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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无不赞叹朱宜修宽厚有德,胡蕴蓉虽不以为然,在先前玄凌多次打压下倒也不敢如果如一般,只敛了神情不语。
朱宜修冷眼看着,突然一笑,道:
“昨儿昭信宫的沈妃上书说自己身子实在不好,求本宫收养她的予浣。本宫身为予浣的嫡母,理应关心他的成长。只是本宫膝下已有予漓予鸿两个孩子,实在分身乏术。与皇上商议之后,本宫决定在宫里高位嫔妃之间,挑选一位高位嫔妃来抚养予浣。”
此言一出,殿内诸人都议论纷纷,胡蕴蓉的心思更是活络了不少,虽说目前贵嫔以上的妃嫔中无子的只有李修仪和韵贵嫔,但那两个人哪里能跟出身高贵的自己相比!予浣生母沈眉庄虽无封号,也算在妃位了,再加上自己这个出身名门、血统高贵的养母,将来不愁登不上大位!心念浮动间,胡蕴蓉彷佛已经能够看见自己身着太后服色,叱咤**的样子,一个没忍不住,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不要紧,殿内诸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欣妃素来不喜胡蕴蓉的张狂样子,以前依附于她,完全是屈服于她的势力和讨好宠爱胡蕴蓉的玄凌和太后。如今自己位份高过她一肩,皇上对和淑的爱重也不比对和睦少,甚至可以说更加看重和淑这个长女,欣妃倒也渐渐不惧怕胡蕴蓉了。今日见胡蕴蓉当着众人的面儿走神,欣妃忍不住插嘴道:
“修容妹妹想什么呢,这般欢喜。”
这一声“修容妹妹”把胡蕴蓉带回了现实,冷冷瞥了欣妃一眼,胡蕴蓉垂下了眼睑,
“没什么,只是想着四殿下如此得皇后娘娘爱重,真是让人欣慰。”
语气平平,听不出来喜怒,心里却是不悦到了极致,吕盈风这个破落户出身的老妇,不就是现在位份比本宫高了一肩么,就这么喜欢在本宫面前强调她的妃位么!还敢同血统高贵的本宫称姐道妹,也不想想她是什么身份!待本宫登上皇太后之位,一定要把这老妇同皇后一起打入去锦冷宫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朱宜修看到胡蕴蓉的表情,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念头,她微微一笑,道:
“蕴蓉果然性子宽和了许多,比以前大有长进。说到这个,皇上常常对本宫说,蕴蓉也为皇上诞下和睦帝姬,有功于社稷。以前难免娇气了些,不够大方,如今本宫看来倒是很有国军妃嫔的风范了。修容之位,确实委屈了蕴蓉了。”
这话一出,明摆着就是暗示胡蕴蓉即将晋位,胡蕴蓉震惊之余眼中立刻染上了几分得色,众人也忙不迭地恭喜胡蕴蓉。
朱宜修看在眼里,想着玄凌所言果然不错,胡蕴蓉虽然机敏善辩,终究太过年轻,失于浮躁,终究难成大器。她现在猖狂多少也因为宫内高位嫔妃大多是贤惠文静的款儿,就一个贤妃和欣妃稍微话多一点点,但也都是大家闺秀。这么一对比,胡蕴蓉的活泼伶俐就很新鲜了。
不过最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晋康翁主还活着,太后不得不给她几分面子罢了。可晋康翁主也素来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喜怒无常,又不知保养,谁知道她又能再活多久呢?
想到这儿,朱宜修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看着胡蕴蓉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彷佛真的是表姐在看表妹一般。胡蕴蓉头一次看到朱宜修这般看她,心中嘀咕了两句,旋即想到,定是皇上表哥要她对自己好些的,不然谁有能让朱宜修低头呢?这样想着,胡蕴蓉眼中的得意更加深了。
却说久病不已的李修仪,早就习惯了自己多年来在紫奥城的影子般的地位,突然见到娘家人前来探望,实在是受宠若惊。同时,李修仪心里也开始嘀咕,常听说宫内常常对临死的嫔妃特别加恩,难不成自己这是病入膏肓没得治了?这般一想,李修仪的病反而加重了几分。
直到二月十九,正是李修仪的生辰,正躺在床上默默掉着泪,突然听得平阳王妃李熹玉前来探望。李修仪不意能在死前见到堂妹,心中更是感慨万千,强撑着起来令人通传。
李熹玉一进来便看到,许久不见的堂姐憔悴消瘦地几乎认不出来,便一下子带了泪意。李熹玉之父四十才得了李熹玉这么一个嫡女,故而虽是嫡长子之女,李熹玉的年纪却比李修仪小了不少。虽说李修仪入宫时李熹玉才八岁,但入宫前李修仪一直很疼爱自己这个小堂妹,两人感情也很好。
自李熹玉成为平阳王妃之后,才知道堂姐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然而宫中礼法规矩大于天,两人仅有的见面机会不过是逢年过节的宴会上能够遥遥对看一眼罢了,连话也说不上一句。
这次皇后特旨许她进宫请安时探望堂姐,真是让李熹玉惊喜万分。当然最初李熹玉也怀疑过是不是表姐的病情恶化,临死加恩,但是请安时皇后的一番话让李熹玉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自欢欢喜喜前来探望李修仪。不想一见堂姐竟是这般形容,纵是李熹玉刚刚听了那个天大的好消息,也忍不住鼻酸目涩。
李修仪一见堂妹,便流着泪朝着李熹玉伸出了手,
“八妹,姐姐终于能见到你了!”
