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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把我打发走,然后回到北俱罗洲诸事不管。万一阿修罗王真成了天帝,你就装什么也没发生过,然后服侍他一辈子。”
“这只是保存实力。”
帝释天不想听了,一步步走下河滩,坐下洗刷佩剑,然后净手舀水,仰头在掌心中喝尽了,那匹雪白色的骏马也趴下来,伸出舌头饮水,回头来说,“我再也没有兴趣和一个被吓破了胆的人谋什么事情了,临走奉上忠告吧,你就像净法苦河的巨石,和一样它们都想安稳的呆在原地,可是水并不那么想。”
而在平原的极远处,高岗上荒废近百年的岗楼中有一双从白石面具中透出的视线追随着牵马的人影逆着苦河而去,其中微微掠过了笑意。
机敏的白马陡然驻足,愤愤的打起响鼻,帝释天把手悄悄背过身后,按住剑柄,只见前路上赤红军旗耸动,四周迅速被披甲持枪的骑士团团封锁,主旗下青年武将端坐马上,双鬓的形状十分优雅,亚麻色头发整齐束在身后,一副白石面具遮去大半面目。
“阿修罗军,婆雅稚。”婆雅稚是十二神将中唯一拥有等同四大天王上将衔的人物,实名虚名数不胜数,但他的自我介绍从二百五十岁参军到现在根本没变动半字。
帝释天的神情微微僵住,展眼环视一圈,再咧嘴说话,“上将大手笔,在这样的当口还有八百人的调遣。”
婆雅稚怎么听不出,面上却再次笑开,“亏了阁下此次的招待,这让我们大家都很想结识阁下,还请您移驾。”
帝释天不讲话,只一瞬间,步战刀便出鞘一半,连他身边的骏马竟也扬起四蹄。
“阁下是明白人,想必也不想在这种地方见血吧?”婆雅稚稍稍打量那匹白马,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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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雕大门被轻声推开时,独坐阇叶城堡的人望了望夜色,面前的棋子不知被他如何动作,竟有些城堡的样子,手里尚捏着棋子正要往上摞。
婆雅稚见他出神,只好故意咳嗽,手里指指旁边的‘客人’。
可是没有半点人声,婆雅稚再不说话,就默默站着,帝释天是抱着挨打的决心来的,本来以为只能见到酷吏一类的货,谁曾想就拉到这么个地方来大家傻看,满肚子主意也没用了。
老年痴呆!肯定是老年痴呆!!帝释天犯嘀咕了,心想阿修罗王再不济是个老头就顶天了,见了发现不是老头,但是反射弧顶一个马拉松,想到这里帝释天眉头就掉了下来。
这么年轻就老年痴呆了……真可怜,这句帝释天是摸着脸想完的。
帝释天又琢磨,侧头想看看这个他差点整倒的大人物长的什么模样,视线却被对方遮面的黑发断然拒绝,隔得又远,亏那婆雅稚路上还皮笑肉不笑的对他说他们王很亲切,啊呸!
那小手倒是好看,一定好摸,这句帝释天是抓完头发想的。
然后帝释天就没谱了,咋不动呀……咋不动呀……小样儿,死了你也吱声呀!
一阵凉风刮过之后,帝释天的小脑瓜彻底崩了,进入深度的超现实幻想,他甚至看到那黑发下露出一张少女的脸,瞪着红丢丢的泡泡眼,开口用空灵的童音说道:
要死一遍吗?
