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宋葑拥慕锹淅锬歉鲇檬沂隼吹哪:陌咨旨堋�
安娜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猛地转过身,拾起干草铺在一旁一块干燥的地面上,又取下自己的围巾铺上去,把女人扶到上头平躺着。“你坚持住,我去找热水来……”安娜匆匆对女人交代,站起身想要出去,小石屋的门却先一步被人从外头拉开。在安娜掏出手枪以前,金发青年已经踏进了屋。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安娜,线条柔和的眉眼间神色一滞。
“安娜?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脱口而出她的名字,这也让安娜回过神来,认出他是乔托。但乔托的注意随即又转向了她脚边的褐发女人,在听清她痛苦的呻/吟声后他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怀里抱着的纸袋掉下来,还冒着热气的面包从里头滚了出来。
“萝拉!这是怎么了!?”
“她快要生了,帮忙找些热水来,快!”安娜扑上前阻止他要走过来的脚步,拽住他的胳膊使劲儿摇晃试图让他保持冷静——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乔托的反应很快,点了头就赶紧离开,没过多久便提来了一桶热水。
混乱之中安娜替这个叫做萝拉的女人接了生,是个抱上去不过三磅重的女孩儿,幸运的是母女平安。安娜看着萝拉睡过去之后走出屋子,已是正午,乔托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坐在门前,那女婴睡在襁褓中已不再大哭,她的脸皱巴巴地挤成一团,肤色通红,阳光下就像只被拔去了毛发的小猴子。“安娜,快抱抱她,”乔托抬头冲安娜高兴地笑起来,他动作娴熟地抱着孩子,安娜想起来他八岁那年就常常抱着半岁不到的蓝宝四处跑,“真是个幸运的孩子,她在姑姑的帮助下来到了这个世界。”
“什么?”安娜从他手中接过孩子,那个瞬间像是被阳光晃到了眼,反射性地眯起了眼睛,“你说……她的姑姑?”
“安娜,萝拉是汤姆的妻子。”乔托对她微笑,他的笑容还像儿时那般干净圣洁,天光模糊了他的脸庞,在他柔和的目光中安娜以为自己看到了天父,而他的声音更是有如天籁:“你救了汤姆的妻子和女儿。”
安娜僵硬地抱着怀中的婴儿,她愣愣地盯着乔托,微张的嘴唇颤抖着,好像要说些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她的内心涌起一股奇异的酸涩,既像喜悦,又像痛苦。她最终低下头来,动了动嘴角,对怀里熟睡的婴儿露出有些怯懦的笑容。她再次感受到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看着她,看着她抱住的小生命,看着乔托,看着贫民窟,看着西西里。而这一次,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诉,告诉她新的生命降临到这世上时的珍贵。
安娜在这天晚上见到了汤姆。他满脸的胡渣,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插着手枪。在听说这天发生的事后,汤姆几乎是扑到了妻子的面前亲吻她的脸,然后又抱起他们的孩子,笨拙地将那个比他宽大的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婴儿捧在手中,低下头虔诚地吻她的小脚。安娜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泪花。
安娜在托尔托里奇小镇租了间屋子,把汤姆一家接了进去。她给他们买了充足的衣物,春天到来之前请来了医生给孩子打针,陪伴他们度过了一八七三年的春季。夏天快要到来的时候,安娜的钱终于不够用。她开始在天黑后徘徊在镇子外,穿着她那些漂亮而廉价的衣裙,在脸上抹粉,往身上喷香水儿。她招到了不少客人,这也让针对她的流言在小镇里蔓延开来。
汤姆不再收她给他们的钱。安娜看着他的眼睛,维持着将钱递给他的动作,许久都没有收回手。“你嫌弃我的钱?”安娜攥紧那几张钞票,她眼眶泛红地直视着他,手用力得发抖:“你不屑于用我的钱?因为我是个妓/女?”
