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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殿下眼角余光瞥见背上美人那不情愿又奈何不了的纠结模样,很是恶劣地觉得心情大好,可是肩上被抓着的感觉实在不舒服。她眼底闪过狡黠,脚下一用力,坏心眼地向着前方突然飞跃而起。
“啊,你!”身子势要向后倒去,孟晚烟惊呼一声,本能地松开阎幽肩上的衣物,双手瞬间搂上她的脖子,整个人也紧贴着趴在了她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即刻间萦绕鼻息,孟晚烟分明听到某人低低地一声轻笑,顿时脸上一热,耳根处染上些可疑的绯色。她又羞又怒,贝齿紧咬住下唇,看见近在咫尺的一段雪白玉颈,恨不得张嘴狠狠地咬下去!
不过,冥王殿下并没有叫背上的人纠结太长时间。她的确是在认真赶路的,半飞半跑间,很快就来到了山顶。尽管,她很想在这女子难得“乖顺”的时候,把这份不易的安宁和亲近延长得久些。
仿佛是柳暗花明般,幽暗的林荫小径尽处,开阔的野地里聚集着亥时前最后的微光。头顶上合抱的树荫忽而向两边散开,孟晚烟再抬眼时已是身处那片野地中,四周是成簇成簇含苞待放的途迷花,白嫩饱满的花骨朵儿在微光里挂着露珠,娇艳欲滴。
在这样美好的时刻,花海中绽放笑意的白衣美人却蓦地收起了脸上的愉悦,盯着某人青丝如瀑的后脑勺,凶声:“还不快放我下来!”
“说得本王好似那些没脸没皮的登徒浪子。”冥王殿下不悦地哼哼两声,还是蹲□,放开了手。才刚放开,孟晚烟就迅速地跳开身站好,整整衣服,背着竹篓径直地走进了那些花丛里,看都不看身后的人一眼。
冥王殿下顿在原地,对着伊人背影,简直觉得哭笑不得,郁结难消。想来还有谁能像她这般得到此等殊荣,能让堂堂的冥界君王委身屈膝,可是……这愚蠢固执的女人,怎就这般冷情!!
某人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站起身,恢复一贯的孤傲威仪。
这时,天色忽然一下子全部都暗沉了下来,四下昏黑一片。
冥界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白天与黑夜只是一瞬之隔。每日只要亥时一到,整个冥界就会顷刻间沉入黑色中,没有太多过渡。
可是,黑暗之后,眼前的场景叫阎幽震撼住。
远近繁茂的花丛中,途迷花泛出蓝白色的光芒,好似无数盏小巧的灯,照亮山野。花苞缓缓绽开,吐露香甜的气味,芬芳迷醉。这些光芒吸引过来成群的流萤,盘旋半空中,星星点点,远看好似冬季某个下雪天里漫天飘洒的雪花,恢弘美丽。说起恢弘美丽的景象,身为冥王的她自然见过不少,可是,不知为何,眼前的这番场景叫她内心深处泛起了丝丝热意,震撼莫名。
尤其是看见那万点微光中,白衣女子低下头来,轻嗅一朵途迷的样子。
这些画面映入阎幽深邃的紫眸里,化成一抹动人的色彩,涟漪潋滟。她缓缓走进花丛中央,站在了白衣女子身侧。
这时孟晚烟身后的竹篓已是半满,阎幽投了一朵进去的时候,她直起身子,意料之外地没有对旁侧人露出厌烦不耐的神色。或许是这满地花开的美好场面叫人内心变得柔和了许多,她只淡淡地看了阎幽一眼,轻声道:“够了,摘多了也是浪费,回去吧。”
“好。”阎幽点点头,便随着她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走到石阶山道上时,孟晚烟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只灯笼,点亮,提在手里。动作熟稔得好似是做过无数次了。阎幽不说什么,安静走在她后面。
其实,即便没有光源,阎幽也能清楚看见前方事物。可她现在倒也乐得这样,走在孟晚烟身后,让她引领着为自己照亮一条路。
两人沉默的走着,一路无言。阎幽很喜欢和孟晚烟这样走在一起,即使隔着距离不说话,却也少了平日里的针锋相对和恶语相向,这样的安宁平静……叫她几乎要忘记了对方憎恨自己的事实。
灯光幽暗,随着步子轻微摇曳,两旁树丛中传出促织夜虫唧唧的鸣叫。青白色的石阶延伸到远处,隐没进黑暗里。
忽然,前方暗处飞来两处白色的影子,忽高忽低,似蹁跹的蝴蝶。它们由远及近,悠然起舞。阎幽起初也不甚在意,却不想这两只看似无害没有戾气的冥灵靠近孟晚烟后,骤然变成两具张着利爪的骷髅,直朝她扑过来!
