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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让我帮小哥盖一下被子,他自己手上都是血,先进洗手间洗手去了。
“吴邪,他胸口的伤和背上的伤也就算了,手腕上是怎么伤的?难道……他想不开?”
吴邪的脸色也不太好,大概是累了,他听了我的问题先是一楞,然后冷笑道:“他就是想不开,他三天两头就会想不开,以为自己是造血工厂……”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包烟,拆了之后点着了就开始猛吸。看他吸烟,我才猛然意识到眼前坐着的吴邪,整整比我大了十年,已经将近三十岁了。
“吴邪,跟我说说吧……你们的事。”
“我们?什么事……”
“你们关系很好啊……是怎么认识的……”
吴邪眯了眯眼睛,再吸一口之后就把大半根烟给掐灭了,然后缓缓吐出了一个烟圈,道:“不告诉你。”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抱歉,小漠,我今天有点累了。”
“我跟他的故事不是三两句话可以说完的,总之,他是我过命的兄弟,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只是朋友?”
“不然还能是什么?”吴邪捏了捏鼻梁:“饿了么?我去做点吃的。”
我把他压回椅子里:“你别折腾了,我去叫外卖,要不要给小哥买点什么?”
“猪肝粥……”
你确定有这种东西卖么?
后来人家店里只有炒猪肝,吴邪就熬了锅粥然后把猪肝丢了进去一起煮着。
吴邪说小哥一旦失血过多就会陷入昏迷,而且似乎因为伤口感染的缘故他一直发着低烧,因而他那天到了晚上也终是没有喝上吴邪煮的粥。
小哥昏睡了一整天,他醒来的时候我刚好进去给吴邪盖毯子。吴邪守了小哥一夜,这会靠在床沿上睡着了,我怕他冻着。
正要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从吴邪脑袋的侧边伸出一只极细长的手指,那只手指轻轻地拨弄着吴邪那头看起来就很好摸的头发。然后他顺着吴邪的发梢把整个手掌都贴在了吴邪的脸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对待一件无比喜欢的宝物。我心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叫嚣着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们……
努力咽了咽口水,我说:“小哥……你醒了。”
他点点头:“有吃的吗?”
“有,吴邪给你熬了猪肝粥,就等你醒过来,我帮你热一下。”
他抬手,在吴邪颈后的什么地方按了一下,然后起身下床,我想扶他一下,他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他把吴邪从椅子上抱到了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才随我出来,我看他的动作有些吃力,估计是手上有伤使不上劲的缘故,没准这么一动伤口又裂开了。
“小哥,身子没大碍了吗?”我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
他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吃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吃得也很少。
“不多吃点吗?”
我看着剩了一大半的粥有些为难。总不能就这么倒了,好歹是吴邪的一番心血。可是他不回我话,我只能讪讪地端着碗离开。心想这人还真是淡漠的可以,大概除了吴邪他就没有什么别的说话对象了。
“那个,小哥,你跟吴邪住一起啊?”
“小哥,你觉得吴邪这个人怎么样?”
小哥,小哥……小哥
我问了十来句,他一声都没应我,我讨了个没趣,就道:“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吧,你喜欢吴邪吗?”
没想到他居然对这句话有了反应,抬起头来看我。
“吴邪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啊?那你怎么回答他的?”吴邪问他这样的问题?
