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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
低着头继续走,发现两旁的行人对自己纷纷侧目而视,叶辋川心下了然,穿一身朝服走在平民区中自己委实太过抢眼。但她不想理会,只是默默地,往人多的地方走去,听周围的人大声谈笑、议论,甚至是起哄,仅是让自己不那么孤独地置身于人群中。
“呦,这位大人,这么晚去哪啊?还没用饭吧,去我们那坐坐解解乏吧!”
有人拉住叶辋川。
抬头,见是一纤瘦白净的年轻男子,相貌也好,只是脸颊瘦削些,神态也有些轻浮,再一看周身的打扮与身后莺声燕语的高楼,叶辋川慌忙甩开手。
“怎么,大人?害什么臊啊,瞧您这面嫩的,不会要您多少银子的。”
“大胆!”
听到叶辋川斥责,以为是她抹不开面子,男子索性抓住她的手,直接就往楼里拖,叶辋川又羞又怒,一时之间竟挣脱不开。
“放手!”
一只手搭在男子手腕处,一扣再一甩,那青楼相公便被丢出几步远,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地上。
“这位小姐你怎么这么粗鲁啊,可把人家给摔疼了。”
没有理会那相公的抱怨,知秋一把抱起叶辋川,“大人,我们走。”
“知秋?”
第一次被知秋这么横抱着用轻功在飞,叶辋川觉得很没面子。虽然她知道自己身子骨这么点重量对知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这姿势,这情节发展,也太反转了不是?按常理应该是自己英雄救美,再抱着佳人潇洒离去。没有武功的痛啊!
叶辋川伸手搂过知秋的脖子,搂紧不撒手。
“没面子就没面子吧,这么抱着很温暖、很柔软、很有家的感觉。面子,要面子干嘛?里子都丢完了。”
“大人!”
在知秋停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内,见唐秀詹与其他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如八爪鱼般挂在自己身上的叶辋川时,终是红了脸。
“没事了,您放手吧!”
“呵呵,太史令大人这边请。”
仿佛完全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幕般,唐秀詹径直吩咐着旁人,“你们都下去守着吧,没叫不用过来。还愣着干什么,散了吧。”
“是。”
人是被遣散了,唐秀詹却反手拉过叶辋川,脸上笑意更浓,“几日不见,大人倒清减了,身边没一妥当人怎么行呢?”
额,这口气?
叶辋川望着此刻笑得可用慈爱来形容的唐秀詹,再看了看紧抓自己不放的那只手,不禁从心底里叹气。自己究竟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人人都爱拉住自己不放?
“不知宗主大人找下官何事?”
极力挣脱手,叶辋川实在受不了唐秀詹那一副岳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表情,只得对一边的知秋道,“知秋,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是我没保护好大人。”
知秋垂着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很是愤慨。
“张顺那小子去哪了,我说过要他时刻在大人身边的,大人最喜欢招惹这些花花草草,他竟然敢偷懒!”
“别,今儿是我许他一天假。”叶辋川怎么听着越来越不是味儿,“其实平时他还是挺勤快的。”
知秋别过脸,没说话。
皱了皱眉,叶辋川突然走到知秋面前,靠得很近,不知要做什么,近得连呼出的热气都仿佛可以清晰感受。
“大人?”
慌忙推开叶辋川,知秋眼睛却瞄向唐秀詹,见她一会抬头看天,一会低头看地,就是不看眼前这极度暧昧的两人。
“您在做什么?”
“香囊!”确定了香味的来源,叶辋川指着知秋身上佩带的小香囊,“把它丢掉或者换种香料。”
“不!”
下意识地护住那个小佩饰,仿佛是怕叶辋川会动手强抢一般,知秋摇头,“我不要!”
不要?
叶辋川没料到知秋的反应会这么大,定睛一看,她觉得上面绣的花纹有些熟悉,低头,瞅见自己身上知秋送的,才恍悟原来二者本是一对。
“糟了!”
一把扯下那乖巧漂亮的香囊,叶辋川回想起在洛阳江若清问自己的话,不由心中懊恼。
若清便是从那时开始怀疑的吧?
“大人,你?”