阎幽神色一变,猛然上前将那还未做出反应的人扣进怀里,阴沉地抬眸,眼中顿时杀气乍现,凌厉骇人,带着无法抗拒的王者威慑,震得那两只冥灵刹那间停下动作。看清孟晚烟身后的人,他们徒然颤栗起来,惊恐地发出些飘忽尖锐的叫喊,逃也似地转身向后跑去。却没跑出去半步,他们就不能再动一分了,两人身上轰地燃起幽蓝色的冥火,片刻后烧成灰烬,消散不见。
这一切来得快,消失得也快,要不是闻见空气中残留的焦味,孟晚烟差点以为这一切未曾发生过。这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还被紧紧揽着,她不禁一怒,刚要挣开,阎幽却先她一步放开手,二话不说地取下她身上的竹篓背在自己身上,然后接过她手里的灯,紧拽住她的手大步往山下走去。
被拉着走了许久,孟晚烟才反应过来,而被紧拽住的那只手上竟传来微微的湿热,还有意料之外的颤抖!她一时间怔住,想要挣脱或者呵斥,又那人隐隐散发的可怕气场下生生止住。这人……难道是发怒了?白衣女子心思微动,抬起头来却只看见对方表情模糊却又轮廓清冷的侧脸。
直到走回孟晚烟后院门口,阎幽才松开手,沉沉地看着眼前女子,问她:“你以前,都会遇到这些么?”为何从没听她提起过呢!
第54章 五十四迷林
四、聚念成怨
阴冷幽暗的冥王殿里;火光忽明忽灭。
陈列石阶两旁的巨大油鼎被火烧成诡异的青红色;沸腾的油不时爆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更添几分森然。六根高耸的盘龙柱刻痕深深;层层雕纹覆盖着古朴的色调,左右两根柱子上分别烙印着“静息”和“遮止”四个大字;蛰伏于宝座石阶下的青铜狴犴面目狰狞可怖,张开的口中跳动着幽蓝的冥火;将殿上悬着的暗色匾额照亮;肃穆威严。
黑甲冥兵将鬼魂押上殿来,宝座上的冥王殿下扫了一眼下面跪着的男人;然后翻开命书下一页。
由判官手下的宣政院将凡人的生平记录整理成册,是为命书。和早上看的文册不一样,这本命书中不但显现出鬼魂的名字生平,旁边还有详细的批注,善恶功过条例清晰,赏罚分明。阎幽可以根据命书审判,然后由判官在旁记录下,最后交由司命管理的考弊司根据文书所示处置那些鬼魂。
“李大江。”阎幽看完批注后,沉沉开口。
底下那鬼魂正茫然窥视着周遭的一切,听见上头传来的声音,身子一抖,连忙回道:“小民在!”
宝座上的人手指轻点着书页一角,目光倏地一凛,“你生前好赌,曾为夺家产弑父兄,而后落草为寇,欺压百姓,□□掳掠无所不为。如今阳寿尽,魂归阴冥,本王判你入刀兵地狱,受凌迟割肉之苦,劳役五十年,以偿罪业。之后方可等待轮回转世。”
“啊?这,这,冥王饶命啊!”男人听到宣判,原本就苍白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他被带到阴间,就不大记得生前做过的事了,只依稀记得好似自己的确做了许多害人的事情,可,可没想到这么严重啊!现在听说要凌迟割肉,立即害怕得两腿发软,慌忙磕头哭喊道:“小民知错了,求冥王从轻发落,小民一定,一定改过,不再为恶!求冥王开恩啊!”
“大胆!”静立两侧的十个煞面鬼差把手中长兵齐齐往地上一敲,发出噌地一声巨响,怒声喝道:“冥殿之上,岂容喧闹!”
