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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不是闹个别扭就能不顾大局的人,”璀斯说;“我们没闹别扭,”亚瑟语调阴沉,“那天早上他很郑重地向我道别,只说做一件重要的事却不告诉我去哪里,我唯一知道的是与魔法有关而且很危险,因为听他那语气就像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一样……但我没办法找他,我……”
国王尽力吞咽自己的情感,他不想被骑士们读破他心里的在意——璀斯说或许梅林已经帮我们制伏茉嘉娜了,当然这是最好的预期我们并不指望,然后,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兵分三路:由陛下留驻守城,高文珀西莱昂带主力迎战卡慕栏,而我亲率轻骑北上包抄茉嘉娜——“我去卡慕栏,”亚瑟的答复掷地有声,“我是国王,保卫这片领土是我的责任。这种事关国家生死的战役,若我不能身先士卒,还指望何人为我们的国家效力!因此我决定,我去卡慕栏,莱昂留守城堡,而璀斯——你可以确保包抄万无一失吗?你那样做太危险我不放心,除非你答应多加兵力……”
“主力当然要用在卡慕栏,这样才能吸引敌人的注意,而我们人越少越容易做到悄无声息,”璀斯说,“放心罢陛下,我都做好准备了,才不要与罗特或茉嘉娜正面对敌,骑士您只给我嘉瑞斯就好。我们率五百轻骑连夜赶去,趁罗特不备烧了他的城,看他们不回去救老巢才怪。”
亚瑟点点头,众骑士各自回去准备。璀斯命嘉瑞斯与其他五百军士人人起誓必须严格遵守军令,就算只剩一个人都务必完成任务,整座城市都处在备战的紧张状态中。依瑟带着安娜和勒奈特连夜准备药物与绷带——尽管还在与璀斯丹冷战,作为医师她依旧爱着这个国家,也爱着所有为这国家浴血奋战的斗士与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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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梅林去了哪里……
也许牵肠挂肚的并不止亚瑟一人,当梅林睁开眼睛,他第一个看到的是轻抚着他额头的豪威尔。“你终于醒了梅林,身体感觉好些了吗?”她的脸上露出一线释重负的笑,但紧张中梅林并不曾注意到这许多。
“你想做什么……”他本能而警觉地朝后靠了靠,“你是茉嘉娜的人……茉嘉娜打算对我做什么?”
“别误会梅林,”豪威尔柔和地安抚着他,“茉姬和我的确是恋人关系,但我们有各自的事——像我们这样的女孩子谁也不会依赖对方,她的敌人完全可以是我的朋友而这对我们来说再正常不过。我们会很相爱但彼此都很独立,谁也不会过度干涉对方的生活,偶而看不惯了就吵上一架,吵到天翻地覆再用一个夜晚修复所有的感情——彭德拉根家人都有种让人又爱又恨的特质,我想这点该没人比你更清楚,而我坚信他家的男孩应该还不如女孩,因为起码女孩不会像男孩那么花心——”
“亚瑟不花心……”
“得了,别为他说话了。我知道你疼着他,又或许他也疼着你因而不会在你面前调戏别的男孩子罢,不过相信我大多数男人还是不安分的。来,上马,我送你去水晶洞——我一定会满足你这个美好的愿望,然后跟茉姬大吵一架算是生活的一点小调味——”
“谢谢你豪威尔,不过我不想打扰你们之间的……”
“都跟你说了没关系,吵架对我们来说必不可少,没了反倒有些寂寞,”豪威尔说着,就牵过自己的马——梅林的马早不知被茉嘉娜带去了哪里因而两人只能并乘一骑。“没关系的你又不重,”豪威尔欢快地说,“我俩分量加起来应该才抵得一个壮汉,而这马可是上好的——你靠我身上歇会儿罢:这里离水晶洞已经不远,你一觉醒来就到了。”
“可是我从来没有……”
“当我是男孩不就成了,”豪威尔俏皮地揉了揉梅林的黑发,梅林的身子猛然一紧——“其实亚瑟和我真的不是……茉嘉娜说的那样……”他竭尽所能地为自己辩白,因虽然一切早已是既成事实,他总不想被外人将这种闲话牵扯上亚瑟——