虽护住了自己这个,却不妨叶辋川会扯掉身上所系的,知秋不禁有些伤心。
“别乱想了,知秋。这香味若清很敏感,我想刚才在街上,她便是以此认出你的。”
怪不得若清会问那么奇怪的话,看来,她早就在怀疑自己了,转念至此的叶辋川感到一阵心烦。
“太史令大人,请进房中一叙吧!”
大晚上的,总不能这么一直傻站在院子里吧,唐秀詹终于忍不住开口。
“不知是何要事,若没有,下官有事在身,恕不能陪宗主大人把酒而谈、相聚尽欢了。”
叶辋川把“要事”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今天本来好好地去暗香楼听梅落弹琴,却不料遇见若清,遇见也就罢了,后面发生的那些却迫使她问出那样一句话来;再后来?叶辋川此刻什么都不想,就想赶紧回竹里馆泡个热水澡,抱着枕头倒头便睡,不想不顾,一切等明天清醒再说,但唐秀詹恐怕存心不让她如愿。
“大人且慢,今日陛下已去提审了唐知宁,大人不认为,此时此刻,我们应该商量下吗?”
唐秀詹依旧笑着,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中。
“商量什么?难道她一问就说了吗?如此,恕在下对宗主大人教育族中子弟的方式有些失望。”叶辋川很不耐烦。
唐秀詹倒不以为意,“正是如此,陛下一走,唐知宁便从监牢中被送出,送至宫中,还传了御医、宫女过去伺候,种种迹象表明,她多半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
“那又如何?”叶辋川甩了甩袖子,“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呵呵!”
见叶辋川开始装糊涂,唐秀詹还是不急不慢地道,“长公主已死,大人大仇得报,唐某在此恭贺,只是太史令大人,你就没一丁点疑惑吗?或者说,你就不想知道真正的真相是什么?”
真相从来只有一个!
望着唐秀詹那保养得当,却依旧笑出青筋与皱纹的脸,想着叶修告诉自己的话,叶辋川沉下心,静默了好一会,方才开口:“你知道真相?”
“大人请随我来。”
唐秀詹引叶辋川进入房内。
房间不大,桌椅摆设一应俱全。唯一有些不同的,便是圆形的铁梨木桌面上竟放着一块皮,人皮?
瞧了瞧那疑似人皮的东西,再瞅瞅一旁微笑的唐秀詹,虽心中明白那是什么,大晚上的,叶辋川还是觉得后背脊梁骨有些冷。
凉嗖嗖的!
“调查了这么久,想必大人也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吧,不用害怕。”
仿佛看穿了叶辋川的心思一般,见她自进屋后就一直站在门口,不愿往那桌边坐,唐秀詹笑得很开心。
“大人坐吧,不用客气。知秋,去把门关好。”
“是。”
“这就是那块墓中的人皮?用蛊的媒介?”叶辋川问着,身体却不愿往前挪一步。
唐秀詹点头,“准确说,是唐安最后留下的东西,用他的命来告诉后人,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辋川挑眉,“当年陛下竟未发现?他的尸体本应悬挂在城门处示众三天三夜,是宗主大人强行掳走的吧?”
“不错,当年先皇驾崩,朝中一片混乱,卫长风虽为储君,却无法完全掌控京城的局势,我便带人趁乱抢走了唐安的尸体,可出城没多久,我就发现情况有异。”
烛火轻摇,在如豆的烛光中唐秀詹仿佛完全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
真相(二)
“世人皆知唐门制药,天下一绝,但制毒用蛊才是唐门安身立命之本。用蛊之术,极其精妙,非族中嫡系子弟不传,传了也没多少人练成,而制毒便相对简单许多,其成果也是显而易见。久而久之,在习武有成的基础上,唐门子弟成年后多半选择继续研习制毒之术,用蛊之术便被弃之一旁,渐渐荒废。蛊的作用有很多,比如最有名的情蛊,便是未婚女子三年间每日用自己少量的鲜血培育一种蛊物,可以是植物,也可以是动物,待功成之后遇见心仪的人,将蛊物与其服下,此人一生便会对施蛊者死心塌地、至死不渝,是之谓情蛊。用蛊很讲究,一个人一生只能选择一种蛊研习,稍有不慎,便会为蛊反噬,丢掉性命,这也是大家不愿练蛊的原因。习武制毒,谁不出点错,改过便好,但蛊之一术,一错便是无药可救、无法挽回。而当年唐安选择的,却是很冷僻的言蛊。
“言蛊?”
