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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落地抬起头,正对上某处射来的视线,四目交汇,他吓了一跳——卢雅江正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阴鸷骇人,手里的剑锋虚指着他。
燕柳不确定自己刚才那么小声说的话是不是被他听到了,心虚地低着头挪到一边去了。
稻梅扯了扯杜讳的袖子,小声道:“师父你看看他们,真是两个呆子。”
杜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别管他们。”
高晟风状似不经意地用两只手指夹住一只瓢虫,轻轻一弹,瓢虫被射进了稻梅的嘴里。稻梅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有苦说不出的表情,跑到一边抠嗓子眼吐去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众人准备睡觉了。稻梅轮到第一个守夜,杜讳本要陪他,他拒绝了,说是师父今日辛苦了,应该早点休息养精神。等众人都睡了,过了一会儿,稻梅轻手轻脚地挪到树边,凑在水马耳边小声道:“水马水马,你看我,是不是很英俊啊?”
水马“哧”地喷了口热气,把头转到一边去。
稻梅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将水马的脖子扳回来,又问道:“师父总说我是霉星下凡。才不是,其实我一点都不倒霉,对不对?”
水马又哧了一声,再将头转开。
稻梅气坏了,锲而不舍地将水马的脖子扳回来,道:“我明明就是天下第一毒师!快点赞同我!”
水马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了。
翌日一早,人们神清气爽地起来上路,唯有稻梅一人眼睛红红的、眼眶黑黑的,一副欲求不满、或者说是纵欲过度的模样。
守下半夜的燕柳都比他有精神,奇道:“你昨晚怎么了?你明明和你师父没有……啊。”
稻梅翻了他一个白眼,脚步虚浮地爬上水马,杜讳坐到他身后,出发了。
有了水马,他们前进的速度比徒步走路快了很多,又走了大半天,到了下午的时候,他们的前面再次出现了一片靛蓝的海。
高晟风从马上跳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向海边,喃喃道:“不可能……怎么可能?这是最后一个岛了,再往前,就可以拿到月见草了。”遥遥眺望对面,可以看见黑色的点,那就是下一个岛屿了。
人们也纷纷下马,走近海边。燕柳掬了一捧海水,小尝了一口,困惑地呢喃道:“还是不怎么苦咸啊。”
卢雅江道:“这里也没有海风。”
稻梅问杜讳:“怎么办啊师父?”
杜讳摇了摇头,看向高晟风。
高晟风道:“和传说中的出入太大了,据说第九个岛上应该有人存在,但是并没有。这里的一切都不寻常。”
燕柳道:“也许,是因为来过的人听见了水马的叫声,就以为岛上有人,也许是他们弄错了。”
高晟风默默地在海边站了一会儿,道:“我们去下一个岛!”
燕柳道:“现在吗?”
高晟风道:“对,现在就走!”
比上一次幸运的是,他们有水马,水马不仅可以像普通的马一样在陆地上奔跑,也可以在水中游泳。他们骑着马下海,水马吭哧吭哧往对面的岛屿游去,速度也比他们自己前进要快得多,没半个时辰,他们就成功在对面的岛屿登陆了。
这是一个很小的岛,比刑天所在的那个岛还要小的多,至多可以容纳几百个人站立在岛上,所以一下就可以将小岛的整个风貌受尽眼底——在岛屿的正中央,长着一株造型奇异的植物,它是蓝色的,草叶与含羞草有些相似,此时此刻正合拢着。除此之外,这座岛上,没有任何其他植物,也没有任何动物。
高晟风在尹言那里见过月见草的图鉴,所以他一眼就认出那株植物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月见草!按照传说,只有月亮出来的时候,月见草的叶子才会打开!
在此之前高晟风听说在姥山群岛的第十个岛屿上有很多的月见草,可是此地却只有一株。然而这时候,他已经没有心思思考这许多了。费了千辛万苦,要找的东西就在眼前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身体开始兴奋。但是此时此刻此地,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觊觎着那株草。
高晟风一个箭步挡在杜讳师徒面前,神情冷漠又傲然,一字一顿道:“月见草是我的。”他虽然没有拔刀,但是此时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戾气,是杜讳和稻梅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见过最狂盛的一次。
卢雅江什么也没有说,手握着剑柄,默默站到他的身后。
稻梅站在杜讳身后,杜讳紧紧拉着徒儿的手,两人都沉默了。虽说他们来姥山群岛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月见草,岛上所有新奇的毒物和药物都是他们的目标,但是月见草也是他们的目的之一。吃了那么多的苦,九死一生来到这里,却只有一棵月见草,轻易地拱手让人,他们亦不甘心。
局势一触即发。
118。
就在四人僵持之际;燕柳犹犹豫豫地说:“等一下;你们先别急,我总觉得不大对劲。”
高晟风看了他一眼;道:“哪里不对?”
燕柳快速地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幅地图,又拿出从燕溪山庄带来的羊皮地图;两地图放在一起对比。高晟风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卢雅江也松开了握剑的手跟上,四人纷纷围拢到他身边。
燕柳道:“你们看;这是第九个岛的位置,如果我们在这里;要前往第十个岛,我们应该往正北方向走;这些岛组成了一个螺旋形,长着月见草的岛在最中间。但是现在,你们看那里,”他指了指来时的方向,遥遥的可以看见他们来时的那座岛,“那里是东南向,也就是说,我们从哪里过来的时候,方向是北偏西。”
卢雅江皱着眉道:“你们山庄给的地图不准确?”
燕柳顿了顿,道:“是有这个可能,但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肯定不是在群岛的最中间。”
高晟风道:“你的意思是……”
燕柳迟疑了一下,小声道:“我想我们可能并没有到真正的第十个岛。”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杜讳道:“高教主,你介不介意让我去看一下月见草?”
