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辋川记(gl)-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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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似雨挣扎着用手指着同样不停咳血的江溪,恨声道,“自我懂事起,就发现您自律甚严,无论男女,从不亲近,那为什么当年会与他有纠葛?我找到了当年醉红楼的妈妈,她说江溪对您一见倾心、无法忘怀,因此在一次宴会上先是用一曲您最爱的《凤求凰》吸引了您的注意,再由此给你献了一杯酒,可那杯酒中,却放了合欢散。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咳!咳!母亲,您在我心中,高贵而不可侵犯,我怎么能放过这样一个卑贱的男人?用那样卑鄙的手段去得到您?江若清,这些年你心里深埋着对母亲、对江府的恨,感激江溪含辛茹苦地将你拉扯大、受尽世人白眼,但是事到如今,知道当年的真相,你还敢恨得理直气壮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那个所谓的好父亲造成的,是他欺骗了你!”
  “够了,小雨!”
  江烟渚任江似雨歪坐在地上,自己站起身,“我知道当时酒里有药!”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江似雨一惊,唐知宁听得惊心动魄,江若清一边稳定江溪的身体状态,一边默默听着这些她从未知晓的一切、默默咀嚼,江溪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江烟渚,眼中充满了期盼。
  “我知道酒里有药,因为喝下去以后,身为习武之人,很快就发现了异常。”江烟渚静静地道,“只是我很好奇,这种药是否真有人们说的那么有效?他一个柔弱的男人又是为什么要对我用这个?看到他那种紧张而又兴奋的神情,我觉得很有趣。寻花问柳是很多贵族子弟津津乐道的事,只是我觉得很脏,觉得不管他们长得再好、再出色,终究也不过是倡优罢了,哪怕是陪睡,我都嫌脏了我的床。所以我并未打算继续下去,而是寻思他一碰我,我就一掌震死他。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就是坐在床边上那样默默地看着我,从头到脚、仔仔细细,似乎是想将我的样子刻进自己心里一般,再后来,药的效力终于发作了,无法克制。”
  “所以你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的,是吗?”
  江溪一脸期待。
  江烟渚摇头,“我对你最多是觉得有几分趣味,从未动心,你根本就不是能够打动我的人。”
  “那什么人才能打动你?烟渚,你告诉我,让我知道!”江溪不死心。
  略带怜悯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男子,江烟渚叹息,“告诉你又有什么用?江溪,你根本就不是我中意的类型,做你自己,老老实实找一个爱你的人不好吗?何苦逼自己用一辈子去做一件自己根本就做不到的事,真是愚蠢!”
  “你不爱我,但不能剥夺我爱你的权利!”
  “你这是孽缘,就是因为你的执迷不悟,才造成今日的结果。有些事,该放手时就要放手,否则,根本就不是你一个人能够承担的。”
  “烟渚!”
  “您不要说话!”江若清制止了江溪的情绪太过于激动,“您的伤很重,必须马上下山医治。”
  “若清!”
  此刻面对女儿,江溪不禁有些羞愧,“你若对我有什么想法,我绝不怪你。”
  “父亲你想得太多了!”
  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江烟渚,江若清道,“不管怎样,您都是我的父亲,我尊重你。”
  “我……”
  张开口,仿佛想说什么的江溪在看了看江若清的脸色后,终是又咽了回去。
  “那她们呢?”
  指着江烟渚与江似雨,唐知宁问。
  “有你那一剑,江似雨还活得了吗?”
  径直扶起江溪,江若清向山下走去,“那些藏在山下的兵士,告诉他们,尚书大人不是他们能杀的人,不要为了盲目立功而惹恼了陛下,否则得不偿失!”
  这些话,是对兵士说的还是对我说的?
  唐知宁握紧拳。
  若清,在你如此脆弱的时候,你现在想着的,那是你心中的那个人吗?

  见与不见

  “不见误终生,一见终身误!”