“别解释了,歇会儿吧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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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二十五章 伤逝(Ⅱ)
亚瑟亲率卡默洛特军队在卡慕栏的隘口驻扎:掐指计算行程敌方大军应该也离此不远了。在各处要塞派人驻守,甚至不放过一条废弃的小路,所有的卡默洛特将士都誓师保卫土地,绝不低头做亡国奴,为了自由他们将与敌人决一死战。一切安排停当后亚瑟独自走出营棚,拖曳着流光的星子零散地画过山谷下场的上空:记得童年里大主教讲每颗星对应一片灵魂,若天上落下一颗星星,人间就有一个灵魂去见上帝。大抵,会有好多灵魂离开罢,也许其中包括自己?那颗最亮的应该就是,自天顶到地平线之外的路究竟有多少漫长——又或许,自己不会去见上帝了,就算为保家卫国光荣战死、就算身先士卒血染征衣,天堂的大门在面前缓缓扃闭,沉重的灵魂就如流星坠落尘埃。地平线以下是什么地方?也许儿时的自己从没想过会去那儿罢。大主教说那里很苦,丑陋的黑/天/使将罪恶的灵魂推向滚沸的油中——那里真好,所有的虚伪、所有的真实,所有的不堪、所有的温暖——如今他想那里才是自己该去的地方。然而为什么要去呢?他是个勇敢的人,他不怕一切困难;他是个高贵的人,他践行一切美德坚守一切责任,待人博爱毫无相差;他是个守信的人,君子一诺千金从未反悔;他是个忠诚的人,为了国家宁愿抛弃头颅,为了爱情宁愿堕下地狱!爱情!这像是一个悖论,精神上的爱最终走向罪恶,正如兰斯,也正如自己。犹记得当初堕入那男孩羞涩的眼光,他为他赴死也在所不惜:那时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子,只是悄悄看他,掩埋着自己的情感、安慰自己那不过是种更深的友谊。想到娶一名王后,想如果可以用责任的枷锁禁锢自己只到头来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做不到。例行公事的敬重、冷冰冰的礼貌、实在不堪忍受的虚伪生活——自己在不觉中把那女子与另一个朋友一并推向深渊。一切已如覆水,想要的平衡颓然倾斜,那种墙倒众人推的失落,眼睁睁看着生死与共的挚友死于非命却无能为力的悲伤。骑士们各自为己,高贵的理想已荡然无存,真实的爱情变作淫/荡的证据,纯洁无垢的温柔成为群众声讨的根源——他们不理解,他们不懂忠诚、不懂友谊,不懂爱情,却把这些高贵的词汇依他们的解读变作衡量人类行为的标尺。不是这样的,他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勇敢是坦白自己的一切、高贵是爱美丽的本来面目不论世人如何评说,守信是发誓保护他就践行一辈子、忠诚是不欺瞒任何朋友,也不欺瞒任何不熟悉的人——怎么可能!他是他的真爱,他却怎么能坦诚面对不顾世人的评说——怎么能不欺骗,若不骗众人就要背叛他。亚瑟总以为自己不会对不起谁,只到头来亲人朋友爱人一个也对不住:他违背了父亲的意愿说是要践行高贵的美德、要追求真实的理想和自由的爱情,要为人民信任、要为国家献身,然而理想破碎、亲人背叛,骑士拉帮结派,眼睁睁看着挚友被别有用心的人杀死又发起战争,还打着某种堂而皇之的道德的旗号——为什么会这样。当一个人即将走向毁灭,他曾努力为之奋斗的一切已变作虚空,尤其是,那份他终于冲破重重阻碍才真正认可的爱情,它又在哪里——梅,连你也要背叛我吗?否则你在哪里,为什么离开时只是匆匆一个含泪的吻别。当然我知道你永远不会背叛我的,只是我好空虚,当冰冷的军帐中失去了你的陪伴。我好孤寂,我想见到你,哪怕你单纯在我面前笑一笑,不说一句话都行。
我也许会死,但你在何处?
是否你本已得知,只不想面对我的死亡,抑或,你做有关魔法的事却不告诉我,莫非你是去与什么见鬼的女祭司做交易,就像当年她们害死我母亲那样,用你的生命换我活下来却不告诉我——
不!!!!