“不知道。”
“不知道?”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我的话,径自坐到沙发里又睡下了。
这时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友情以上,恋人未满”,似乎用来形容他们两个刚好合适。虽然两个男生之间是这种关系有些惊世骇俗,但是我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想想也就释然了,有什么不好的,挺配的不是么?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突然电话响了,是我爸催我回家,说是商量大姐的婚事,我心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但是看看吴邪这里的情况,我确实不适合再呆下去了。我拍拍沙发,对小哥说:“小哥,我有事先回家了,我会给吴邪留字条的,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吴邪,我们以后还会见的。”
他闭着眼睛,点点头,表示听到我说话了。
那个时候我突然觉得,这个家伙闷不吭声的,但是似乎还是有些人情味的,吴邪跟他在一起应该会挺幸福的吧。
☆、特殊的人
我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空被夕阳染得通红。发了一会呆之后我意识到自己在床上。我觉得我二十五岁之后的人生中,最神奇的事情就是不管在哪里睡着或者昏迷,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在床上醒过来——斗上斗下毫无例外。果然还是自己太没用了么,照看个伤患都能睡死过去。
我从床上翻身下来,素色的床单上还残留着闷油瓶的血迹,可是那个受了重伤的人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走到客厅里,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小漠和闷油瓶,进餐厅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摆着一张纸片,一看就是那种“我出门去了,支会你一声啊哈哈哈”的那种纸条。我一时以为是闷油瓶留给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心说伤成这样还出门,这是想闹怎样……走近了才发现不是闷油瓶的字迹,是小漠写的,说是不打扰我和闷油瓶的二人世界先回家去了。然后在她的“PS”里面写了长长一大串,先解释了她究竟为什么回家然后又写了有话想跟我说,让我在闷油瓶伤好了之后给她打个电话,还强调说她的事情很重要。最后祝我跟闷油瓶天长地久。我心说她怎么就看出来我跟闷油瓶能天长地久了?
说起闷油瓶,人呢?
我又转回去仔细找了找才看到他,也怪不得我刚才没看见,沙发里面是我的盲区。
闷油瓶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麒麟纹身已经很淡了,看来他的烧退的差不多了,我心说闷油瓶的自我修复能力还真不是盖的,才不到两天的功夫就已经好到可以从床上跑到沙发上的程度了,感觉就跟打游戏装了作弊器一样,要是换成是我保不准得躺几天,没准都还要住院去。
虽然我对于他私自下斗这件事还不能释怀,但是过了一天我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而且现在也不是质问他的时候,找个好的时机再问问他吧,希望那个时候他心情足够好。
我俯□,把手按在他肩上,轻轻摇了摇他:“小哥,醒醒,去床上睡吧。”
“小哥?”
我叫了好几声才把他唤醒,他起身坐在沙发里,垂着头,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去床上睡吧,沙发不舒服。”
“……吴邪”
“嗯?”
“……”
“怎么了?”不要光叫我不说话好不好,很吓人。
“……把床单换一下。”
你妹的闷油瓶!
因为我睡到下午才起来,又去帮闷油瓶换了全套寝具,晚饭吃得有些晚,吃完的时候都是闷油瓶平时洗澡睡觉的时间了,但是他身上伤口太多我不让他洗澡,而他自己白天睡多了还不困,就百无聊赖地在我身边蹭着。我洗了碗之后就卷在沙发里看电视,闷油瓶也跟了过来,我心说他还从来没陪我看过晚间档,虽然我自己也不怎么看。六月中旬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但是还没热到要开空调的程度,我把电扇开到中间档正对着自己吹,有段日子没好好打理的头发在风里凌乱着,闷油瓶的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本来头发就长,加上这半年都没见他剪过,新陈代谢得再慢好歹也长了一点,现在风一吹就更乱糟糟的了。我看看他的下巴,昨天光顾着给他包扎还没注意,居然还真的长了点胡渣出来,我心里一乐,至少可以确定闷油瓶不是平胸女也不是太监了。然后就琢磨着过几天等他伤好全了我们一起去剪个头发,希望理发师不要太凶残。
注意力再回到电视里,才发现正放着两个女的为了一个男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场景,我心想我要是那男的,两个我都不要,太彪悍了。
转头看闷油瓶,他倒是一如既往地盯着电视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没在看,有时候我都怀疑他这个样子其实是睁着眼睛睡着了。
这时候就听到女A说道:“你不过是因为他对你好,你才想赖着他而已,你根本不爱他……”
然后女B道:“你以为你爱他吗?你只是放不下跟他在一起时的那些回忆而已,哪怕他早就变了心,你也一直自欺欺人……”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只是因为他对你好,只是因为回忆,所以放不下,所以自欺欺人?我看着闷油瓶隐在黑暗里轮廓不明的侧脸,心想他对我的感情,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因为觉得温暖,所以贪恋,所以不离开。而我却误以为他喜欢我?会不会换成任何别的人,结果都是一样的?会不会,对于他来说,我一点也不特殊,只是在合适的时间,做了恰好的事而已……
察觉到我的目光,闷油瓶回过头来看我,他的眼睛在夜里总是比平时要亮一些。
“那个……小哥,我问你啊”
“嗯”
“如果那个时候是潘子或者我三叔点了那盘猪肝……如果平时胖子对你比我对你还好,会不会……呃,其实我就是想问,对于你来说……那个,我……”
“吴邪……”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不想去假设,但是对我来说,你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完了,被电视剧里的妹子同化了,话说他揉我头发干什么?
