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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很感激地望着母亲,记忆中,母亲从未有过如此真情流露的时候,和父亲的宠爱相比,母亲的爱似乎更为严厉,她总是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何曾会像今天这样?
“不是的,妈,您别多想。我只是考虑到过完年后应该有很多单位会要招人。我不正好要实习了嘛,早点回去方便一些。”
“可是,我以为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啊。”李毓还是觉得自己伤害到了女儿。
“爸爸的事也没解决好。Z城我毕竟待了三年多了,熟悉一些。在这边,恐怕不方便。”
“那你,你住哪里啊?”
“先租房吧。实习期间,学校是不能回去的了。”
小宇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若娴,你一定要等着我,我是为了你才决定回去的啊。
可是,我这么做,还能留住你吗?
五十。
临行前,小宇又去了父亲处。听到女儿动手术的消息,安邦连着几天不能入睡,闭眼就看见女儿痛苦地在拉着自己的衣襟。
安邦心里的愧疚在看见小宇的那一刻更加明显了。
“小宇,怎么样,现在好些了吗?”小宇的手冰冷冰冷的,几乎没有什么温度。
小宇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已经好了。爸,您就别担心了。”
安邦贪婪地看着女儿,“小宇,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小宇隐隐感觉安邦的话里有种说不出的眷恋,似乎父亲生怕自己这一走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爸,等我找到好工作,赚了钱,就接你们过来一起生活,好吗?”
安邦笑了,他知道女儿是在安慰自己,他更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女儿原本是不需要自己去操心工作的事的,可如今,女儿的懂事似乎更叫他懊悔不已。
……
小宇很不喜欢听见列车穿梭在隧道里所发出的哐铛哐铛的巨响,那声音,空洞,寂寞,还带着些许的愤怒。母亲这一次没有到车站送自己,从小宇收拾行李那天开始,她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小宇才能清晰地听见从母亲房间传来的哭泣声。
妈妈,原谅我。小宇无力地靠在车窗边,眼睛有些红了起来,嘴里呼出的热气刚撞击到玻璃窗便悄悄地化为一团白雾,连带着小宇的脸也跟着模糊了。
铁路两边的野草被疾驰而过的列车刮得东倒西歪,地面上是厚厚的积雪,像极了此刻小宇心底的感受…………慌乱,寒冷。
列车日夜兼程地继续行驶着,它的终点,是小宇和若娴爱情开始的地方。可是,若娴,我们的感情会不会就像这平行却永不能交织的铁轨一样,再也没有了终点?
五十一。
“你说什么?小宇回来了?”若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她不要我告诉你,可是…我想了好久,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陈染的声音在电话里似乎有些哽咽。
若娴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去的心因着这个消息而又轻快地跳动起来,放下电话,她久久不能平静。小宇回来了?小宇回来了。她一定是为着我而来的,她一定不能接受和我分开,她一定在流血,她一定很委屈,天啦,她才做了手术不久啊……若娴突然感觉整个人正被一把锋利的小刀剐切着,一下一下,刻骨铭心的疼痛。
……
这将是浩东和小宇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和若娴在赶往车站的路上,浩东难得的没有怎么说话,这自然也是若娴所期望的。若娴知道自己这样出现一定会让小宇原本就不堪重负的心更加难受,可是,她还是这么做了。她很感激浩东明知道自己在利用他让小宇死心,但还是顺从地接受了她的安排,就像现在,他很安静地走在自己身边,高高大大的身形,米白色的粗线毛衣同色系的灯心绒裤,要命的是他居然也穿了一双麂皮鞋……………那是小宇最钟爱的鞋。许是靠得太近的缘故,若娴还能隐约闻到浩东身上淡淡的阿玛尼香水味……………又是小宇身上最熟悉的味道……
这应该是个不错的丈夫人选吧?若娴很惊讶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念头,可是,如果不是因为生命中有了小宇的出现,她,应该是理所当然地会接受他的吧?