后果是自己把自己吓的直蛋疼,头晕眼花,连带着下盘不稳,所以当阿修罗王终于吱声的时候,帝释天咣的一声撞上了石柱。
“气度从容、相貌堂堂,真伟男子也。”一字一句,既不像讥讽、更听不出哪里由衷,就是那么念出一句来,就算婆雅稚牵来的是一头大白猪,阿修罗王搞不好也能来一句‘真伟肥猪也’,听在人耳内怎么理解都不是滋味。
“呵呵……惭愧……”帝释天再自信也不会相信自己撞柱子的样子也很雄伟。
阿修罗王慢慢站起来,动作有点不自然,还小小的跺了几下脚。
帝释天看着阿修罗王心里发毛,听说这次栽了三个十二神将进去……不过他还是想错了,阿修罗王是不会亲手揍他的,只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然后扭头对婆雅稚声调温柔的嘱咐,“你们远点,我听不惯的。”
帝释天随后就被婆雅稚拖到距城堡较远的教场,四面被十一个持枪握盾的武士团团围拢,另一个神将将多带的钢盾捧给婆雅稚,冷冷的月亮已经偏西,但十二方月阵中的长枪和金盾组成了地上的明月。
“这是王为您安排的欢迎节目,希望您在诃梨苏利迦度过第一个难忘的半夜。”婆雅稚将袖管下的带子系紧,空出一手,弯身扬臂。
“喝!”十二支长枪齐声锤击盾表兽面,帝释天抽出步战刀表示应战。
被杀气绞裂的夜风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挥洒的血腥气味,这是完美的十二方月阵,单人步战情况下帝释天一次只能挡住他们的四支枪和一方盾牌,也就是说每一个回合共有八支铁枪和十一方盾牌招呼到他身上,让他倒地的最后一击是婆雅稚的金盾,就那样对着腰部狠狠重击,再偏一分铠甲的碎片就将刺穿他的心脏。
“婆雅稚,杀了他吧。”帝释天倒在血泊里,从头颅至下颚的划伤让他的左眼什么也看不到,不过他把说出这句话的神将看的清清楚楚,这是他无数次濒死之际的习惯,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本能。
“比珈婆,你管的太多了,王早已吩咐,要血不要命,你们,把他带到郊外的净法河边,如果他到了明天夜里还活着,就一笔勾销。”
耳边听着流水西望月斜,如果没有这连视线都能麻痹的剧痛,这样的日子就悠闲地像个贵族,帝释天想着想着太不甘心了,这辈子只有等死的时候才能悠闲一把,什么命啊这是。
帝释天用手摸了摸左眼,要血有血,要泥有泥,就是TMD的看不见,那个比伽婆下手奇狠,那一枪差点挑出帝释天的眼珠,苦大仇深的跟什么似的,讲实在的梵伽兵变的主要受益人是天帝和波刹舍王,连毗沙门天都是马仔,帝释天不过扮演了一个更聪明的企图心更大的马仔而已,而且要为那三个神将的死买单的人恰恰是阿修罗王本人,他长期和天帝和波刹舍王斗法,对他们的才能手腕路数一切的一切都太清楚了,就是这个太清楚,让这个骄傲的王者被困在盾山阵中,可是谁又会和一群蝼蚁认真呢?
帝释天借琢磨来分散注意力,只有眼前高高的青草七歪八倒,连只蚂蚱都没有,奇怪月亮怎么变两个了?
完了完了,破相不算还独眼龙了……
然后帝释天就开始时昏时醒,居然每次都梦到那个才见过一面就指使人将他暴打一顿的阿修罗王,那双金眼睛就那么晃过来逛过去,身边的荒草不知何时居然变成了牙白色的莲花,像有了生命一样一分分弯下腰来,将冰冷却甘甜的水送进他口中。
为什么是甜的?视线渐渐明朗,连带着已经麻痹下去的痛觉,只见一双交叠的手中鞠着一捧清水,就像一株秀雅的莲花,濯水独立。它的主人有着一张永远带着笑意的面孔,却有莫名冷意……
阿修罗王……
算什么意思,前半夜可以奉送一顶高帽之后把他拖出去揍,后半夜又跑到河边观看他的等死真人秀。不知哪来的力气,已经满身是血的帝释天居然从河滩上半坐起来,单手抓住阿修罗王的手指,居然张嘴就咬,齿关猛力咬合,薄薄的皮肤轻易破裂,大量的新鲜血液从帝释天开始泛起冷笑的嘴角流下去,可是他居然还在笑,连那双金色的视线也毫无变化,仿佛帝释天啃的只是一只跟他毫无关系的猪脚。
帝释天又飞了出去,阿修罗王用另一手抽了他一个耳光,还特意挑了帝释天脸上血比较少的那半边脸。
“谁叫……咳咳!!你打扰我等死。”帝释天再也没法爬起来,侧着脸咳着血沫,瞪着眼睛看着阿修罗王再次把手伸了过来,表面是整理头发,其实是把那被他咬过的手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那上面已经没有了血迹,连牙痕也不复存在,而在片刻之前,帝释天还真真切切的听到那骨节错位的脆响。
帝释天扭头避开阿修罗王的手,后者笑道,扬手悠悠的鼓了几下掌,“阁下等死的表情真精彩。”
“哼……也不及您。”
“难道不该吗?”
