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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两把手枪已经对准了男人的头与心脏。
只需一瞬,眼前这个人就会血肉横飞。
男人见到辛河如此举动,并无多大的惊讶,发而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轻笑摇头,临阵不乱。
辛河双眼一睁一合,同时子弹出膛,剧烈的摩擦轰然而响,接踵而至的是强大的后坐力和无数蛰伏于黑暗里等待猎物的机械。
三秒之后那个男人的所有器官就停止运作了,辛河也被植入“正义”南人们按倒在地。
脊背接触到地面的时候辛河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试过以同样地姿势被人绑在一张木板床上,数不清的针管刺入她的血管,甚至还有带有神经毒素的电极贴在她的大脑上。在那时,自己好像被人剃了个光头。
而此刻辛河可以感知到四面八方涌来的混乱电流和席卷而来的南人。
空气里唯一剩下的信号就是危险。
绝对没有这么容易。辛河暗暗想,右手猛然抬起又狠狠地向硬化地板砸去,她手肘上薄如白纸的人造皮肤瞬间撕裂,发出的声音令人不快。她轻声吃痛,开始后悔自己在这些皮肤上装了感知疼痛的神经,现在这种感觉还真是不怎么样。
右手撞击地面之后,在右边狠狠抓住她的手的“正义”的手掌都被砸碎了。
“啧,怎么没有做过骨骼强化手术呢。”辛河哂笑。
她的身体迅速向右边翻,同时抬起左手用力拉扯着“正义”们脆弱的手,明明是自己牵制辛河,最后却被辛河毁掉了一双手。因为再强大的肌肉都无法敲碎骨骼,可坚硬如铁的骨骼却可以绞碎肌肉。
双手得到了自由之后辛河抽出自己最后的一把手枪,极轻型的电磁脉冲,可以瞬间对大量的电子设备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害。但因为辛河自己身上部件都会受到影响,她不得不把这武器的杀伤力削弱至只能伤害目标半径三米之内的一切物体。
纵然如此,极轻型EMP手枪也足够有威慑力了。
枪口对准了毫无畏惧的另外几个“正义”,他们死死地拽住了辛河的脚,并且试图控制住辛河双手的的运动。只可惜一切都太慢了,他们确认指令的那一瞬辛河已经扣下扳机,子弹呼啸而出。
辛河挣脱了两个人的手,翻身向后扑倒。
他还是感受到了电磁脉冲的伤害,虽然只是波及到她的脚部,但犹有余威。
“扎克,你他妈结束了没有?”辛河的意识在网络空间里寻找着扎克的信号。
只是什么都没有,如同面对一潭死水。
辛河从地上爬起来,不顾周围的星空变幻如何,寻找着扎克,想要感应扎克的信号。后面的“正义”仍然以死缠烂打的感人姿态追着辛河,却有不得不因为电磁脉冲而停下脚步。
面前无尽的星空忽然露出一面白光,渐渐的形成一张人脸,是刚刚那个男人的脸。
“我的意识早就被复制到了计划部的主机里面,你是无法毁灭我的。”男人干净的脸上挂着欠揍的微笑,电脑造出的虚拟图像那么的栩栩如生。
辛河愣了愣,对准屏幕连放三枪,继续向前跑。
“我无处不在,辛河小姐。”男人的声音四处回响,根本找不到出处,“刚刚之所以让你杀死我,不过是因为你的勇气可嘉,而且我也不会死。”
“放下你的武器,蹲下然后双手抱头,你会很平安的。”男人的语调不紧不慢。
这是放屁吗?辛河冷笑。她深谙如果放下武器就会被“正义”一击毙命的道理,假如她继续反抗,找到扎克,他们还可以逃出去,然后在电视的背后大声嘲笑没有任何用处的计划部。
“我倒是很想问你,你凭什么说自己是正义的?”辛河神色一凛,心中了然——扎克还活着,虽然信号很弱。
辛河自问不是一个什么正义的人,她这么多年来为了利益与生存早就抛弃了道德这些无所谓的东西,但是当她见到那些自诩为改变世界的人的时候,她就会狂笑不止,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些傻逼,难道是芯片被人修改了吗?
