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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足够了解你的柳蒂呢。”汤姆讽刺地说,过了一会儿,他放慢了声音,“信任她,欧文,同时给女主人一点儿尊重——这是马尔福庄园,我不建议你反客为主。譬如说,如果站在下面并肩而战的是我和你,你希望还有第三个人来从旁协助么?”
汤姆的话说得很慢,然而不是他惯常为了装腔作势而拉长的平滑声音。在他低沉的嗓音深处一定有些其他什么东西,而他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着欧文,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正在微笑——不是冷笑、嗤笑和嘲笑,尽管弧度很小,却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微笑。
欧文反应了半天才确定这是汤姆·里德尔·伏地魔·斯莱特林后裔说出来的话。他的意思是——当然,从语言学的角度来说汤姆说出这些话是完全存在可能的,但“尊重”、“信任”这些字眼一旦出自汤姆的词典简直就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但梅林在上,这些字眼也真让人感到由衷愉悦。
可是——
“我当然希望有第三个人来帮忙,”欧文古怪地仰头看着他,大惑不解地问,“为什么不?”
“……”
片刻后,欧文好像猛地想起了什么,他眯起眼睛,摸了摸鼻子,圆滑地加上一句:“当然,只要那个人不是本杰明。”
他身边那个男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相当难看。
在欧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档口,汤姆冷哼了一声,越过他大步走下楼梯——或者说他是飘下去的才比较妥当。欧文低咒了两句梅林,急忙跟上汤姆的脚步,有这么一位不体贴的情人简直是活受罪,他已经预料到他惨淡的未来了——这真是毫无希望。
等欧文迈下最后一级台阶时,第四个人也被阿布拉克萨斯的咒语击昏,瘫倒在地上。唯一站立的敌人只剩下那个干瘪的瘦高个男人,他的长脸上一片铁青,用狂轰乱炸的咒语进行着最后的抵抗。他在看到汤姆走下楼梯的时候踉跄了一步,差点儿被横亘在地上的昏迷躯体绊倒,狰狞的表情里终于掺杂了掩饰不住的惊恐。
最后一个咒语像烟火一样从他的魔杖里喷射而出,在大厅的当中炸开!
“他要跑了!”欧文大声说,他眼疾手快地朝那个跌跌撞撞却异常敏捷朝门厅冲去的身影施了一个铁锁咒。与此同时,柳克丽霞的魔杖里也射出一道红光——
然而他们都没有打中。那个病态的男人“砰”一声击开了门,冲向门厅。
欧文差一点儿就要追出去了,然而他被一只手拉住了。在宽大的黑袍下,那只手显得异常苍白而修长,却极为坚定。
“别担心,”汤姆平静地说,然而他低沉的声音里蕴含着欧文所能听出最大程度的轻蔑和愤怒,“爱罗伊·彭斯特跑不了——”他残酷地冷哼一声,“身为背叛者,他的下场只有一个。”
欧文猛地转过脸看着汤姆:“彭斯特?可我从没见过他,我一直以为他不是某个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官员就是个缄默人——”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一瓶被间隔啜饮的、治疗肺病的药水……欧文猛地顿住了。
柳克丽霞正挥舞着魔杖把倒塌碎裂的物品恢复原样,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声音也冷冷的:“我早就说过,在晚餐桌上他就咳嗽得太招人讨厌了——”她突然停下来,扬眉瞥了一眼阿布拉克萨斯,后者正靠在壁炉边上,饶有兴味地拨弄着几个四分五裂的雕饰。像是察觉到来自他妻子的目光,阿布拉克萨斯不易察觉地站直了,他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随手把那几个雕件恢复如新。
“好了,我看今天晚上折腾得足够了。”柳克丽霞把散乱的发辫别到耳后,她看上去对自己身穿睡袍这件事大为介意,因此脸色格外阴沉。尽管她手握魔杖、坚忍刚毅的样子让她从平时的冷若冰霜中更多了一重英姿飒爽的美丽,但她似乎并未从中感到丝毫愉悦,“我猜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并不适宜女士在场观看,”她瞟了一眼欧文,“我唯一的请求是,别弄脏我们家的地毯。”
女战神施施然地走上楼去了,欧文真想对她修长的背影行个礼。他听到汤姆一声冷哼,赶紧把下意识追随者柳克丽霞的目光收回来——随即欧文就心存侥幸地安慰自己,汤姆的不满并不是针对他发出的,因为转瞬之间,一声长长的惨嚎就贯穿了门厅,如同北边大陆席卷而来的劲风,顷刻间来到他们眼前。
那真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声音!叛逃的彭斯特回来了,伴随他一起回来的是他极度恐慌的充血的眼睛、他骇人的嘶哑尖叫,以及——
欧文的眼睛瞪大了:“纳吉尼?!”