高晟风想了想,让开一条道。
杜讳走到月见草边上蹲下,仔细查看。他默默无声地数了一会儿,忽然道:“不对,这不是月见草!”
众人闻言皆惊,纷纷围了过去。
杜讳指着叶片道:“真正的月见草,每一株共有九片叶子,每片叶子上又长有九片小叶,你们仔细数这个,这株草只有八片叶子,每片叶子上一共八片小叶!”
高晟风和卢雅江数了一数,果然都只有八片。卢雅江疑惑地看着高晟风,高晟风沉默着。他的确听说过,月见草应该是长九片叶子的。他道:“那这是什么植物,长得跟月见草这么相似?”
杜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现在相信燕小兄弟说的话,这里很有可能并不是真正的第十岛。”又道,“高教主如果相信我,可否让我做个试验。”
高晟风道:“你要做什么?”
杜讳道:“我想把这株草挖出来,试试他的药性。”
高晟风又迟疑了。毕竟月见草只有一株,如果随便挖出来试药性,导致它失去药效,这一趟岂不白跑了?药是假的也便算了,药是真的,韩江的希望就全部没有了,右护法二十年来的心意,卢雅江的亲生父亲……虽然这件事的确处处透着诡异,但是毕竟事关重大,高晟风不敢草率做决定。
局面再一次陷入了僵持。
过了一会儿,高晟风转头问燕柳:“如果这座岛真的不是第十岛,那么难道我们走错了?第十岛又在哪里?”
燕柳犹犹豫豫地说:“如果不是第十岛……我怀疑我们现在还在第八座岛上,所以这里的海水没有那么苦咸,也许那根本不是海水,只是内湖而已。”
高晟风问道:“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往哪儿方向继续前进吗?”
燕柳咬了咬嘴唇,点头。
高晟风想了想,对杜讳道:“这株草我要挖出来带走,无论它是不是真的,它都归我了。然后我们根据燕柳说的继续走,去看看究竟还有没有其他岛?”
杜讳思考了以后一会儿,点头同意了。
于是高晟风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将那株八叶的月见草挖出来出来,放进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防水铁盒中,在土里撒了点水,封严实用衣服包了塞进包裹中。然后他们又骑上了水马,向燕柳所指的方向前进。
这一次在水中行驶的路程就比较久了,大约两个时辰以后,天都快黑了,他们终于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海岛。每个人在兴奋的同时又都松了口气——方才那果真不是第十岛的话,也许月见草就像传说中那样满岛都是,那么,他们便不用争抢了。无论如何,他们之间还是不希望与对方发生争斗的。
上岸以后没多久,天就黑了。他们休息了一晚后骑着水马继续前进。
这座岛上的生物和环境和前两座岛上几乎完全一致,更加印证了燕柳的说法,也许这几个岛根本就是同一个岛,都属于第八岛,而别说第十岛,他们就连第九岛都没有到达。这岛就比先前要大了,先前那两个“小岛”都是一天就走穿了,这座岛他们骑着水马都走了整整三天,终于看见了久违的海面。
燕柳第一个冲过去,站在海滩边上大叫:“海风!有海风!”接着他又跪了下来,捧了一手心的海水凑到嘴边舔了舔,立刻难受地呸了半天,然后狂笑着仰躺在海滩上:“苦的!咸的!是真正的海水!”
其他人也跟着走到海边,海风一吹,海水的腥味冲进鼻腔里,简直让他们感动的想要欢呼!
稻梅把下巴搁在杜讳的背上,轻声道:“师父,太好了。”
杜讳的喜悦也溢于言表,用力地捏了捏稻梅的手。
连高晟风都喜上眉梢。他也不希望和杜讳师徒发生冲突。
然而他们能够出海的时间还没有到,还必须要在这个岛上停留两天才能向真正的第九岛进发。当天下午,高晟风将铁盒中装的八叶的月见草拿了出来,同意杜讳试验它的药性。杜讳将它浸泡出汁水后又还给高晟风,加入几滴在第一个岛上取得的金环蛇胆汁,调匀后抓了一只岛上的田鼠来喂它服下。服下杜讳配好的药之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只田鼠全身痉挛、呕出大量黑色的液体,不消片刻,死透了;又过了没多久,它的尸体迅速地腐烂了,皮肉消尽,连骨头都被毒成了蓝紫色,骨头上满是毒斑和腐蚀出的孔洞。
试验的结果让每个人都胆战心惊。高晟风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真的将这种药喂韩江喝下去,会发生什么结果。
杜讳道:“果然如此。我虽然没有听说过八叶的月见草究竟是何东西,但既然它不是真正的月见草,那也许就是一味剧毒的毒药。它会迷惑人,让人以为它和月见草一样能解百毒,最终却是杀人的利器。”
他的话让每个人都心寒了。这姥山群岛究竟是何等的险恶,也许有人为了营救中毒的亲人朋友不惜以身犯险来到此地,闯过重重难关,经历无数磨难,临近胜利时却被假象迷惑,以为自己终于拿到了传说中的圣药,拿回去之后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在自己面前中毒腐烂……何等残忍!!
那之后,人们都有很长的时间没有说话。
在岛上呆了三天之后,等到风向指向下一个岛屿,他们终于准备向真正的第九岛出发了。原本他们打算让水马驮着他们过去,没想到水马不愿意下海,只肯在陆地和湖泊中进行。在遇上水马之后,他们本以为竹筏没有用了便丢了,这时不得不又重新砍树扎了五条筏子,抱着筏子跳进了海水中。
在海冲起起伏伏漂流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他们终于登上了第九岛。
杜讳和稻梅累的趴在海滩边上休息,高晟风进岛去捡柴火。他刚刚走了没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