哭叫着的鬼魂身子一抖,被吓得止了声。阎幽漠然俯视着他,凤眉轻挑,缓缓道:“你不服判?”声音冰冷,带着一股令人俯首的气势,不怒自威。说着纤指在命书显现的画面上一捻,聚起一道光束,挥手打进男人眉心,冷声:“因果终有报应,你既然造下恶因,就该自食恶果。”
前世种种,忽地全都在鬼魂脑海中回放,一幕幕那么的清晰,耳边都是凄厉的呼喊咒骂,白发苍苍的老母掩面痛哭,被自己奸污的女子嘴角流出殷红的血,父兄死前怨恨至极死不瞑目的模样在眼前慢慢放大……
“怎么会这样……我,我怎么……”他的面孔徒然变得扭曲,眼睛圆睁,颤抖着喃喃道。放在地面上的手握成拳,青筋暴突。终究,颓然垂下了头,声音飘忽而沙哑:“小民……知罪了。”
阎幽取过一旁的冥王玉印,在命书上盖下章,而后轻翻开下一页,朝着大殿下方挥了挥,沉声道:“带下去吧。”
“是。”黑衣司命闻言,回身对两鬼差点点头。鬼差会意,将那颓怔的男人带了下去。一旁的青衣判官摇摇头,在面前的书册上又落下了几笔。
接下来的几个鬼魂生前都是普通百姓,无大善大恶,功过相抵,批下命轨后,便被带往生门投胎转世去了。坐在大殿右侧的风无涯在纸页上写下一行行飘逸俊秀的字迹,不经意间抬眸,就看见了对面站着的黑衣司命。
记忆里那女人一直都是这幅样子,披着黑色斗篷,手中拿着一把黑色长镰刀,银白色面具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粉嫩好看的嘴唇,还有那尖俏的下巴,香腮如雪,青丝半遮。风无涯对于她的长相好奇不已,可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窥视清楚。“哼,遮得这么严实,一定是个丑女吧!”某人愤愤地想,好吧,其实……其实那人皮肤很好啦,身材也很不错……咳咳……不过性子真是差劲死了!
这位司命大人似乎除了冥王殿下外,对谁都是冷冰冰的,沉默寡言,永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风无涯至今也只是知道她名字叫“池寒”而已,最初的时候甚至连她是男是女都不清楚;还误以为人家是个性子沉闷的男人呢。
至于后来怎么知道她是女人的……呃,有一次不小心撞见人家洗澡……当然,这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的,以至于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风无涯带着面纱都掩盖不住脸上的紫黑肿胀。
真是的,你有的老娘曾经也有,还比你的更傲人好不好!想起往事,判官大人又开始愤愤不平起来。这时,那头的人好似感觉到了她怨念的视线般,忽地侧目,琥珀色的眸子里泛着寒光,隐隐地……还带有杀气。风无涯背上一凉,连忙低下头在书册上“认真”写字,不敢再看她。
大殿上又带上来一个鬼魂。而这个妇人模样的鬼魂,显然和一般的鬼魂不同。她是死了很久的宿鬼,并且残留有很深的执念,没有忘却前世,不肯放下尘缘。
只见她披散着头发,苍白的面容上竟缠有戾气。这是鬼魂在阳间游荡过久积聚的怨气幻化而成的,已有了异化的征兆,若不是今日黑白无常终于将她逮到,恐怕要生出许多事端来。只见那妇人森森地看了眼周围,就凄厉地哭喊道:“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啊……我找不到他,我找不到他啊!找不到啊……孩子!我的孩子啊……”
飘忽的声调回荡开来,格外渗人,连一旁的判官大人都忍不住吸了口凉气。押她过来的冥兵见状立即喝道:“见了王上还不跪下!”
俯视着这一切的阎幽眸中闪过异色,皱了皱眉,扬起衣袂将一紫色的咒印打在妇人门面上。那妇人面上覆盖的戾气立即消散开去,而她也好似忽然恢复清明了般,不再哭叫,连忙屈膝跪下,脸上露出惊恐而迷茫的神色。
“堂下何人?”冥王殿下这才开口问她,语气淡然而不失威严。
“民妇……民妇张梅。”妇人颤声答道。
一旁的风无涯从虚空中抽出另一本命书递过来,脸上难得地严肃:“王上,她有些特殊,是前年就死了的,记录在这里面。”阎幽接过风无涯递过来的命书,翻开细细看去。见着上头写的是:妇人张氏,家住丰县一偏远的小山村里,早寡,只得一子,名为张武,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而后其子失踪,张氏于平惠年二月初八申时三刻卒……
看完后,阎幽神色微凝,心下已经了然,但还是开口问了那个妇人:“你可是有未放下的心愿?”
那妇人听了,抬起头来怯怯地看向座上的冥王殿下,情绪慢慢变得有些激动,“我……民妇一直以来都想要找回儿子,他,他还那么小,才五岁就不见了,我找了好几好久,到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