他抬头想了想,然后问:“很重要吗?”
“啊……不,一点都不重要。”我讪讪地笑了几声,“小哥,不早了,该去睡了。”
“你呢?”
“我……怕碰到你伤口,这几天就睡书房吧?”
“没事的”他起身关了电视把我从沙发上拽起来就往卧室拖过去,“一起睡”
“小哥,手别用力啊,伤口要开的,我还没洗澡啊,放开啦……”
闷油瓶的伤不出几天就好得差不多了,原本皮开肉绽的伤口已经只有几道淡淡的疤痕,而且这些疤痕过不了几天也一定会消失不见。只是他的气色一直不太好,我一时也拿不准他这是失血后遗症还是原本就是这个脸色,总之每天红枣猪肝的给他吃着。闷油瓶似乎不太喜欢甜的东西,猪肝他还好歹吃点,红枣却是一定要我逼着的,而且就算我把勺子凑到他面前,他也一脸不乐意,那表情就跟让我喝中药一样痛苦。
说起中药,我突然想起了之前让徐疯子帮我测试的麒麟竭了。小哥出门这么久,我都忘了这茬事了。然后就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结果倒是出来了,但是他有一些地方很疑惑,三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想让我有空的时候过去一趟,我想着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就让他方便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随叫随到。
然后想想我这一头乱稻草一样的头发直接去见老朋友似乎惊悚了些,刚好闷油瓶的伤也不碍事了,我敲了敲书房的门框就对他说:“小哥,我们出门。”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闷油瓶最近在摆弄几份地图,我问过他是什么用的,他说瞎子让他帮忙,我就问他为什么和黑眼镜关系这么好。原本我倒也不指望他能回答我,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告诉我说互相救命的次数多了所以就熟了些。然后又说黑眼镜跟胖子差不多,但是在很多事情上明显黑眼镜比胖子要靠谱很多。当然这不是闷油瓶的原话,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不过我就纳闷黑眼镜怎么就比胖子靠谱了?胖子在大问题上都还是很严肃认真的啊……大概。
☆、夏至…未至
闷油瓶对我似乎有些无条件的信任。连问都不问我出门干什么就套上一件连帽的无袖开衫跟我出去了。一直到我带着他到了理发店门口,他才转过脸来意味不明地看着我。
“小哥,说实话,你多少年没有剪过头发了。”
“不记得了,应该不会太久。”他还是看着我,“你也要剪?”
“对啊,这么长多乱啊。”我才说出口,发现闷油瓶脸上似乎有些不太高兴,虽然其实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是我总之是有这样的感觉。然后我联想到最近闷油瓶似乎常常会来揉我的头发,心说不会吧?可是“小哥,你是不是喜欢揉我头发?”这样的问句我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就道:“不会剪很短的”
你还真别说,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又回复成了标准面瘫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