小宇,小宇,小宇……原谅我。
……
终于到了。熟悉的站台,熟悉的气息,小宇刚想伸个懒腰舒展一下被拥挤的车厢折磨已久的身体,却不得不被腹部一阵疼痛制止住。哎呀,忘记腹部的绷带还没完全拆了。小宇摇摇头,小心地将背包背好,慢慢地朝出站口走去。
五十二。
小宇。我的小宇。若娴一路上努力安抚住的心又忍不住狂乱起来。
和身边喧嚷的人群相比,小宇显得很安静,黑色的羽绒服,里面似乎只有一件白色的T恤,黑色的休闲裤,黑色的麂皮鞋,连日的舟车劳顿似乎并没有让她看上去有丝毫的邋遢,整个人清清瘦瘦地就那么站在出站口。
“小宇。”若娴终于喊出了这个在心里已经百转千回的名字,
小宇笑了,有些不确定地再看了看街对面的若娴,只一会,她便大步流星地朝着若娴奔来。
“小心你的伤口。”若娴实在无法逼迫自己不去在乎小宇,小宇又笑了,眼神一直停留在若娴的脸上,久久的,不肯移开。
浩东尴尬地咳嗽了一下,“我帮你拿包吧。”
小宇这才注意到浩东,
“他是谁?”
若娴立刻明了了自己带浩东来的目的,眼里原有的深情慢慢褪去,
“哦,小宇,这是浩东,我男朋友。”
果然,小宇的笑容僵滞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若娴,满满的全是震惊。
不可能,若娴,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小宇。是真的,真的。
若娴的心立即就揪了起来,
小宇,不要再爱我了,不要再爱我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五十三。
若娴已经提前帮小宇租好了房子。这是位于市中心的一个居民区,小宇暂时的家在六楼。小宇始终没有把行李交给浩东,她固执地背着它爬上了六楼。
房间不大,但看得出若娴已经尽量把它收拾得很干净了。一张小小的单人钢丝床,两床被子,一个热水瓶,一个高压锅,一张小桌子,一个简易的塑料衣橱,似乎就是小宇以后的全部家当了。小宇放下行李,久久的没有说话。
“这里没有热水设备,浩东已经在酒店开了房间,你可以去那边睡,顺便洗个热水澡。看看缺什么,明天再买吧。”
小宇站着没有动,
若娴看了看浩东,他正站在门口抽着烟,似乎并没注意到这边的状况,
“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在酒店,我陪你。”
小宇这才转过身,拿了几样换洗的衣物,自顾自地朝门口走去。
……
这是很讽刺的一个晚上。小宇和若娴睡在一张床上,而浩东,却在另一张床上睡着了。
来酒店的路上,小宇依然没有说话,就连若娴要求浩东也留下时,她也只是略显惊讶地看了看若娴,便又继续沉默着。
终于又躺在小宇身边了,数天来,若娴第一次感到疲惫,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安宁,如果不是小宇还睁着眼睛,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睡着了。
“小宇。不想睡吗?”
小宇闭上了眼,一行泪沿着面颊那么轻易的就滑落下来。若娴的心又痛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她紧紧地握住了小宇的手。
“小宇,我想摸摸你的伤口。”不等小宇同意,若娴已经将手轻轻地伸进小宇的睡衣里,放在绷带上,很温柔地抚摩着。
隔着纱布,小宇依然敏锐地感觉到了来自若娴指尖久违的温情,暖暖的,痒痒的,似乎伤口也不那么痛了……
五十四。
若娴再也没有出现过。小宇在一家知名的外贸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从此便开始在空中飞来飞去。
新学期开始的时候,陈染看见了送若娴返校的浩东,也看见了展鹏身后趋步紧随的林可。陈染突然觉得一切都变了,可似乎,一切原本又应该就是这样的。那么小宇呢?小宇是否真的来过这里?