“那是……那是……”帝释天当然明白阿修罗王指什么,故意停顿下来,示意自己声音微弱,阿修罗王微微挨过来一些。
“你、无、能!!”恶狠狠的,那是从牙关中逼出的声音和力量,虽然沙哑和无力。
什么都停顿了,阿修罗王没有说话,不再微笑,只有眼睛里透出空茫、锋利,甚至狠毒的神色出来。
要不是肺脏的抽痛,帝释天就会大笑,阿修罗王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你也会被激怒,只要找准命门,你也会……就像一头负痛反扑的困兽。
微微的抽搐在身体里窜动,帝释天的气息紊乱起来,黑暗夺走了另一只眼睛的光明,他太清楚自己是怎么了,阿修罗王那一掌直接把他推向死亡,他看过太多的魔族或者同类在这样本能的抽搐中断气,抽搐是慢慢加剧的,阿修罗王默默在旁边观看,一直看着,他的手一直撑在帝释天的手边,面目却好似神像,明明面无表情却让濒死的人产生了悲悯的错觉,从而错误的握住那只冰冷的手,也许是天神对黑暗本能的恐惧,又或者是太过不甘。
阿修罗王脸上被戳破的笑容一点一点回复如初,薄唇微微掀动,却没有半点声音,只有那笑容像蒙了一层薄雪的刀锋,向着那个无形的所在开着无声的玩笑。
你、不、会、死。
☆、第四章 烽烟良辰
阿修罗王一来阇叶城堡就彻底迎来新生,西北风和地毯铺盖终于走进了历史,其实就算是非常时期阿修罗王在诃梨苏利迦的公务也远远比在善见城时少的多,再加上他非人的公务吞吃效率,每天几乎有大半天的时间空的下来,甚至还新交了一位女伴,就是不结婚不生娃陪乐呵陪睡觉的那种,不过更多的时间是拉着十二神将城内城外的疯玩,估计是在善见城憋疯了,没几天所有别人发明的玩法全部成为了神马,他们就自己鼓捣东西玩,而且物资又很给力,其场面如果让天帝看到估计眼睛都得绿掉。
焕然一新的阇叶城堡在最高的楼台上种上了花草,一层又一层的色彩由锦屏和花叶组成,婆雅稚换上便服,整张脸显得白净英俊,人又高大出挑,整个一派典型的阿修罗族限量版帅哥,至于阿修罗王,此君是豪华订做版,一般人不用想了。
“王!”
阿修罗王正在浇刚刚种下的花,一见婆雅稚赶紧丢东西,吐了吐舌头招供,“我昨天是去净法河边了!”
“那个白化病生到眼睛里的家伙死了没?”
“我没有救他。”
“没有救他?”
“我身上没有任何一样咒法可以救人性命,我只是用净法河水做了一个占卜,问河里的冥灵以他的福缘能不能换一条生路,月相显示过孤煞之星天劫,便成就大明金刚,只有如此了。”
婆雅稚转身坐下,认真说道,“我也没想真要他没命,我拉着八百人跑北方不可能就换个尸体,我已经派人把他抬回来了。”
阿修罗王努嘴嘀咕,“那就好。”
“对了,王您昨天怎么一直不说话不动?您没看到死白毛那副胡思乱想的德行!”
阿修罗王满不在意的说,婆雅稚咕咚在地,“换你在地上坐那么久,你也会脚麻的。”随后把手里抱着的外衣挂上衣架,回头再说,“婆雅稚,湿吉毗难陀已经答应嫁给你了,聘礼是能够演奏音乐的纱丽和天上的明月。”
婆雅稚刚要欢呼的劲头被后续的条件生生打灭,一张脸急的通红,像一只小番茄,“这、这……什么呀,衣服怎么唱歌,天上的月亮又怎么能被我得到呢?”
一本书不偏不倚的罩到婆雅稚不开窍脑瓜上,“湿吉毗难陀是紧那罗王的舞师,你只要在嫁衣的边缘坠上铃铛,她自然能用舞蹈让衣裙歌唱。”
“那……那月亮……?”
“只等十天之后就是满月,人家都要扑过来了,赶紧接住。”
婆雅稚乐的直扑,霸占了阿修罗王的脖子死不放爪,“王!!您对我好好!!!”
“开心了吧?”阿修罗王不客气的把婆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