  梅落幽幽地叹息,叶辋川却觉得这口气仿佛直接叹进了她心里;怔怔地打量着眼前人绝世的容颜,看烛光在她脸上映出了绯色,在这个静谧的、独处的夜晚,叶辋川听梅落细细地诉说。
  “从小我就喜欢花草、动物胜过人,因为它们是简单的、明朗的,付出多少就能得到相应的回报,可是人太复杂了,我看不清。
  我只是岭南梅氏族中一个很普通的人,从小母亲早逝,父亲独自将我拉扯大。父亲是个秀才,出身书香门第,与母亲是青梅竹马,自幼感情就很好,婚后更是羡煞旁人,只可惜母亲死得早。父亲长得很英俊,性格也好,左右邻舍对他都很喜欢,自母亲死后劝他续弦甚至自荐上门的女子从未断绝,但温和的父亲在这件事上却是一改平日里的好脾气,无论来者是什么人,统统冷脸拒绝。起初我还以为他是顾虑我,怕我伤心难过,因此四岁那年我主动劝他,若他心里有中意的人,我并不介意,也不会反对。没想到父亲却将我带到母亲墓前,弹了一下午的古琴,琴声缠绵哀婉,直到夕阳西下,琴弦崩断、指留血痕,父亲方才淡淡地说出了一句话:‘小落,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母亲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并不孤独。’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我永远也无法忘记,是那般平静与深情,就好像我母亲从未离去,已经因为他而得到了永生。而那首曲子,后来我也知道,叫做《白头吟》,是他们当年的定情之曲,犬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之意。虽然年幼,但当时的我却被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感情所震撼,心想着情之一物究竟有何魔力,可以让原本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一见倾心、生死相许?
  五岁,玩耍时不小心摔倒流血,却很快自行止住,甚至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一只小鸟被街上的恶狗扑伤,等我救下时已是奄奄一息、腹伤羽断,捧在手里,我念头稍转,鸟儿便已扑腾着翅膀,挣扎着飞上了天。只是在它腾空而起的那一刹那,我的心中一丝微痛,好像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为了救那只本该丧命的鸟,自己的生命却因此减掉了几分。再然后是昏迷街头的要饭老婆婆,患了恶疾快要病死的农夫大哥,一传十、十传百,终于有一天,族中的长老来到家中,与父亲商量要带我走。父亲不同意,任来人说了好久好久就是不松口,长老无奈,想了想,说出最后一句话:‘若是你肯放手,她以后定能救很多像她母亲一样死于瘟疫的人。’父亲哭了,把我叫到跟前,让我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我想救人,也喜欢救人,不愿再看到别人如父亲一般默默承受着失去亲人、爱人的痛,即使长老说救人会以牺牲自己的部分生命为代价,我也愿意跟他走。只是我没想到走后第二天,父亲就自刎在母亲墓前,脸上带着真正的满足。我想,若不是因为我,他或许早就想去与母亲在一块,生死相守。
  柳柳,比我大两岁的小女孩,是另一个祭司转世者。她并不叫柳柳这个名字,但是似乎用这个来称呼她更合适,在我看来,她真的就如这春日的纤柳般,清新柔嫩、善良可人。相同的身份与能力让我们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一起学习,一起生活,一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有时候我都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就是亲姐妹,还是这灵魂转世真有着如此神秘的力量,为什么我们的言行举止、习惯气质会越来越像,甚至很多时候她想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反之亦然。就好像她可以变成另一个我,而我也可以成为另一个她,我们的心,已经紧密相连、同感同知。
  在她被掳走的那一日,我心神不宁,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之后便大病一场,头疼欲裂,好像有什么外力一直在破坏我的大脑一般。紧接着,我开始每晚做梦,梦里的我一下子是柳柳,一下子又有着自己独立的意识。我梦见她变傻了,变呆滞了,心灵也逐渐封闭。梦里的世界,总是那么黯淡无光,到处都是浓重黏稠的黑暗,她一个人抱膝缩在角落里,畏怯哭泣。直到有一晚,梦里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叫做小川的小女孩,她走进了柳柳的心,同时带来了光与快乐。午夜梦回,我常常在想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为什么每晚的梦里出现的都是柳柳与小川的一些生活琐事,点点滴滴,从陌生到相识,从相知到相守。我在梦中感受着柳柳的喜悦与小川的单纯,一切的一切,我与她们共同经历,毫不陌生。
  只是再然后,在某一天,梦却突然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冰冷感让我惊恐万分。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再也感受不到柳柳的任何气息?为什么这种梦竟会突然中止?柳柳!小川!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整夜整夜都不再有梦,只留下无尽的空虚与寂寞。
  我想着柳柳可能有危险,甚至已经不在人间,但睁眼闭眼,却不自觉地开始回放起柳柳与那个叫小川的女孩之间的点点滴滴,缠绵温暖、深情诱人,我细细地体味着柳柳在这一阶段的所有心情,复杂甜蜜、百转千回,再回想起父亲对母亲的执着,我与梦里的柳柳,竟渐渐又变成了同一个人。等我彻底清醒后,我发现,不是我与柳柳变成了同一个人,而是不知不觉,感受着她的心情,我竟与她爱上了同一个人,那个在梦里唤作小川,许诺要保护她一生一世的人,梦中人!
