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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安好,”老管家一如往日笑容慈祥地向她致意,然后将手中锦盒送至一脚踩在房门边,恰好完完全全遮挡了屋内情形的露琪亚面前,“这是家主大人在离开瀞灵庭之前,特意嘱咐要在此时交给小姐的。”
露琪亚无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间之内,那里堆叠着数个与面前出现的大小长短都极为相似的锦盒,然后笑意盈盈向管家行了礼之后伸出手。
“那么,就多谢您了。”
如果说,金鱼和花火是水无月暮华祭典中,吸引着所有人目光的绚烂色彩。
那么彼时河川之畔,你被不期而遇的盛大花火照亮的灰紫双瞳,便是我妄想独自守护的秘宝。
所以大哥,请谅解露琪亚此时的不舍吧。
露琪亚抱着手中空色的锦盒将一侧面颊贴了上去,而视线却停留在壁橱之前那堆叠的斑斓色彩中。
最底下用檀色木盒收藏好的,是那一年新年献舞之前大哥特地送来的,绯真姐姐曾经穿过的正红色绣飞樱流水纹样的礼服;杏色的锦盒里,除下那件银线流水纹的贵重衣料,还安放着那件山茶玉挂;再上面的藤箱里,收着四件都没怎么上身过的夏日常服,最上面的一件是那一日被他拥入怀中的一抹烟胧紫。
……
“啪——”手中锦盒掉落的声响,掩盖了眼泪滴下的声音。
露琪亚隔着朦胧泪眼,看清了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之中,恍若下一秒便能从清浅的空色绢缎上游弋而出的金鱼纹样。
待露琪亚终于合起了壁橱的移门,转身将盛放着一叠薄花樱底色千代纸的木盒放在案几当中,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神色。
至少在离开之前,还能最后为大哥做些什么。
那些颜色漂亮的纸里誊抄的,是曾她用数日时间泡在藏书阁中查阅记录,又与老管家和夜一桑无数次讨论之后拟定的今次赴王庭的计划详单。
“虽然字仍旧不好看,希望大哥不要太生气才好,”她努力地挑高了唇角接着想,“可是生气也没办法了啊……”
等到大哥发现的时候,说不定她的名字,早就不在朽木家族谱之上了吧。
“笃笃”的敲门声再次想起,露琪亚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移门。
不出所料,门外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露琪亚,不至于这么不喜欢和我出来看暮华祭吧,瞧瞧,还穿着死霸装。”两个一身黑衣的家伙,在暮华祭灯火斑斓流光溢彩的街道上实在太突兀了,可二人都乐在其中。
“哪有,只是死霸装行动真的很方便啊。”
而且别人只会认为我们是维持秩序的死神而已。她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嘛~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怎么看过这个所谓的消夏祭典,领路就靠你了啊,露琪亚。”一护拨开将口鼻都全部掩住的黑色面巾,啃了一口手中的烤玉米。
他们带着新奇和笑意举着烤章鱼和铜锣烧,手里还提着盛有金鱼的小袋子,走过两侧生意兴隆的摊位,走过一路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正在追逐打闹的孩童,走过这个夏夜的火树银花和喧嚣绮丽。
当热闹的声响逐渐离二人远去,露琪亚抬起手正准备让一护帮忙解决掉手中那一只放多了辣椒看起来就很恐怖的烤章鱼时,才想起不久之前这位公务繁忙的灵王殿下已被一位神出鬼没的隐卫请走,而自己却不知不觉逛到了那一年的夏日水湄。
彼时她刚到朽木家不久,暮华祭的夜晚时好容易求了管家同意得以和乱菊小桃一起出门却被灌了个半醉,等酒意渐消却发现原本回家的道路不知为何岔到了河川之畔。
然后在那一夜第一枚花火映亮夜空的同时,她发现了身侧不远处那一袭白衣漠然站立的身影。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金鱼纹样的浴衣。”
手中提着的金鱼险些掉落在地,被耳边响起的熟悉嗓音惊醒的露琪亚除了睁大眼睛努力地将那正在逐渐模糊的身影看清楚之外,做不出其他任何表情。
白哉叹息着走近那个在他看来带着一脸“做坏事被抓包”表情的少女,“烤章鱼上放了这么多辣椒,是特意带给我的?”