汤姆欲言又止。安娜带着钱沉默地离开。
她流连在镇外的一间酒馆中。这儿充满了性、暴力、黑色交易、毒品和秘密。她喝了很多酒,自言自语地背诵着她烂熟于心的《圣经》,在一个陌生男人亲吻她的头发时哭了出来。第二天安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她正躺在她原先住着的小旅馆的卧房里。倚在窗边的红发青年一语不发地背光而立,他手中夹着烟卷,脸上火焰般张扬的刺青像是在昏暗的光线里燃烧。
“起来吧,”他对她说,“去吃点东西。”
安娜闻到了自己身上那廉价的香水味儿。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流泪。
重新回到切法卢不久,安娜就听说了汤姆入狱的消息。她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汤姆就是这几年在西西里活跃起来的青年党的骨干成员。青年党反抗政,因为政府对黑手党的暴行视而不见,偶尔还会助纣为虐。捉住汤姆的是刚到西西里岛不久的弥涅耳瓦·布鲁尼公爵,安娜事后才从一些政客那儿听说,这个女公爵实质上就是意大利王国政府派来西西里重整“规矩”的政客,她是意大利王国政界的一只毒蝎,他们都称她为阴毒的魔鬼。
安娜不得不又一次回到托尔托里奇,她在那儿长期地招揽生意,好养活失去了丈夫的萝拉跟她的女儿贝拉。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安娜都再没有打听到汤姆的消息。她认为布鲁尼公爵把那群托尔托里奇的青年党关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因为她甚至无法在墨西拿的监狱找到他们。然而事情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一场秘密的缉毒行动展开时,安娜碰巧在场。她在那间小小的酒馆里,亲眼目睹了切尔涅家族的毒品交易被破坏的过程——而布鲁尼公爵的“军队”里竟都是一张张来自于贫民窟的面孔,她甚至搜寻到了汤姆的身影!
安娜欣喜若狂。她想这一定是汤姆跟布鲁尼公爵的交易,他帮助她动用青年党的人力为这次的缉毒行动布局,而事后她会放了他们。可安娜发现自己错了。
她听到了一个肮脏卑鄙的勾当。
“那么,您想要得到什么呢,尊敬的布鲁尼公爵?”切尔涅家族的代表私下与布鲁尼公爵本人交涉时,选择了单刀直入。
“噢,您知道,很快就要到圣诞节了,我的庄园需要一番新的布置。”弥涅耳瓦·布鲁尼的嗓音清润,她像每一个贵族一样语态高傲,安娜能够想象她傲慢地微笑的模样,“但您应该也知道,前段时间为了迎合新的政策帮助南部缓解温饱问题,我无偿地捐献了布鲁尼家族大半的财产。”
顿了顿,这个年轻的女公爵声音里带着笑意:“真是难以启齿,可我的确手头有些紧。”
“是的,我想我明白了。切尔涅家族会为布鲁尼家族准备一份丰厚的圣诞礼物,”短暂的沉默过后,同她交涉的人这么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我想知道,我们能够得到什么?”
“我想阁下应该明白,这次的缉毒是我个人的——秘密的行动。我并不缺少有力的情报,但是我也可以不知道某些交易的安排。”弥涅耳瓦的语气从容不迫,那是种让安娜感到恐惧的从容,她听见她平静的补充:“包括今晚发生的一切。”
安娜已经明白了什么。弥涅耳瓦·布鲁尼的话瞬间将她打入地狱。
“您能保证吗?”
“当然,当然。
“今晚没有任何士兵参与我们的‘活动’,并且……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安娜不记得自己是怎样逃出酒馆、闯进蒙托庄园找到乔托的。她在见到那个金发青年的瞬间扑跪在了他的面前,她匍匐到他脚边,抱住他的腿发了狂地哀求:“乔托!乔托!救救汤姆……救救汤姆!那是个阴谋……阴谋!那个女人是个魔鬼!救救他……你可以救他的,你一定可以……”
“先冷静下来,安娜、安娜!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安娜看不清乔托的脸,她听见他不断叫着她的名字,记忆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冬天,汤姆流着泪用他冰凉的嘴唇亲吻她发紫的额头:“安娜,不怕,我们会活下去,不怕……”
乔托最终没能救回汤姆。安娜在乱葬岗找到了汤姆的尸体,她偷偷地埋葬了他,把他葬在了他们母亲的墓旁。安娜把汤姆留下的十字挂坠给了贝拉,她没有告诉萝拉汤姆的死讯,她欺骗她说汤姆只是被关在了布鲁尼公爵的秘密牢房里,她会想办法救他出来,但她需要时间。
安娜与乔托他们的来往渐渐变少。后来她曾听说,乔托组织了一个居民自卫队。而到了一八七六年,她偶尔想起这回事来,再去打听时才知道,那个小小的居民自卫队已经发展成了一个黑手党家族。它的力量在不断壮大。他们称它为彭格列家族。