最可笑的是,计划部的高官就是一个这样的傻逼。
多么的悲哀啊,难怪北京到现在还是一副史前混战的模样。
“坦白来说,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正义。应该说,没有人有资格去定义个这个词语。”男人倒是很坦白,他彬彬有礼地说道,“不过这个词语总是会给人产生一种名正言顺的错觉。”
语毕他机械式地笑了,令人毛骨悚然。
“你知道为什么今天只有我和扎克两个人过来这里吗?”辛河反常地松手,手枪落地。
“哦?”屏幕上的人眉毛一扬,故作惊讶,等待着辛河的下一句。
“这次我们的任务有两个,说起来这两个任务的赏金还真是让人垂涎三尺啊,连我和扎克都愿意为了这些钱跳进火坑里。”辛河淡定的拍拍自己的手,又扭过头去看自己的手肘。
所有的“正义”都停止运作了,愣愣地立在辛河身后。
一切都开始变得游刃有余。
“洗耳恭听。”
“第一,我们要清洗计划部,就像计划部清晰北京地下军火市场一样。第二,我们务必要让计划部的人工智能失效。简单点来说,我们要换血。”辛河也模仿着男人那种洋洋得意却有不紧不慢的语调,一步一步地向屏幕走去。
男人显然并不相信辛河的说辞,并认为这是辛河芯片暴走的结果。
他眨眨眼,朗声笑道,“我可以理解为你的垂死挣扎吗?辛河小姐。”
“无所谓啊,反正即刻起我就是计划部的第二负责人,扎克是第四负责人。”辛河有点漫不经心,“难道你没有感觉自己的能量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散吗?”
她抬起头,再一次和男人对视。
“我们有备用程序,别那么傻了,认为仅凭一个黑客和破冰程序就可以击垮我们的冰墙吗?”
男人用反问的语气来嘲讽辛河,看起来依旧胸有成竹,这的确让辛河很欣赏他,毕竟临危不乱到如此自大的地步,是很少人能有的。
辛河闭上眼睛开始确定扎克所在的方位。在两点钟方向,距离三十五米。
“我必须感谢你停止了后面这群人的追击。”辛河说得落落大方,嘴角笑意弥漫,“可是你已经没有权限再次启动他们了。”
扎克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拖着近乎残废的左脚,一身惨不忍睹的伤疤。
辛河略有惊讶地看着扎克,示意他不要动。
屏幕上的亮光已经熄灭了,满天星光变得暗淡昏沉,如同物转星移时光流逝。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再度亮起,骄傲的照亮每一个角落,辛河才得以看清满地的血渍。
有人在黑暗中伸出无形的手捂住了人工智能的眼镜,然后隔绝声音,切去舌头,一步步地逼迫它至绝路。庞大的系统网络被冰墙守卫着,但只要冰墙一破,所有人都可以在里面为所欲为高声尖叫肆意狂欢。
没有破不了的冰墙。这是阿斯兰与辛河的共同信条。
辛河再一次环顾四周,觉得世界天旋地转,灯光刺目。
扎克和那个男人一样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最后停在辛河前方,举起已经失去两根手指的右手与辛河的右手相握,二人相视而笑,并无言语。
他们胜券在握。
“我很好奇什么样的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冰而入。”扎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打开空气屏幕,注视着上面高速而过的数据。那些数字可真让人心烦。
辛河捡起刚刚被自己丢下的手枪,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德莎克大学高材生,奥西区预备军官。”
“头衔不少呢。”扎克有意无意的讽刺了一句,烦躁的关掉屏幕,“这里的安保都被我们破掉了,那个人工智能也被挟持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辛河看了一眼地上死相狰狞的尸体,血仍然在往外流,人造肌肉以超乎常人想象的速度分解。
她紧紧盯着自己斜上方毫无光亮的空气屏幕,对扎克的话不为所动。
“你还要确认一下吗?”扎克继续说。
“嗯。”辛河的喉咙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屏幕闪烁着雪花,最后显露出一张人脸,是阿斯兰。依然是辛河熟悉的样子,一头长发,笑靥如花。只是阿斯兰身上穿着的是深灰色的奥西区预备役军装。
阿斯兰好像还在忙碌着,过了一会儿才抬头注视自己的摄像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所有障碍,已为你扫清。”她眯起深褐色的眼睛,露出认真的姿态。