若娴还是一个人经常去操场,还是坐那个只属于她和小宇的位置……若娴开始盼着夏天快点到来,因为,夏夜里,小宇会在操场的草丛里为她捕捉最美的萤火虫。
小宇。小宇。小宇。
……
小宇如期拿到了毕业证,同时,半年后她也即将离开Z城……………公司在加拿大开设了分部,业绩优秀的小宇必然成为了公司外派的首选。
……
若娴很好奇陈染怎么突然说要聚会,毕业已经半年了,若娴几乎很少参加过什么聚会,可是,陈染那么坚决的目光似乎由不得她半点犹豫。
陈染选的聚会地点竟然是在一家名为“奥斯卡”的影吧。在刚踏上门口的红地毯的时候,若娴的眼就有些湿润了。这里,她再熟悉不过,小宇曾经和她在这里度过很多快乐的时光。小宇很喜欢“奥斯卡”,她总说这里很放松,可以在包厢里随意地挑选自己喜爱的电影放映,不用担心有谁打扰,看得累了,还能唱唱歌,吃点零食,然后再发现新大陆似的狂喜:
若娴,他们用的音响居然是博世呢……
“怎么还傻站着啊。”陈染友好地拍打着若娴的肩膀。若娴楞了一下,随即,笑了。已经一年多没有看见小宇了,关于她的消息也只是陈染若无其事的偶尔提起。
“哦,还有谁啊?”若娴坐下,随手拿过茶几上的歌本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嗨,展鹏,林可,你们怎么到的比我们晚啊?”陈染还来不及回答若娴,又冲着门口叫嚷开。
展鹏很不好意思地笑笑,“喏,都是她了。”说着指指身后的林可。林可还是像在学校里那样一脸坏坏的笑容,“什么嘛,人家刚上班,当然不能太早溜啊。”林可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就开始控诉资本家有多残忍,害她总是每天有加不完的班。展鹏笑笑,在若娴旁边坐下。
“展鹏现在最舒服了吧?我听人家说,做警察的可舒服了。”陈染很好奇地看着展鹏,“他啊,可不,反正比我好多了。”林可又接过话题。
若娴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看着林可在旁边不停的叽叽喳喳,展鹏依旧一脸的好脾气,还有陈染,还是一副大姐姐的模样,若娴仿佛又回到了校园。
“对了,就我们了吧?”林可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小宇呢?你们通知她了吗?”若娴和展鹏都情不禁怔住了。
五十五。
门正好在这时候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对不起啊,我来晚了。”若娴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小宇走了进来,还是清爽的短发,还是黑衣黑裤黑色麂皮鞋,浑身透着说不出的精神。
“就等你了。”陈染兴奋地迎了上去,一边还不忘记拉开门冲着服务生就喊,“可以把酒打开了。”
展鹏有点尴尬地站了起来,林可则早已经扑了过去,
“死小宇,想死我了。”林可搂着小宇的脖子,开心地蹦着。
服务生把开好的红酒和酒杯送了进来,一一斟满,再退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小宇一直微笑着,眼神却始终停留在若娴身上。
不可能,若娴,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小宇。是真的,真的。
若娴仿佛立刻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天,偌大的出站口,只有她和小宇的对视。
“哎哎哎,大家先干杯好吧?”陈染不由分说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一杯红酒,“来,我们先干一杯,为我们的友谊。”一杯酒下去,气氛明显有了缓和。
“展鹏,打算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小宇笑吟吟地看着展鹏。
展鹏的脸不知是因为酒精的刺激还是因为深埋在心里的愧疚,立刻就红了,“还没呢,等工作再稳定一点吧。”
“他?别问他了。我们说好了,等存够房子的首期再说好了。”林可美滋滋地往自己酒杯里加了些酒,一脸幸福地靠在展鹏身边。
“好了,好了,该喝第二杯了,祝我们的若娴新婚快乐。”看见大家惊讶的表情,陈染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忘了你们还不知道,若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