,听到同事在他背后偷偷讨论,猜说他是不是失恋了所以要去散心。他维持一贯的习惯从安全梯快速跑下十几层楼的高度,来到地下停车场。挡风玻璃前的桐花已经变黄枯萎,他还是没去动它。
  他把车子开出大楼停车场,一时还没想到要去哪里。虽说他知道好几个杳无人迹的山区,但大白天的,他不想去。天色灰灰的,空气质量似乎不太好,好像听冷醉他们聊天说今天开始天候会受到西北方沙尘暴影响。最后,他决定去他颇喜欢的一家大型书店。那家书店位在商业区的一栋大楼,占用四层楼,除了书店,还兼有精品店、美食街等等。
  袭灭天来找了个付费停车场把车停好,然后进入书店大楼。他在书店消磨了个把小时,买了几本书,感觉心情已经平稳下来。然后他下楼,顺便逛逛精品店。闲晃的时候,忽然瞄到拼图专卖店前面有个卖茶具的新摊位。他走过去,这里的茶具走古朴风格,多是圆润、朴拙的造型。
  他的目光落在一套旅行用茶具,一个无把广口壶,两个茶杯,一个长方茶盘,全部装在一个大小刚好的木制盒子里,茶具偏暗的色泽与苍的怒沧琴颇为接近。
  “先生,看茶具吗?”娇小可爱型的女店员笑咪咪走过来招呼。
  “先生您好眼光,这套茶具很实用,出去玩携带很方便。这是真正的纯手工一线堂窑烧,质地很细,保温效果很好哦!您看,这个盒子也是特别设计制造的,做工一点也不马虎。”
  袭灭天来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套茶具,店员小姐继续热心游说:“这套茶具高贵不贵,价钱很实在,原价四千八,今天特价四千二,便宜很多呢!而且还送一罐琉璃坊限量的高山茶哦!现在买最划算了。”
  什么钱不钱、便不便宜、划不划算、送不送东西,袭灭天来其实都没听进去,他只想到苍拿那个暗灰褐色茶杯在月下喝茶的样子。
  “那就这一套啰?”店员小姐积极地把整套茶具拿下来,把木头盒子盖上扣好黄铜做的卡扣,又忙着找尺寸适当的手提袋装,并把一小罐印着莲花标志的琉璃坊茶叶一起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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