盘绞着一个人的大蛇“呼”地扬高身子,两颗长长的毒牙露在嘴外,她紧紧缠绕着已经双眼暴突的男巫。欧文眯了眯眼,他觉得那具细瘦干瘪的躯体随时都有被勒断的危险——就像一小把枯柴,彭斯特的肋骨发出无谓预告危险的响声,纳吉尼把他绞断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汤姆轻轻说了一句蛇语,纳吉尼不情不愿地歪了歪头,最终还是把她到手的猎物放开了。她有些委屈地吐了吐信子,随即扭头凶狠地朝彭斯特发出警告的嘶嘶声,然后无声无息地朝欧文游来。
欧文站在汤姆身边,他摸了摸纳吉尼额头上冰凉的鳞片,猜想她一定在门口的暗处守候的了很久,因此理应得到抚慰和酬报。
“别难过。我向你保证,”他尝试着用目光对纳吉尼说,“那个人不会有多好吃的。”
像是与他心意相通,纳吉尼用宽大的蛇吻拱了拱欧文的手掌,她静静地看着欧文,竖起的细长黑色瞳孔周围被晶莹的暗黄色环绕,大蛇温顺地吐了吐信子,盯住了欧文的睡衣口袋。
房间里一片寂静无声,只有被扔下的彭斯特正在呼哧呼哧地艰难喘息,汤姆和阿布拉克萨斯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欧文匆忙把手伸进口袋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只冰糖老鼠的头——它的身子在今天的早些时候已经被维克托残忍地斫断叼走了。
欧文愧疚地迎向纳吉尼的目光,然后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无限鄙夷。
不幸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前司长浑身无力地瘫在地上,从濒临窒息的危险境地中挣脱,他正贪婪地大口喘着气。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纳吉尼大力的绞杀,他的脸就像被逐渐充满气的气球般开始膨胀……慢慢地,皮肤化开又被重塑,眼睛变大了,面颊鼓胀起来,他的身长缩短了一些,这具干尸似的身体正在慢慢填充血肉——
真正的爱罗伊·彭斯特失去了他的所有伪装,像虾子一样蜷缩在地上,大声地咳嗽着——这一次的咳嗽声听上去比他在晚餐桌上的真实许多。
汤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他英俊的脸上完全看不出表情,只有极度的苍白。终于安抚了纳吉尼的欧文试探着扯了扯他的袖子,却一把被紧紧反攥住了手,丝毫动弹不得。
“好啊,好啊,爱罗伊,”汤姆声音平滑地说,好像这是一次平常的老朋友会面,他甚至还扭曲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假笑。黑魔王微微垂下眼睛,恶意地打量着还在地上挣扎的彭斯特,“现在你可比刚刚那副瘦骨嶙峋的样子看上去体面多了。见到真正的你可真令我愉快——你怎么说?”
冷酷无情的苍白脸庞让这个黑发男人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噩梦,他的目光足以让那个永生燃烧焚骨烈火的鬼地方都结冰了——只有他包裹着欧文手指的掌心才能证明他实际上是个温暖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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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第一弹】
祝大家看文愉快~
╭(╯3╰)╮
84一个度假般的逃亡
欧文干咳了两声;他注意到自己的脚下滚落着一个精致的水晶小瓶——那正是彭斯特随身携带的药水。显而易见,这东西绝不是用来医治什么见鬼的肺病的。瓶盖已经在刚刚的一番剧烈折腾中掉下来了,瓶子里流出一股黏糊糊的、浅褐色的稠浆。
欧文用脚尖把那瓶子拨开;他心里的猜想被验证了;小声喃喃道:“当然,复方汤剂……”
他侧头看了看汤姆,以这一位的精明绝顶,一定早就看穿了彭斯特的乔装。不过一如既往;在计划没有进行到末尾、即将大功告成的那一刻,汤姆总是三缄其口;吝啬于透露只言片语。
此时此刻,爱罗伊·彭斯特倒在地上,双眼充血,神情委顿,出现在《预言家日报》照片上时总是被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额前。他像是被汤姆低头俯视的脸吓住了,一阵痛苦的喘息从他的喉管里溢出,其中夹杂着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字句:“大……大人……我不是……”
“真是周密的计策,”汤姆微笑着,慢吞吞地夸赞道,“让一个阿尼玛格斯前来抓走欧文斯科真是全盘计划的亮点所在。我唯一想不明白的是,你们怎么能天真到认为用几个封锁咒就能制住一个高明的巫师,尽管你们颇有新意地把夺魂咒与之结合,但是——”他的声音变轻了,从欧文的角度看去,汤姆垂着的、长长的眼睫下射出两道阴冷无情的目光,“我平时在你们面前表现得很像个庸碌的蠢材?”