梅,说真的,现在我倒宁愿,你仍然是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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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梅林没想那么多——他甚至不知道他的亚瑟已身处险境。唯一的愿望只是尽快找回魔法,豪威尔策马载他一路狂奔,身后纷乱的马蹄声隐隐昭告着某些不明危难的临近。“别紧张,我已经甩掉他们了,”豪威尔轻声安慰着被疾驰时带起的冷风吹得张不开眼睛的梅林,“估计是伙山贼,我一个人对付他们就绰绰有余——来梅林下马,你到了——”
“谢谢你,”迷糊了一路的梅林已稍微恢复了些体力,他接过她递来的手跳下马,她送他直到洞门前,进去还要经过一条陡峭而幽长的地隧。“我就不送你进去了,祝你实现你的梦想,后会有期梅林——”
“我会报答你的,”梅林轻声说,“那我进去了,后会有期豪威尔——”
“叫我猗兰——猗兰朗纳斯。”
“你说什么?朗纳斯……”
“是啊,康沃尔的朗纳斯家族——快进去吧有人追来了,他们明显是冲着我们——快走啊否则我还得保护你!”
“可是我必须要告诉你……”
“没工夫了!”猗兰却不由分说将梅林猛地向洞里推去。梅林本已法术尽失外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那禁得起她一个训练有素的骑士用尽全力地一掼。沿着并不平缓的斜坡一路滑跌下去,大大小小的砂石七零八落地打在脸上身上。痛到爬不起来,只剩下头脑异常清醒,阴冷的洞穴里回荡的都是抨击着地面的达达马蹄声——
“豪威尔爵士,看样子我没记错,”追到洞口的领头者使用着一种淡淡洒脱与不羁的腔调,“知道我为什么追你吗?”
“这与我无关,亚瑟彭德拉根,”猗兰冷冰冰地说,“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相信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罢?”
“当然,不过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亚瑟,”对方一声冷笑;“难道你不是?”猗兰轻蔑地挽起长剑带出一阵风声。
“我当然是,”对方也抽出腰中的剑——见鬼他当然不是,亚瑟的声音是梅林即使在嘈杂的人群中都能一下子分辨出的。爬起来,想尽一切办法强迫自己向上攀爬:不论来人到底是谁,既然豪威尔会把那人当成亚瑟他一定是卡默洛特的骑士。“你把梅林藏到哪去了?”那人谈话间已与豪威尔交起手来;“这不关你事亚瑟彭德拉根,鉴于你不能好好待他,我想我保护他一程也不该算是得罪了你。况且,我们这次交手乃是为了当日定下的决斗,昏君看剑——”
“那随便你,”对方只是简单地回应,之后两人再不多言,金属撞击的声音充斥了梅林的耳鼓。手指嵌入干涩的泥土,尖利的岩石在细腻的肌肤上画出鲜艳的朱红,梅林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如此无力,尽管攀援一直不是他的强项:他当然不想卡默洛特的骑士失败,却也同样不希望猗兰败给他。这段道路似乎过于漫长,好容易挣扎过最陡峭的一段,洞口的天光像昭示着未来世界的希望。决斗骑士的轮廓映入眼中,他们各自徒步而战,两人招招都是致命的打法——卡默洛特的骑士武艺相当高强,只终不及猗兰的老辣。猗兰的长剑刺进他的胸膛,周围的骑士发出惊恐的呼声——
“不!璀斯丹!”第一个叫出声的是嘉瑞斯,而梅林就像被某种天下最强大的魔法击打到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直坠到水晶洞的最深处——“做你们的事去罢别管我了,”倒在地上的璀斯丹用命令的口气拼尽全力地吼道,“完不成任务到地狱都别见我!”
“你说……你是……你是谁?”
“璀斯丹,真倒霉的名字是不是——”
“告诉我你不姓朗纳斯……”
“很不幸我正出自这个见鬼的家族——我说豪威尔你弄死我吧,这样半死不活的真、真……呃真他妈的难受啊。”
“为什么说你是亚瑟……”
“喝、喝高了吧?听说……是在酒馆里调戏你?我都……我都不太记得了……不、不就是开个玩笑嘛你就那么恨我……”
“为……为什么不说你的真名,璀斯,告诉我为什么……”
猗兰开始拼命地摇晃他,璀斯丹慢慢闭上眼睛,大颗的泪珠自猗兰眼中滑落,她抱紧地上的金发骑士,试图用自己的战袍止住他胸腹间淋漓不断的鲜血。“没用了……”璀斯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真他妈的没想到我璀斯丹会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