“课程修完了吗?”辛河保持着仰望屏幕的姿势,问了一句没有任何关系的话。
阿斯兰却很自然的把话接了下去,“还没有呢,我还没有通过最后的测试。”
“通过之后,你要回北京么?”要来看看我……
辛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阿斯兰觉得自己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期待,虽然她在心里嘲笑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她和辛河都明白没有多少南人离开北京之后想要回来,回来的绝大多数都是通过保护区遣送。说是遣送,也就是赶你走而已。
当初阿斯兰离开北京的时候就没有打算回来。
她们之间有一条裂缝,各自心知肚明。
“我没有打算在北京定居,不过会回来。”阿斯兰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仿佛已经料到阿斯兰会说出这句话,辛河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
“钱我会投到你的芯片上,应该够你花的,你是个很成功的黑客,说真的。”
“我们还会有下一次合作的,应该在不久之后。”阿斯兰报以优雅矜持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新任务
因为小腿部分受到电磁脉冲的影响,辛河不得不换上一双完全铬制的人造义肢。她走起路来总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种不真实感她以前也有过,那是她把左眼换成红外线感知装置的时候。
扎克自己的损伤也不少,右手被换成了新的机械义肢。就像阿斯兰的右手一样,覆盖着薄薄的鳞片,泛着冷光。他的腿的神经也重新拼接了,一个月内都不可移动,否则全身的固定器都会碎掉。
“这下我可以安宁的睡觉了。”扎克躺在地下诊所的病床上,语调轻快。
辛河的左手触碰着右手手肘处刚刚移植上去的皮肤,一片冰凉。
她偏过头去看窗外落下的一大片日光,而雪花在半空中融化,万物都懒洋洋的,却也那么的温暖。像莫斯科的圣诞节,虽然如此的短暂。爬过街道的变异昆虫出现在辛河的眼中,它们早就习惯了暴露在人类的视线中,因此也就见怪不怪了。
变异昆虫和南人都被划为异类,不过南人似乎智慧高一点。
她想起了阿斯兰,以前她们在寒风凛冽的冬天互相依偎着,咬着手中仅有的食物,看着窗外遥不可及的世界。那种痛苦的生活也会让人有怀念的理由,也许是因为有阿斯兰吧。
“主顾已经把钱打到芯片上了,你自己确认一下,我不会去碰你的钱的。”
辛河把另一半的窗帘拉开,涌入的阳光让扎克看不清辛河的脸。
他呼吸着空气里消毒药水的味道,疲倦的闭上眼睛,“我会查的。”
真是难得安宁的日子啊。辛河和扎克同时叹息。
“坐下吧,我看你站的很不自在。新的义肢不喜欢吧?”扎克抬眼看辛河,她立在窗前,棕色的高筒靴完全遮住了新的义肢散发的喑哑光芒,黑色的风衣随着风微微飘动。
“我想要习惯一下。”
“吸烟吗?”扎克从床边的柜子里抽出一包烟,又开始找打火机,“你还是坐下吧,太遮光了。”
辛河不客气的接过烟,随意的找来一张凳子坐下,两根没有血色的手指夹着烟,沉默地凝视着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见近处的雪花。
“那个预备役的女人是谁?”扎克问。
“啊?”辛河顿了一顿,似乎才清楚扎克问的是什么,“老朋友。”
扎克不相信似的一笑,“我可没见过哪个德莎克的学生会为了一个朋友违反破冰原则……你知道,那是联合法律都不允许的。”
“啧。”辛河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扎克,将烟灰敲落到地板上,缓缓地呼出一口白气。
时隔四年辛河想要再度联系阿斯兰时,她在虚拟网络里看到的是一片填不满的海,波涛翻涌,滚烫如岩浆。这样的场景辛河见过很多次,因为这就是阿斯兰的意识世界。
辛河自从记忆芯片被注入破坏程序之后,一直以来缓冲电极生活,但最大程度也只能记得两个月之内发生的事情。因此她不得不把自己的意识共享给阿斯兰——她可是拥有近乎无限容量的记忆芯片。再后来辛河与阿斯兰到了交换意识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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