“……我当然……当然知道您能击破我们拙劣的……”彭斯特磕磕绊绊地说,他定了定神,语调变得镇静了一些,“所以我们实际上并不是有心的,大人,请相信可怜的彭斯特……”他既可怜又诚恳地说,畏缩着试探撑起一点身子,“对梅林起誓,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好极了。”汤姆轻笑一声,把玩似的在空中轻挥他的魔杖,“我当然相信你,亲爱的爱罗伊——在《预言家日报》上做得一场好戏、乔装成卡利斯托带着几个曾经是我得意部下的人来马尔福家做客,”他撇了撇横躺在地上的那几具毫无生气的躯体,哼了一声,“顺便问一句:真正的老卡利斯托还好么?从你刚才的样子来看,他最近真是瘦的厉害——你们把他控制得怎么样?”他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好像完全只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当然,这些一定都是迫不得已。”
纳吉尼在旁边威胁地吐了吐信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彭斯特的目光闪烁着,惧怕里带着算计,他的喉咙里挤出一阵听不清的咕哝。
欧文不喜欢彭斯特的目光,更不喜欢那个人蜷缩在地上可怜巴巴的样子。他摸了摸鼻子,想去检查检查倒在地上的其他四个人,然而汤姆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他根本别想移动。
“我本来以为你们今晚的目的只在斯科身上,但看来我错了——对我施夺魂咒以及妄图挟制马尔福夫妇真是出人意料。”汤姆语气阴森地轻轻说,发出蛇语一般的嘶嘶声,“后者可以理解:你早就不站在这一边了。刚刚因为械斗小组事件而引起麻瓜血统巫师公愤、最终下台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现在要拘捕两个纯血贵族,你想博取谁的支持?快去竞选麻瓜首相吧,爱罗伊,把赌注同时下在两边并不保险,过快的转圜反而显得太贪心了。”
彭斯特的喉咙里又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喘息声,他捂着胸口,欧文合理地猜测他的肋骨大概骨折了。魔杖已经不见踪影,这个狼狈的男巫在最不利的处境里挣扎,几乎无幸,然而欧文惊奇地发现,在再次开口说话时,彭斯特的声音竟然比刚才更加平稳了,那沙哑的恳求声如同出自肺腑:
“……我从不敢想象今晚这样……这样罪大恶极的计划能够成功,我也真诚地盼望着它的失败,现在我已经得偿所愿,但实在……不敢请求您的宽恕。”彭斯特喘了两口气,突然露出惶急的神色,急匆匆地继续说了下去,“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中了……夺魂咒,我此前没有挣脱……可实际上我还是您忠实的仆人。”
汤姆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不置可否地看着他。站在旁边的阿布拉克萨斯始终用魔杖指着这个趴在地上瘫软的可怜人,此刻他懒懒散散地弹了弹长袍的衣袖,像是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欧文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彭斯特无疑失算了。就像汤姆说的,这位前司长真是转圜极快,而他诚恳的表现简直让人几乎信以为真,至少也会产生迟疑与怜悯之心——
前提是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不是汤姆·里德尔。
彭斯特眼巴巴地看着面前冷峻的黑发男人,在心里紧急盘算着脱身的可能。时间只不过流逝了片刻而已,然而在他却已计算了很久:“您面临的真正的叛徒并不是我,在我之后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他颇有深意地顿住了,似乎在等待汤姆的反应。
然而汤姆依旧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