  高贵的、最接近神明的梅氏祭司并不忌婚娶,但她的心,却落在了一个从未谋面、不知身在何方甚至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梦中人身上,何其可笑、可怜、可叹!直到大周军队的到来打破岭南花城的平静,血腥味弥漫的同时纸灰、白花也在扬起,个人的情感困惑此刻已经变得无足轻重,舍弃一人、拯救千万人,这原本就是当年的初衷。只是做出决定、随军北上,隐约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感觉到那个想见的人,或许就在长安。
  小川,你不知道第一次见你时我有多激动,又需要花费多少自制力来维系自己表面的平静!见你恍惚了我确定,从前的那些绝不仅仅只是梦,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存在了柳柳心中为她所珍视的记忆。只是小川,十年了,等我真的找到你的时候,你的身边却有了别人。我愤怒、痛苦、忧伤,你怎么能就此忘了柳柳?忘了那个你曾经想要永远守护的人?为什么不等等我,再给我一些时间?
  中丞大人,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有时候我见你很过分的对她,也会为她感到不值。只是在不值的同时,我的心中又有了一丝窃喜,窃喜你并没有死心塌地爱上她。你的心,似乎受了伤,一直飘忽不定。在你数次对我晃神、喃喃自语柳柳的时候,我仿佛又回到了梦里,为你感到心疼,为自己感到欢喜。不管怎样,至少现在你能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感觉到你的呼吸与心跳,而不再是一个需要费尽心思,去猜测究竟是存在还是不存在的人,我很满足。”
  “梅落!”
  叶辋川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很干、很哑,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真是太傻了!”
  “我哪里傻了?”
  轻轻抚摸着叶辋川的脸,梅落笑得很温婉,“至少我要让你知道,我不能输得不明不白!”
  伸出手,将眼前这个说柔软却又很坚强,说坚强却又太柔软的女子圈进怀里,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叶辋川酸涩难言,“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很对不起你。”
  “傻瓜,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感情这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谈不上对错,也没有对错。”
  “不!”
  叶辋川摇着头,只觉得自己心中泛起从未有过的疼痛,也说不清究竟是为柳柳?为梅落?还是为自己?
  “为什么会是这样?”
  “这样不好么?”
  “你告诉我!”抓住梅落肩膀,叶辋川有些激动,“怎样才可以让你和陛下的命不再连在一起?怎样才能让你摆脱这种宿命?”
  “你是怕我死吗?”
  温柔地拭去叶辋川额上薄汗,梅落柔柔地笑,“别担心!”
  “我失去了柳柳,你不能再为此送命!”
  看着梅落黑白分明的眼睛,叶辋川问得很认真,“告诉我,你不是打算用自己来终结这梅家的宿命!”
  “终结?我怎么终结?你多心了。”
  梅落回避了叶辋川的直视。
  “融血之祭时你取了一滴我的血杂在了你的血里,是不是?我的左手无名指?然后再让它迅速恢复,我当时就感到了一丝疼痛,但过后再看却没有丝毫痕迹,只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叶辋川抬起左手伸展在梅落眼前,“血液至纯,陛下死,你死;你死,陛下不会死。血液不纯,陛下死,你死;但在某个特定的日子,你死,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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