——“兄……兄长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夏夜水湄的花火倒是别有一番风情。只是,下次出来别喝太多酒。”
——“……兄长大人不也还在喝麽。”
“砰!”一枚绚烂的花火盛开在半空,夜空下四目相对的二人,在骤然亮起的河川畔,终于看清了彼此。
“大……大哥您受伤了?!”终于找回声音的某人,没有发现自己的声线尖利而颤抖。
“嘘……一点小伤无碍。”白哉习惯性地皱了一下眉头,而这一个微小的表情却让一边的女孩更加焦虑起来。
“可……”
仍旧温暖的手掌覆上她的头顶,然后迎接她的是白哉极温柔的怀抱。花与水的芳宜被血腥和硝烟的气息冲淡,露琪亚乖乖闭上嘴巴贪婪地呼吸着此时的空气。
“……大哥。”将头抵在那个胸膛上,露琪亚闭上眼睛想要隐藏满溢而出的泪水,却只能徒劳地看着它们变本加厉地一颗颗渗入面前尚带着血污的衣襟。
“嗯?”
“不用这么着急也可以的,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她努力平静自己的声音,却不知双手已经攥紧了他腰侧的衣料,“露琪亚在朽木家很安全,也不会再乱跑给大哥添麻烦的。”
“……”
纤长的手指带着无法反驳的力道抬起她的下颌,然后露琪亚在白哉紫灰色的瞳孔中看清了自己一双泪眼。
“因为想你了,想回来和你一起看花火。”
——“大哥也喜欢看花火吗?”
——“只是在想一个人。”
——“是绯真夫人吗?”
——“……若是有机会,下次再一起看吧。”
“砰砰——”
那一年水畔拂过荻草的夜风,还有掩映在岸边柳树之后你茕茕孑立的身影,暮华祭的烟火那样美丽而热烈,而你在花火之中明明暗暗的脸上仍旧不见一丝温度。
不想再看到那样的表情,也许最开始我只是这样想的吧。
仲夏的水湄之畔,那期待了一年又一年的花火。
终将绽放。
花朝物语
之十七、暮华
完
作者有话要说:呼~白菜这家伙。。。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你自然不突兀地向露露表个白啊!!亲妈阿踪都快被你别扭死了~~
铺垫了这么久,差不多也该说清楚了,不要大意的上吧白哉,我看好你哦~~
亲爱的们食用愉快,另祝正在考试的亲们都有好成绩,开开心心过大年~~
☆、之十八 孤舟(上)
那一日,当他那浑身浴血的母亲用最后一丝力气护着他,倒在进入王庭之前最后一道穿界门前之时,他听见那从未见过的湛蓝天幕之上传来山石崩塌一般的巨大声响,以及紧紧关闭的大门之后的凌乱脚步和鼎沸人声。
在他心目中强大得如同奇迹一般的母亲倒下得毫无预兆,就像这滂沱而下的大雨一般猝不及防。
彼时幼小的他毫发无伤地蜷缩在那个正在逐渐消散的怀抱之中,紧紧抓住手边一缕光泽不再的银发,贪婪地汲取那些正在被雨水冲散的飘渺体温。然后他蹭了一把脸上纵横交错的雨水,看围绕在母亲周身不断扩大的血泊也同样被渐渐冲淡,直到再也分不清界限。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生命的逝去是可以如此孤独寂寞到留不下哪怕一丝气息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除了雨声之外的其他响动,在恍若不会停止的大雨中仰头看了看面前那扇仍旧紧闭的巨大石门后,才发现自己身旁出现了一抹冷淡身影。
在自己被温暖干燥的布料裹住的同时,有陌生的低沉男声传来:“你就是……浮舟?”