叶辋川瞅了一眼身旁的知秋,心中暗道幸好这蛊不是那么好练,知秋也没练过什么情蛊,不然自己早完了。
“是什么意思?”
“其实就是字面之意,言,告诉别人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
唐秀詹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似惋惜,又似无奈,“当年唐安在唐门中的风头一时无人能及,族中长老全都指望他能研习制毒、精进武功,将唐门发扬光大,却不料在行过冠礼后,他竟然选择了用蛊,还是言蛊这种完全没有杀伤力,在长辈看来简直是游戏之术的蛊。”
“那言蛊究竟有什么用?”
叶辋川忍不住插嘴,“这和这块人皮又有什么关系?”
“习武言蛊后,施蛊之人便可将自己经历过的某一时间段的所见所闻保留在蛊物上,待死后后人通过蛊物,便可如同亲身经历般,再现施蛊人当时的情景。只是这种技艺有违天理,仅能使用三次,蛊物便会因无法承受而自动崩毁,一次也仅容一人使用。”
“如此说来,这块人皮便是唐安当年所练言蛊的蛊物了?”
叶辋川仔细观察着那块青灰色的人皮,发现也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恶心。
“宗主大人不是说蛊物可以是动物,也可以是植物,唐安为什么非要用自己身上一块皮?”
唐秀詹摇首解释道,“唐安练蛊十年方有所成,之后还需育蛊三年,当时他已遇见先皇,两情相悦,进入皇宫。皇宫内,人事复杂,步步惊心,异常的宠爱必定招来非同一般的嫉妒,我想他当时谁都信不过,所以宁愿选择自己同时为施蛊受蛊者。”
“这么说也有道理。”
实在是站得腿发麻,顾不上害怕,叶辋川挪到桌边坐下。
“抢出唐安的尸体后,宗主大人便发现了言蛊,所以第一个知道了唐安死后所要传递的内容?”
“是。”
唐秀詹握紧手中茶碗,脸上表情很是悲愤,“知道事情真相,我便即刻赶回蜀中,将一切禀报给母亲大人,请她老人家作主。”
“那唐老太君便是第二个知道的人了?”叶辋川扳着手指头,“她怎么说?”
“死便死了,我们怎能与皇家为敌。”
一字一顿,模仿着老人口气,唐秀詹说得咬牙切齿,极度怨恨的神情让她姣好的面容都有些扭曲。知秋走到她身边,将手搭在她肩上,柔声安慰道:“奶奶这么说也是为唐门好,不想因此再有更多的牺牲。”
有隐情啊,叶辋川暗自猜测着。
定了定神,唐秀詹压抑下内心的激动,对叶辋川正色道:“今日请太史令大人来此,便是希望大人成为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知道当年事情真相的人,此等事,既无法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清楚,就应该让最关键的人知晓。”
“最关键的人?”
叶辋川笑了,“大人怎知我会是最关键的人?”
唐秀詹勾起嘴角,带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太史令大人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要为自己的初恋情人报仇吗?当年之事究竟如何,大人不想知道?”
“你知道?”殷切地望向唐秀詹,叶辋川连呼吸都开始不均匀,“唐安当年看见了?”
“呵呵,大人请勿如此激动。”
示意知秋去安抚下叶辋川激动的情绪,唐秀詹道,“唐某会让大人如愿的,但在此之前,大人应该用晚饭了。”
“我可以不吃。”
“用蛊所耗甚大,若不保证精、气、神都在一个较佳的状态,恐怕大人会中途昏倒,一旦蛊物因此损毁,大人岂非得不偿失。”
“好!”
叶辋川点头,“我听宗主大人的,但请快些上菜。”
“自然。”
唐秀詹笑着起身,“大人请移步偏厅,一会我们再过来,对着一块人皮,我想您也没有什么胃口吧!”
“宗主大人说笑了。”
叶辋川起身,再回头,“十年前宗主大人那般爽快与我定下约定,就是早知真相如何吧?”
“正是。”
唐秀詹点头承认,“一方面因为大人手中有锦衣卫,另一方面,唐某早说过,我与大人的利益,从来就是一致的。”
“但如何我总有一种被宗主大人算计的感觉?”
叶辋川佯做不解,“您能为我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