李熹玉也顾不上见礼,忙三步并作两步,坐在床沿,紧紧握住了李修仪的手,眼泪刷刷地便淌了下来,
“二姐!你怎生把自己折磨成这般样子!”
李修仪苦笑一声,越发显得她脸色惨白,
“姐姐自知命不久矣,不若早死了好解脱。”
这话让李熹玉又是难受又是糊涂,
“二姐说什么呢!谁说二姐快死了?看玉儿不打断他的腿!”
“玉儿还是如我入宫前一般的烈性子,真好,好像又回到祖父的宅子,我引着年幼的你,还有咱们一众姐妹一起玩耍时一般。只可惜我此生已无此机会,惟愿玉儿和族人能够平安,我去了也无憾了。”李修仪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二姐不要再胡言乱语了,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今儿我来时先跟皇后娘娘请了安,娘娘清清楚楚告诉我,二姐根本没什么大病,都是常年郁结在心所致,不然也不会要我常来多陪二姐聊天解闷儿了!”李熹玉急急说道。
闻言李修仪的眼睛里都多了几份精神,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李熹玉连忙扶住了她,李修仪问道:
“玉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熹玉一看李修仪这分明就是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欲望,心中也是欢喜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二姐?”
转念一想,李熹玉还是决定把那件事告诉李修仪,好让她安心,
“而且,皇后娘娘还告诉了我一件天大的好事。”
47。追封旧人求心安 折辱侧妃为出气
李熹玉走后,李修仪一人静静思索了许久,觉得堂妹所说有理,自己须得打起精神才是。于是李修仪倒是比起先前精神好了许多,也肯配合太医的治疗了,这让她身边的贴身侍女夏荷冬梅欢喜不尽。到底是心病仍需心药医,李熹玉那番话实在起了不小的作用,李修仪解开心结,身体也恢复地快了。约莫有一月功夫,人就养得神采奕奕。
乾元二十五年三月初八,玄凌下旨晋封恭妃徐燕宜为从一品恭翊夫人,如此原本的三妃之位就空了一位出来,又恭妃本是三妃之首,宫中皆风传这是玄凌在为胡蕴蓉的晋位铺路。
四月初三,玄凌下旨,昭信宫正二品妃沈氏身患沉疴,不能抚养皇四子予浣,令予浣记在麟趾宫从二品修仪李熹月名下,同时晋封李熹月为正二品妃,赐号瑾,仍居于麟趾宫正殿漪澜殿。欣妃为三妃之首。又迁从二品修容胡蕴蓉为淑仪,待遇不变。
旨意一下,紫奥城再次充满了纷纷议论。胡蕴蓉气得鼻子都歪了,自己出身本就比李熹月那个老妇高得多,又育有子女,凭什么让那个女人蹿到自己头上!还有,既然李熹月可以因为养子而晋位,那自己为何不能因为和睦晋位!皇上表哥这么做实在太过分了!一定又是朱宜修那个贱人从中作梗!想起朱宜修先前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胡蕴蓉恨不得能马上冲到她面前,狠狠扇她的耳光!