他被冰凉的雨水淋得透湿,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随后就被那个男人抱在怀里。年岁尚小再加上一路奔波,还未及体会失去亲人的恐惧和到达陌生环境的不安,他就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此后多年,他曾在空无一人的狭小居室之中无数次回忆这个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柔怀抱,也曾经在秋雨延绵的夜晚冲出住所的宽大屋檐,浑身湿透地期待那个人能够再次出现,用温软的大氅将他带离心中连绵不绝的雨。
可是没有人出现,只有不断的落雨伴着侍人的不断谩骂和王庭之中的种种流言,汇成滩,汇成潭。而他就像一叶孤舟,在这折骨摧心的雨中飘萍一般随波飘荡,直到舟倾人亡。
那些沾染着雨水的灰暗画面原本就模模糊糊,又因为刻意的避讳而更加晦涩不清。而彼时熟睡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些模糊画面之中的短暂时光,是他的父亲给他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拥抱。
也是从那之后,他的世界总是渲汤雨意。
“哦?三百余年前确有旅祸闯入王庭,为此当年的王庭护卫长和隐卫军团长还双双受了罚……”在朽木家藏书阁的密室之中,仍旧用斗篷裹得只剩下口鼻的灵王殿下看着右手边摇曳的灯火, “不过……在那之后的记载是,旅祸及其同党被尽数歼灭。”
“正如灵王殿下所言,不仅如此,因为那一次的入侵事件影响过大,所以在此之后所有涉及此事的王庭护卫均受到了调换或是裁撤。”琉璃静静合上了那一册包裹着浅金色绘白牡丹伽罗绸的厚重大书,将视线转向对面那位自从进入和室以来便持续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朽木家主接着说,“说来也巧,三百余年前那次动荡之后不久,正逢上朽木家主拜谒灵王……”
“啊,彼时还是祖父银铃阁下担任朽木家主,在下亦是在最近查阅了朽木家机密藏书记录才得知在那次上洛之后,朽木家藏书阁之中新增添了一批机密材料。”端坐在一护左下首的现任朽木家当家人欠了欠身,抬手指向琉璃手中那本半合的大书,“琉璃阁下手中这本,其实正是在这之后转移到朽木家的王庭记录之一。”
在进入那个竹林感受到那个原本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灵压之后,白哉曾经调集了朽木家隐卫做了大量调查,却在线索开始有所指向之时遇到了巨大的阻力,甚至是误导性的信息。
能拥有与朽木家对抗的实力,此人的身份背景已然不难猜度。却也正是因为如此,白哉才在上报总队长及中央四十六室之前多留了个心。直到他打开了此时诸人所在的这间密室,才意识到此事牵扯的,竟然是王族数百年来的一段秘辛。
“这么说……白哉,你认为这位浮舟殿,不仅仅是前代灵王同父异母的弟弟?”
“若是纯正的王族血脉,这位浮舟殿的身世又如何会被避讳至此,甚至需要销毁记录,连与之相关的其他资料也要一并迁出王庭?另外更重要的是,王族对于血脉历来看重,但目前所掌握的所有资料,对这位殿下的母亲都未有只言片语。”
“白哉殿说的有道理,朽木宅的这些资料与在下查阅的记录几乎完全吻合,并且补充了之前很多关键性的信息,尤其是一百七十五年前白哉殿竟然在王庭与这位殿下有短暂的接触,更是增添了这些记录的可靠性。”琉璃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踟蹰,“但因为这些记录原本就极为隐秘,而数百年来更是经历多次损毁辗转,这位浮舟殿真正的身份,当下我等实在难以定论。”琉璃收起那一册书,又一本正经地送上了一份贴有卡通涅茧利头像的文件,权当没看到对面冰山家主一瞬间挑起的眉梢。
“唔?琉璃你……竟然把涅队长尚未发出的灵子报告都偷出来了?”一护向着琉璃比出一个“干的漂亮”的手势,视线却仍旧停留在那薄薄数页纸张之中,“虚圈发现的那些深坑,灵子样品与残留在镜上的完全吻合……但是仍有一些灵子的属性和来源,是当前灵子库竟然无法识别的……”
“关于那些深坑……”在一瞬的犹豫之后,白哉抬起眼帘与其他二人对视了片刻,“如果在下所料不错,应该是虚王级别的大虚才能使用的禁术之一,按照阵法进行灵子采集之后将阵法和灵术结合起来,产生的巨大能量甚至可以用来吸引和撕裂空间……”
“撕裂空间?!”异口同声的惊呼打断了白哉的叙述。
“……目前看来正是如此,如果大胆一点猜测,这位殿下可能妄图撕开的正是王庭外围严密的防护空间。但如此轻易便令人查出了自己的计划,实在不符合这位隐忍数百年的殿下的作风。”
轻轻的叩门声打断这方和室之中的交谈,然后是移门打开合拢的声响。
白哉循着声音抬眼望去,看到露琪亚的身影被烛火拖得细长。
“一护,琉璃阁下,兄长大人。”小丫头端着托盘安然行礼的模样一如往日,而白哉此时却觉得那轻微皱起的双眉有些刺目。
“兄长大人,这是您的汤药,”她垂着眼走向自家的大哥,放下汤药之后又给一护和琉璃换了新茶,才抬手整了一下额发接着说,“另外老管家还托露琪亚代问一句,是否可以给诸位备早膳了?”
待白哉走出藏书阁的时候,明媚的晨光已然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
“……怎么不去休息?”冷淡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却又在尾调出人意料地柔软下来。
“因为大哥直到现在还没有包扎过伤口