安娜还在做着妓/女的生意。她能够在彭格列的名字里看到西西里岛的希望,越来越多的人提起它的时候就像在谈论弥赛亚,又或者是他们渴望已久的一种救赎。安娜比任何人都相信彭格列,可在救赎的光真正照亮这肮脏的角落之前,她需要活下去。她的侄女贝拉也需要活下去——这个不断成长的女孩儿成了安娜和萝拉的动力,安娜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把自己的一切都给这个女孩儿。
从一八八零年开始,西西里迎来了一段相对和平的时期。弥涅耳瓦·布鲁尼接受了彭格列向她伸过去的橄榄枝,这意味着西西里政府在多玛佐、切尔涅和彭格列家族中选择了彭格列,他们达成了共同的利益。在彭格列的推动下,西西里政府发展起了西西里岛的工业,还整顿了一部分贫民窟的秩序。彭格列的势力逐渐布满了整个西西里,政府的名声随之高涨,尽管安娜仍然对弥涅耳瓦·布鲁尼抱有恐惧和憎恨的情感。
安娜时常会带着一束百合去汤姆的墓前看望他。她喜欢坐在墓冢跟前,唠叨贝拉的糗事。而几乎每当她准备离开时,都会看到不远处的苦柚树下站着的那个红发男人。他还是喜欢抽烟,现在很少有人不能凭借他脸上火红的刺青认出他。他们都知道他属于彭格列家族,他名声响亮。
他总是在安娜看向他的时候远远地同她对视一眼,再掐灭烟头离开。她从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到那里的,也不知道他看了她多久。G跟乔托一样,他们不会主动接触安娜,同时又对她的踪迹了如指掌。安娜清楚那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她也配合着他们,不再与他们联系。
直到一八八二年,安娜在报纸上看到了乔托·彭格列与弥涅耳瓦·布鲁尼订婚的消息。
那天傍晚安娜在汤姆的墓前坐了很久,接着就朝不远处安静伫立着的红发男人走去。她停在他面前,对他说:“G,我想和乔托谈谈。”
G吐了口气,白色的烟雾萦绕在他面前,安娜看不见他的表情。等烟雾散开,他掐灭烟头,低下头用食指揉了揉皱得发疼的眉心。
“安娜。”他唤了声她的名字,想要说点儿什么,却终归是没有说出来。
BGM:
06。
安娜在墨西拿郊外的一间小教堂里见到了乔托。
她走进告解室,看到他正静立在圣像前,微微仰头,像是在与垂着眼的上帝对视。彩窗投下的光笼罩着他,他穿着笔直的西裤和衬衫,身上套着裁剪精致的西装马甲,肩上随意地搭着他的西装外套。他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神情温和,目光坚定。然而他也不再年幼,二十八岁的年纪赋予了他男人该有的力量,这份力量不再需要通过他的语言展露,即便他站在柔化了他轮廓的光里,那力量也能够触动看着他的人们,触动他们的灵魂。
“好久不见,安娜。”他听到了告解室的门被推开的声音,因此他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他一如既往地对她微笑:“真高兴看到你一切都好。”
安娜就站在告解室门口凝望着他,她没有再朝他迈开步伐。她几乎可以想象,当自己靠近他时,又会像当年那样忍不住害怕地颤抖。他们是不同的人,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早在十三岁离开蒙托庄园的那一刻,安娜就将这一点铭记了下来。那个时候她把他送给她的《圣经》留在了庄园里,因为她想要告诉乔托,他们始终是不同的。而她曾经拥有过他给的友谊,她像珍视那本《圣经》一样珍视它,同时从不敢反驳乔托那时接近于天真的仁慈,那就像她无意间编制的谎言,她用它来保护乔托和她的信仰,直到那个春天她丢下他一人跑向庄园的城堡。安娜觉得,那个时候她认为随着谎言被拆穿,她跟乔托之间的友谊也已经维系不下去了。所以她留下《圣经》,将他曾经分享给她的信仰归还给他。
可是乔托又托G把它再次带给了她。他说着与她初遇时说过的话。那仿佛就是在告诉她,他已经看得清她所隐瞒的东西,但他仍然相信希望,相信信仰。那份友谊依然存在,他再一次给了她她快要放弃的希望。他们的关系也回到了最初,不存在谎言的最初。
现在,他的承诺兑现了。安娜想着。因为他是乔托,乔托·彭格列。
然而这样的一个人——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选择魔鬼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安娜轻轻地颤抖着问他,“如果彭格列和布鲁尼之间需要一场政治婚姻,你有无数更好的选择。”
安娜知道弥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