胡蕴蓉气得浑身哆嗦的时候,李熹月所居住的麟趾宫已是门庭若市,虽然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失宠了快十年的女人,居然能够重新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李熹月早已得到玄凌和朱宜修的关照,谁的礼都照收不误,但人却一直称病不出。
而予浣则被连人带乳母一起打包送到了麟趾宫。初到漪澜殿予浣多少还有些不习惯,偶尔还会追问母妃去哪里了。但终究是不到三周岁的孩子,被乳母哄了几次,予浣便觉得乳母从宫外偷偷淘来的布老虎更能吸引住自己的目光,加上李熹月年过三十突然得子,对予浣自然是疼爱不已。渐渐地予浣也把沈眉庄忘在了脑后,高高兴兴地在漪澜殿生活。
四月初八,玄凌下旨晋封韵贵嫔赵仙蕙为昭容,婕妤刘令娴为慎贵嫔,迁出玉照宫,为长杨宫主位,居于景春殿,婕妤管文鸳为祺贵嫔,为翠微宫主位,居于采容殿,容华杨梦笙为婕妤,婉仪黎萦为容华,芳仪杜佩筠为容华。
四月二十二,玄凌下旨追封先前病殁的陆顺仪和秦芳仪为容华,以贵嫔礼改葬,为陆顺仪追赐谥号愍,秦芳仪追赐谥号悼。
因着两人早已去世多年,这个消息倒也没有在**掀起什么波澜。然而,当消息传到棠梨宫时,正在禁足中的甄嬛还是不由得紧张了起来。皇上为突然间要追封那两个人?还有那明显带着同情意义的谥号,皇上是在表示什么?甄嬛心中不安极了,转念想到自己当年逼疯秦芳仪之时,身边不过只有曹琴默罢了,曹琴默已死,到底是谁把这件事透露给玄凌的呢?
甄嬛翻来覆去能想到的只有曹琴默留下来的女儿温仪,现在养在端妃膝下的和安。虽说事发之时和安仍在襁褓,但曹琴默之侍女音袖在曹琴默死后,便被放出宫去,难保不是她在中间捣鬼。这么说来,难道玄凌厌恶自己是因为知道了自己逼疯了秦芳仪吗?
回想起玄凌曾经对自己说过的“不要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甄嬛越发坚信音袖与和安就是自己失宠的元凶,心中暗恨不已,却也知道自己现在位低言轻,一切都得从长计议。而且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是重新挽回玄凌的信任,好早些解了自己的禁足。
到了四月底,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李熹玉在得到朱宜修“皇上有意在四皇子长大后将他过继给平阳王为嗣”的暗示之后,宛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再加上堂姐李熹月身体越发好转,李熹玉的心情越来越好,倒是不很在意府里不停瞎折腾的甄玉娆了。到了五月初五端阳节,照例的入宫给皇后请安之后,李熹玉便请清河王正妃朱贞训次日去平阳王府小坐。
朱贞训欣然答应,一来自己虽占了个嫂子的名分,可终究只是郡王妃,爵位比李熹玉的亲王妃要低一等的;二来自己也有意同李熹玉这个夫家小婶子搞好妯娌关系;三来么,自己要去平阳王府做客,两位侧妃哪有不陪着自己立规矩的道理?这么好的折腾陆纫兰的机会,朱贞训怎么舍得放过呢?
于是第二天,一行人热热闹闹到了平阳王府上,李熹玉亲自在府门口迎接,同朱贞训妯娌两个挽着手一同进了府,很是亲热。因着朱贞训到底是玄汾的嫂子,又是郡王妃,她来府拜访,少不得要知会玄汾一声。
同朱贞训在内室坐定后,李熹玉便唤了朝霞去书房请玄汾过来。谁知朝霞这一去足足有两柱香的时间才回来,且并未请了玄汾来,李熹玉面上就有些不好看,沉了脸色道:
“去了这么半天,怎么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朝霞有些委屈,跪下解释道:
“启禀王妃,奴婢去了书房,谁知甄侍婢却端了盏补品请王爷喝,奴婢不好进去,只好在书房外头一直等着王爷喝完了再进去。谁知那甄侍婢竟没完没了了,王爷喝完补品了她还不走,还纠缠不休,嘴里说着好些没羞没臊的话,奴婢实在听不下去了,只好先回来向王妃复命。”
这话一出,李熹玉顿时紫涨了面皮,朱贞训也以帕子掩口,微微咳嗽了一声,“九弟妹也不必不喜,男人总是这样的。”
“那也是因为狐狸精太无耻!”愤怒之下,李熹玉本能地就迸出了真心话,当然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勉强自己硬扯出一个笑容来,“让六嫂见笑了,我们爷素日也不是这样的。”
“这有什么,”朱贞训拍拍李熹玉的手,“九弟妹想来也知道,我们爷大婚前是京里出了名的痴情种,可大婚以后么……”朱贞训有意无意朝着陆纫兰的方向扫了一眼,“我倒也没有见到过,只是说不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稍微有狐狸精一勾引,爷就上钩了也说不定呢。”
李熹玉听得一头雾水,陆纫兰闻言顿时怒火中烧,朱贞训这话分明说的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